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怎么能赶他们走!”
苗彤彤这一嗓子,让陆岁岁脸上那点勉强维持的客气,再也挂不住脚。发布页LtXsfB点¢○㎡
此刻,那张白净的脸庞涨得通红,先是惊愕,随即便是压不住的恼羞,最后变成铁青。
她万万都没想到,自己女儿会在这个时候,当着外人的面直接捅破窗户纸,把自己那点打算晾在太阳底下。
“啪!”
一声脆响传来。
众人见到陆岁岁抬起手在苗彤彤左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打得苗彤彤的头偏向一边,半边脸颊立刻浮起几道红印。
凌笃玉靠在里屋床头,把外头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
随即,陆岁岁看也不看女儿脸上迅速肿起的指痕,而是转向屋里,脸上重新挂上抱歉的笑来,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透着僵硬,声音也绷得紧:
“不好意思啊,老崔哥,让你们看笑话了。”
“小女彤彤……不懂事,被我和她爹惯坏了,没规矩。”
“我这就带她走。”
说着,她就伸手去拽苗彤彤的胳膊,力道不小,指甲掐进女儿肉里。
崔叔站在屋门口,局促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能尴尬地笑了两声:
“呵呵,没事没事,小孩子嘛……弟妹别动气。”
说完,他求助般地朝屋内的凌笃玉扫了一眼。
凌笃玉人在里头,心中也在转念。
毕竟这是苗家的家事,自己一个外人,贸然插嘴不合适。
况且她和崔叔本就打算明天走,更不好跟主家起冲突。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苗彤彤偏不。
小姑娘一甩胳膊,便从陆岁岁手里挣了出来。
她的身量还没完全长开,比母亲更是矮上些许,可那股子倔劲儿一上来,谁都拦不住。
苗彤彤眼眶通红,泪水打着转儿,硬是忍着没掉,冲着陆岁岁声音发颤地吼道:
“娘!您怎么可以这样!”
“这位姑娘和崔叔明明是爹请来的客人!是爹亲自领进门的!”
“您趁爹不在家,趁客人生病还没好利索,就想把人往外撵!”
“您平时管我管得严,我都认了,可这是爹的客人!是爹的恩人!您连这个都要管吗?!”
在这一连串质问之下,陆岁岁的脸色变了又变,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能接上话。发布页LtXsfB点¢○㎡
她没想到女儿会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更让陆岁岁感到难堪的是,苗彤彤这番话,把“爹的客人”和“娘要赶人”这两件事摆在一起,是非对错,讲得明明白白。
陆岁岁就是想反驳,一时也找不出合适的由头。
见母亲哑了火,苗彤彤抹了把脸上泪水,转身就往凌笃玉屋里跑。
进去后,一眼就看见凌笃玉半靠在床头,面色还有些苍白,正看着她。
苗彤彤心一酸,眼泪又涌了上来,可她还是使劲吸了吸鼻子,努力把话说清楚:
“凌姑娘,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
“你先别走,就在我家安心养伤,别急着奔波劳累,对你的伤口不好。”
“我爹回来要是知道你们走了,肯定会怪我的!”
她的眼睛红得像只兔子,可那眼神里的善意和焦急,实打实的真诚。
凌笃玉看着她,心里颇为无奈。
这个傻丫头,为了自己这个素不相识的外人,跟她娘闹成这样,值当吗?
可当她看着苗彤彤那双哭得湿漉漉却倔强的眼睛,又忽然有些理解。
十五岁,正是被父母“以爱之名”捆得最紧的年纪。
管的越多,逆反的种子就埋得越深。
这丫头,怕是平日里被陆岁岁管得喘不过气来,今天这事儿,正好成了个出口。
凌笃玉什么都没说,只是抬起手,伸过去,用指腹轻轻擦掉了苗彤彤脸颊上的泪痕。
她的手因为养伤还有些发凉,动作却很温柔。
这一擦,让苗彤彤原本还能忍住的眼泪,彻底决了堤。
她“哇”地一声哭出来,往前一扑,趴在凌笃玉怀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委屈极了,像是要把不知积攒了多久的闷气,一股脑儿全倒出来。
凌笃玉被她扑得往后靠了靠,身上伤口被牵动,隐隐作痛。
但她没躲也没劝,只是抬起手轻轻拍着苗彤彤的后背,无声地安抚着。
院子里,陆岁岁站在原地,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
她脸色憋得涨红,胸口气得起伏不定。
自己的女儿居然当着外人的面,这么忤逆自己,她陆岁岁这辈子还没丢过这么大的人!
可她又不能真把女儿从凌笃玉屋里拖出来…..
陆岁岁只能深吸一口气,劝自己保持冷静,然后冷冷丢下一句:
“你在这玩便是,别太晚回房间。”
“凌姑娘他们要休息。”
说完,转身就走,身后两个贴身老仆妇连忙跟上,连头都不敢回。
脚步声渐远,院子里重新恢复安静。
苗彤彤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收了声。
她从凌笃玉怀里抬起脸来,脸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得很。
可她就这么顶着一脸狼藉,忽然咧开嘴,露出个灿烂的笑,然后乖巧地转头,冲着还站在房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崔叔喊了声:
“崔叔!”
崔叔正尴尬得手脚没处放,听见这声喊,如蒙大赦,连忙应道:
“哎!哎!你们聊,你们聊!我去歇着!”
“女孩子家闺房说话,我一个糟老头子杵在这儿不像话!”
说完,他就摆摆手,脚底像抹油似的,赶紧溜回自己屋里去了,临走还顺手把房门给带上了。
一时间,屋里只剩下凌笃玉和苗彤彤两个人。
苗彤彤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胡乱擦了把脸,然后搬了个小凳子,在凌笃玉床边坐下。
她仰着脸看着凌笃玉,眼睛还红着,可脸上的笑却像雨后初晴的太阳,又明又亮。
“凌姑娘,你叫凌笃玉对吧?”
“我都听家丁们说了,说你是崔叔的外甥女。”
“我喊你阿玉姐行不行?”
苗彤彤自顾自地说着,语气轻快得很,好像刚才那场风波跟她没关系似的。
凌笃玉点头:
“行。”
“阿玉姐,你别怪我娘。” 苗彤彤低下头,拿手指头抠着帕子角,声音小了些,“她……她就是太想管着我了。”
“我爹什么事都不跟她争,家里家外都是她说了算。”
“她说往东,我跟我爹就不能往西。”
“她说让我跟谁相看,我就得去相看。”
“她说让我学绣花,我就不能去后山掏鸟窝。” 说着,苗彤彤忽然抬头,冲凌笃玉挤了挤眼,面露狡黠道,“不过,她管得住我的腿,管不住我的心!”
“平日里,我爹会偷偷教我认字,还让我看他的账本呢,这些我娘都不知道。”
凌笃玉被她这副鬼精灵的小模样逗得嘴角微微弯了弯。
苗彤彤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又往前凑近些:
“阿玉姐,你身上这伤……疼不疼?”
“我那儿有上好的金疮药,是我爹以前走镖备的,可好使了,回头我给你拿来!”
她一连串问题砸过来,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好奇与热切。
看着她这张关切的小脸蛋,凌笃玉心里那点无奈和戒备,瞬间就被冲淡不少。
这小丫头…..是真没把她当外人。
方才那巴掌挨得结实,一转头就能笑得这么没心没肺,自己也不知该说她心大,还是该说她倔得可爱。
“金疮药倒是不用,你崔叔给我采买了不少药,已经好多了。” 凌笃玉温声回道,“谢谢你的好意,彤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