“陶妈,姑娘屋子我都打扫完了,角角落落都擦过了,窗纸也换了新的。发布页LtXsfB点¢○㎡”
“您看看还有没有啥要添置的?”
铃铛端着一盆刚拧干的抹布水从正房里出来,脚步在廊下顿了顿,朝院中喊道。
院中,陶妈正蹲在东边花圃前,手里攥着把小铲子,费力地给几株快要凋谢的月季松土。
听见铃铛喊,她哎哟一声,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捶着后腰,缓慢地直起身,老胳膊老腿咔嚓响了两声。
她眯着眼扭头看向正房那扇开着的门,里面窗明几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还摆着凌笃玉走前没带走的一只陶瓷笔筒,里面插着几支用秃了的毛笔。
“添置啥呀……”陶妈声音有些闷,把手里的铲子往地上一杵,叹了口长气,“屋子倒是干净了,可没人住,总觉着空得慌。”
“你说这都快入冬了,天儿一天比一天冷,也不知道玉姑娘在外面咋样了。”
“她一个人,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可怎么办啊……”
铃铛听着,鼻子也跟着一酸。
她把水盆放在廊柱旁的石阶上,走过去,蹲在陶妈身边,捡起一片被风吹落的银杏叶在手里无意识地捻着:
“可不是嘛……以前玉姑娘在的时候多热闹啊!”
“早上她练功,您办事儿,我在旁边打下手,将军隔三差五回来一趟,咱们一块儿吃饭,有说有笑的。”
“现在倒好,将军也不怎么回来了,姑娘也走了,就剩咱们俩,大眼瞪小眼……”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被风吞了去。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只有秋风穿过空荡的庭院,吹得那几扇没关严的窗棂咯吱作响。
“走吧,咱把姑娘的屋子再掸掸灰,下午日头好的话,把她那几盆花搬出来晒晒。”
陶妈强打起精神,拍了拍手上的土,刚要起身,就听见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远远传来:
“陶妈!别忙活了,快给我收拾行李!”
两人同时一愣,抬头望去。
只见萧鼎大步流星地从月洞门那边走过来,一身玄色劲装风尘仆仆,下摆和靴子上沾满黄土,肩上还扛着个包袱。
他面容依然英挺,眉宇间却刻着深深的疲惫,眼底布满血丝,下颌的胡茬也冒了出来,整个人看着像是连续赶了几天几夜的路般憔悴。
“将军?!” 陶妈又惊又疑,手里的铲子掉在地上,“您不是一直在军营吗?怎么这时候回来了?收拾行李?您要去哪儿?”
铃铛也赶紧站起来,有些手足无措地在围裙上擦了擦。发布页LtXsfB点¢○㎡
萧鼎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们跟前,脚步没停,又拐向自己院落去,边走边扭头对陶妈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别问那么多了,给我多收拾几身厚衣裳,夹棉的,皮的都行。”
“被褥要最厚实的,还有我那件大毛领子的披风也装上。”
“我……可能要出趟远门,很久不会回来。”
说完,他顿了顿,并没回头,只是又低低补了一句:
“你们快着点。”
陶妈心里咯噔一下,和铃铛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不安。
因为将军从来不说“可能很久不回来”这种话。
他每次去军营,都是说去就去,说回就回。
北境虽然不太平,但这么多年了,将军从没这样过。
可萧鼎那副明显不想多说的样子,和眉宇间沉甸甸的神色,让陶妈把满肚子疑问生生咽了回去。
在将军府伺候几十年,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她心里有数。
“哎!好,好,我这就去!”
陶妈连声应着,腿脚忽然间就利索了,和铃铛一前一后快步往储物间走,去翻箱倒柜地找厚衣物和被褥。
萧鼎一头扎进书房,“啪”地就关上了房门。
书房里,光线有些暗。
他走到桌边,一把扯下肩上那个包袱扔在椅子上,然后重重地坐进那张太师椅里,整个人向后一靠,闭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被摸得起了毛边的北境舆图,上面用朱砂和墨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线条。
旁边还压着几封火漆封口的密信,信纸边缘参差不齐,显然是匆忙拆看的。
“将军,属下以为,丽北国最近派小股兵力骚扰边境,和以前不一样。” 一个沉稳的声音忽然从门口响起,韩麟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反手关上门,走到桌前,手指直接点在舆图上标注着漠城的地方,“这次,恐怕不是小打小闹那么简单。”
此刻,韩麟脸色同样凝重,眉头拧成了个川字。
萧鼎睁眼,坐直身体,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碗,仰头灌了一大口,凉茶激得他清醒了几分。
他放下碗,抹了把嘴,目光落在那张舆图上,声音低沉沙哑:
“你小子也不傻,当然不是试探。你见过如此试探的?”
“直接走到国门边缘,骂几句难听话,放两箭就跑?这都快贴着脸吐唾沫了。”
他的手指顺着漠城外围那条被朱砂标红的线,缓缓向北移动,眼神锐利起来:
“这半个月,他们从漠城到隘口,几百里的边线上,同时增兵,同时骚扰,不深入,不打硬仗就是闹腾,闹完就走。”
“你看像什么?像在铺开一张网,在找我们的薄弱点。”
“或者说……在试探我们的反应速度和兵力部署。”
闻言,韩麟眉头锁得更紧:
“那将军的意思是……”
萧鼎从桌上那几封密信下面,抽出一张详细标注了丽北国境内几个主要兵力集结点和将领信息的草图,手指在上面重重戳了两下:
“这还不明显?他们在集结兵力,但目标没露。”
“可能是漠城,可能是别的城,也可能是中间任何一个我们以为他们不会打的地方。”
“他们这次,是铁了心要来真的。”
“近十年了,丽北国那条毒蛇缩在阴湿的老巢里,舔伤口也好,憋坏水也好,一直没大动。”
“可现在…..怕是觉得自己缓过劲了,想出来咬人了!”
他抬头看向韩麟,眼中燃烧着一种被压抑许久的决然:
“北境是我陇元国的大门!这门,无论如何都不能破!”
“我明天就动身去各路军营指挥坐镇。都城那边……顾不上了。” 萧鼎指着韩麟,“你跟我一起去。”
“咱们得提前做准备,把各个城镇隘口,各条通道都给我看死了。”
“丽北国那群崽子,想趁冬天搞事?”
“哼!我让他们冻死在城外面!”
“是!”
韩麟毫不犹豫地应道,脚跟一碰,行了个干脆利落的军礼,眼中同样燃起战意。
正事说完,韩麟稍稍放松了些,犹豫一瞬,还是开口问道:
“将军,都城那边……前阵子不是有凌姑娘的消息传回来?”
“说圣上很是赏识她,还给她赐了一座宅子,在那边过得还不错。”
“这事儿……您知道了吧?”
萧鼎脸上的杀气微微敛去,眼神飘向窗外。
院中那棵老银杏的枝桠在风里摇晃,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丝平日绝不会在人前流露的落寞:
“……听说了,那丫头既聪明又有主意,能在圣上面前站住脚,不奇怪。”
“只要她过得好,就行。”萧鼎微顿片刻,手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叩问自己的心,“这些日子,我表面上忙,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心里也总惦记着。”
“你说她一个人在都城,人生地不熟的,虽说有本事,可到底是姑娘家……”
韩麟在一旁听着,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这段日子,将军嘴上总说“等北境无事了再回家看看”,可他家就在都城,真要“回家”,什么时候不能回?
将军分明是想凌姑娘了,不放心这个认下的妹子,想借着回家的由头,去都城亲眼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只是他萧鼎是个把职责看得比命还重的人,北境要是有个风吹草动,他绝不会因为私事而耽误军务。
只有等北境安稳了,他心里那块石头才能落地,才能腾出空来,去瞧瞧那个让他操心的丫头。
“将军放心!”韩麟拍了拍胸脯,声音笃定,“有咱们在,北境塌不了。”
“等把丽北国那群狗杂碎打回去,您去都城看凌姑娘,属下给您备最好的马,一路换马不换人,保证最快时间到!”
萧鼎被他这番话逗得嘴角扯了扯,算是笑了一下,但随即又绷紧了脸,站起身,大手一挥:
“行了行了,少贫嘴。”
“去把北境三城的驻防图,粮草辎重册子,还有最近所有关于丽北国兵力调动的细作汇报,都给我搬到马车上。”
“咱们在路上看,明天卯时出发,一刻都不能耽搁!”
“是!”
韩麟再次应声,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人走后,萧鼎抬头看了眼窗外。
陶妈和铃铛正抱着厚棉被和几件大毛披风,费力地往一个大包袱里塞,两人一边塞还一边嘀嘀咕咕说着什么,时不时抬头朝书房这边看一眼,脸上是掩不住的担忧。
他心头一热,又有些愧疚。
这些年,他常年驻扎军营,把将军府都交给陶妈打理,她年纪都这么大了,自己不但没能让她享清福,还总让她担惊受怕。
还有那个倔强的小丫头……凌笃玉。
她练功时的轻喝声,她和铃铛说笑的声音,她坐在院中石凳一边看星星一边喝茶的样子……那些细碎的画面,此刻想起来,清晰得如同昨日。
“等把北境的事解决了……” 萧鼎低声自语,像是在对陶妈和铃铛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我一定会回去看看那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