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晖耀猛地一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速度又生生拔高一截,把灭和启甩在身后。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灭和启也不甘示弱,咬牙猛催坐骑,三匹快马在官道上你追我赶,卷起滚滚黄尘。
路两旁的田野,村庄,茶摊….唰唰唰地向后倒退。
偶有行商和赶路百姓擦肩而过,他们只看得见三道影子从身边掠过,连马尾巴都来不及看清,人已经没影了。
跑了大概三个时辰,灭的马就开始口鼻喷沫,脚步发沉。
凌晖耀二话不说,就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扔给灭:
“喂它吃一颗,可顶一个时辰。”
说完,自己也掏出一颗,塞进骏马嘴里。
启也跟上来讨了一颗。
三匹马嚼了药丸,鼻息明显粗重几分,脚步居然又稳了下来,继续往前狂奔。
灭一边策马一边忍不住嘟囔:
“公子,这千里丹您身上还揣着啊?当初您说这是留着救命用的……”
“阿玉就是我的命。”
凌晖耀头也不回地甩出一句话。
灭噎住,鼻子一酸,别过头去,假装被风迷了眼。
启沉默着,把缰绳又松了半寸,让马跑得更放开些。
天色渐暗,官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少,路两旁的村庄也开始亮起灯火。
凌晖耀抬眼望向前方,只见远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一座城郭的轮廓。
凡城…..那里就是凡城!
“还有多远?”
他大声问。
灭掏出随身带的简易舆图,就着最后一点天光辨认了一下:
“公子,过了前面那片林子,最多还有三十里!”
凌晖耀没再说话,只是把身子压得更低,双腿夹紧马腹,骏马会意,四蹄几乎不沾地地往前蹿。
三十里。
快马加鞭,也就不到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他就能知道,那个躺在板车上的少女…..到底是不是他的阿玉!
凌辉耀的心从来没有跳得这么快过。
哪怕是自己生死一线的时候,他的手都没抖过一下。
可这会儿,握着缰绳的手心里,竟全是汗。
他在心里不停地念叨:
阿玉,等着小叔叔。
小叔叔来接你回家!
…….
“我回老宅一趟,晚上别忘了接泽儿回来!”
苗英一边系着外衫的带子,一边朝屋里喊道。
他说的是“回老宅”,语气里却透着股轻快劲儿,好似去的不是什么父母居所,而是个能让他白吃白拿还顺带被捧着的好去处。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他媳妇王珍珠正坐在堂屋的桌边,翘着腿嗑瓜子。
闻言,斜眼瞥了他后背一眼,嘴里的瓜子皮“呸”地一声吐在地上,又踢了踢脚边椅子,声音不大,却像淬了毒的针:
“哼,就你那娘!我都不乐意看见她,当初我怎么就嫁给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东西……”
话没说完,苗英已经不耐烦地跨出门槛,只当耳旁风。
王珍珠看着空荡荡的院门又啐了一口,把手里剩下的瓜子往桌上一扔,拍拍衣襟上的碎屑,扭头就进了里屋。
走在去城郊的路上,苗英的脚步倒是轻快。
他在凡城的那个铺子生意不咸不淡,全靠当初娘做主,给他娶了王珍珠这个陪嫁丰厚的婆娘,才算在城里扎下根。
日子还算过得去,可要说多宽裕,倒也没有。
所以隔三差五回苗府“看看爹娘”,顺手带点米面粮油,时鲜果子回来,便成了他的习惯。
苗英想着,爹是老镖师,娘手里还攥着家里的田产铺子,这点小来小去的东西,他们也不会计较……
至于自家媳妇看不上婆家那点三瓜两枣,他心知肚明。
可每次回苗府,他都能吃到热乎饭,能享受仆役们的伺候,能在爹娘的羽翼下做个不用操心的大少爷。
毕竟娘最疼他,从小到大,什么好东西不先紧着他?
这份舒坦,她王珍珠给不了。
待日头爬上头顶的时候,苗英终于赶到城郊苗府门前。
此刻朱漆大门敞着,他抬脚就往里进,守门家丁见了,连忙躬身问好,脸上却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局促,笑容也发僵。
苗英没太在意。
进了院子,他把手里提的两包糕点往迎上来的丫鬟手里一塞:
“给夫人的,拿去厨房装盘。”
说着,便直接穿过前厅,直奔母亲陆岁岁的院子而去。
一进院门,苗英就觉得不对劲。
院子里静得过分。
花架下没有洒扫婆子,廊下没有做针线活的丫鬟,甚至连屋檐下那笼画眉都有些蔫头耷脑,不叫唤。
往常他一回来,娘身边的严嬷嬷早就迎出来嘘寒问暖,张罗茶水点心,热情得跟过年似的。
可今天,几个粗使婆子看见他,只远远福了福身,眼神躲闪,手里的活计干得心不在焉。
一个端水丫鬟差点撞上他,吓得“呀”了一声,便低着头匆匆溜了。
“娘?”
苗英推开房门,屋里空空荡荡,茶壶里的水也是凉的。
母亲一大早能去哪?
他皱了皱眉,但也没多想,许是去库房盘账了。
“先去看看彤彤。”
他嘀咕着,转身又往妹妹的院子走去。
苗彤彤是家里的小女儿,从小被宠着,性子有些娇,但对这个大哥还算亲近。
每次回来,彤彤都会缠着他讲城里的新鲜事。
可到了苗彤彤的屋门口,里面依然悄无声息。
苗英进去后发现屋里果然没人。
绣架上的绷子还撑着一方未完成的绣帕,上面那朵半开的牡丹只绣了一半,丝线松散地搭着,针别在布上,像是主人走得急,来不及收拾。
桌上茶壶的壶盖还歪着,一杯喝了一半的茶早已凉透。
“二小姐呢?”
见状,苗英脸色微沉,他盯着守在屋里的婆子问道。
那婆子正靠在墙角打盹,被他这一问,吓得差点从小凳子上滑下来。
她慌忙站好,搓着手,头低得下巴都快戳进胸口,支支吾吾了半晌,才小声禀道:
“回……回大少爷,二小姐……二小姐去了客院……”
“客院?” 苗英眉头拧得更紧,“她去客院做什么?难道家中来客人了?”
婆子咽了口唾沫,知道这事瞒不住,只能硬着头皮,尽量把话说得清楚些:
“听说是……老爷年轻时的至交好友,姓崔,老崔老爷。”
“他带了个姑娘来咱们府中,说是住几天,那姑娘还受了伤……二小姐就是去看那位凌姑娘的。”
“昨天下午……还因为这事儿,二小姐与夫人起了冲突。”
“夫人好心去看望那位老崔……二小姐非说夫人想赶他们走。”
“大少爷,夫人今儿一早就出了府,说是去寺庙烧香拜佛去了……”
婆子越说声越小,到最后几乎成了蚊子哼哼。
听完这番话,苗英整个人都不好了,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什么老崔?什么凌姑娘?还受伤了?”
他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才大概听了个明白。
自己老娘一辈子要强,最看重这个家的体面和规矩。
他爹苗老爷倒是个随和性子,年轻时的旧交故友来访,本是常事。
可彤彤这个死丫头,竟为了个外人,还是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野姑娘…..敢跟娘顶嘴?
还当众给娘落面子?!
一股邪火从苗英胸口了窜上来,他心里头第一个念头就是:
彤彤这小丫头,真是被惯得没边了!
还有,娘一大早跑去庙里,说是烧香,这分明就是被气得没辙,去散心躲清静!
想通后,他突然站起身来,一副即将要暴走的模样。
守屋的婆子吓了一跳,抬头偷瞄,只见大少爷的脸黑得像锅底,腮帮子鼓着,脖子上的青筋都隐隐可见。
“我这就去客院把彤彤叫出来!太不像话了!”
苗英撸了撸袖子,就要往外冲。
“大少爷!大少爷!您可千万不能去啊!” 婆子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抢上一步,张开胳膊挡在门口,“老爷下午就会回来。”
“您要是这会儿去客院闹起来,惊扰了客人不说,老爷知道了,您可不好给他交代啊!”
“那位老崔老爷,是老爷请来的贵客,听说关系不一般……您这会儿去,岂不是火上浇油?到时候老爷怪罪下来……”
苗英脚步一顿。
他爹虽然平日里不声不响,看着好说话,可真要犯了他忌讳,那也不是闹着玩的。
老头子一旦沉下脸,苗英也是怕的。
见他犹豫,婆子赶紧又劝:
“大少爷,夫人中午应该就从庙里回来了。”
“您不如先在这儿歇歇脚,等夫人回来,您再跟夫人商量商量,看这事儿怎么办。”
“二小姐那边,等老爷回来了,自然有老爷去说……”
苗英想想,也有道理。
要是自己这会儿跑去客院找彤彤的麻烦,让爹撞见了,少不了一顿训斥,说不定还会觉得他不分轻重。
还是等娘回来,探探娘的口风,看看娘是什么打算。
娘最疼他,到时候他再帮娘出气,娘肯定更觉得他贴心!
“行吧。” 苗英冷哼一声,一屁股又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吩咐那还惊魂未定的婆子,“给我把好茶水,好点心都端上来!”
“我就在这儿等着娘回来!今儿个我倒要看看….彤彤这丫头翅膀硬到什么程度了!”
婆子如蒙大赦,连声应着,急忙出去张罗茶水点心。
苗英坐在妹妹的闺房里,手指不耐烦地敲打桌沿,心里已经盘算开:
等娘回来,先问清楚那个老崔和什么凌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
“要真是爹的什么要紧故交,那就算了,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可要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彤彤还为了外人气娘,那他这个做大哥的……非得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妹妹不可!”
“顺便…..也在娘跟前表表孝心。”
窗外日头缓缓移动,苗英一个人坐在屋里,茶水喝了一壶又一壶,点心吃了一碟又一碟,心中火气不但没消,反而越烧越旺。
现在,他只等着母亲陆岁岁从庙里回来,好把肚子里这口气和那些盘算好的话,一股脑儿全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