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胡说。发布页LtXsfB点¢○㎡”曹二瞪了他一眼,但自己心里也在打鼓。
他想起山王庙那时候,李闻白拒了侯参将的招揽,说走就走。那时候他以为这人是心高气傲,不肯寄人篱下。现在看来,人家不是不肯寄人篱下,是根本不用寄人篱下。
还有上次他说,有家眷在等着。这家眷莫不就是这看书的女子和逗猫的小丫头?
当真是让人羡慕!
正想得出神,孟君从帐篷里出来,手里拿着个小瓷瓶。李闻白接过来,回身朝他们招了招手。
“过来。”
三个人这才挪动脚步,走过去。曹二走在最前面,眼睛还忍不住往那两个亲兵身上瞟,生怕踩错了地方。
到了近前,他搓了搓手,问:“李兄弟这位是……”
“许孟君,许玉善。”李闻白指了指孟君姐妹二人。
玉善歪着头打量着他们三人。
她忽地手指向曹二,眼睛亮晶晶的:“你,我见过!在双礼义庄的时候。”
那时候,曹二被李闻白堵在门外,并没看到里面的人。但里面的人却将他们看得清楚。
“哈哈哈。”曹二摸摸头,尴尬笑起来。“那时是我犯浑。如果吓到小姑娘了,请多多包涵。”
“嗯嗯,我没生气。你们听了李大哥的话,乖乖走了。我还听说,你们跟着李大哥,杀了鞑子的走狗,你们是好人!”
玉善的眼里只分两种人,好人和坏人。好人就是做好事的,坏人自然是做坏事的。
曹二脸上尴尬得笑也笑不下去。他哪算得上什么好人,没当兵前在村子里干过偷鸡摸狗的事,当兵后也没立志为国,做了溃兵后更是连百姓的东西都抢过。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至于入大西军……既是为了打鞑子,想建功立业,也是想在乱世里混口饭吃。算不得什么好人。
偏偏这小丫头就是笃定了,就差给他颁个金匾,上书“好人”二字。
孟君拍了拍玉善的头,温言道:“去和阿黄玩。”
玉善哦了一声,转身找猫去了。
曹二心里长舒一口气。
孟君将金疮药递给六指:“脸上的伤擦这个。一天两次,别沾水。”
六指低头看着那只递到面前的手。手指细白,指甲剪得干净又齐整。
他没立刻接。营里的金疮药是稀罕物。上回有个兵腿上中了一箭,流血流得脸都白了,军医只给撒了一把草木灰,说金疮药要留着给把总以上的用。他们这些小兵,受了伤就是硬扛,扛不过去就埋。
现在,这么一瓶药,就这么递到他面前了。
他将左手藏在身后,右手伸出去,又停了停,才把瓷瓶接过来。
“……谢谢。”
……
禄丰城外扎营的第二日一早。
营门方向忽地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守门兵士刚探头,便见一匹浑身是汗的战马直冲到帅帐前,马上骑士翻身落地,扑通跪在孙可望帐外。
“将军!”
是艾能奇帐下的一名亲兵偏裨。
孙可望正和几个将领看舆图,闻声走到帐口,看清来人,脸上的笑意登时没了。
“怎么回事?东川出事了?快说!”
那偏裨连连叩头,声音凄厉:
“将军!艾将军在窝心坎遇伏,中了毒箭……抬回去就不行了……”
“死了?”
“……是。”
话音落,几个将领顿时脸色大变。艾能奇是四王之一,是大西军自己人里数得着的猛将,竟然死在土司手里!
孙可望深吸几口气,背着手站了一会儿,才问:
“怎么回事?孤不是让他在东川稳住阵脚,等西边腾出手来再收拾禄万钟?”
那偏裨伏在地上,断断续续地说。
原来艾能奇拔营回滇北后,一心要速战速决,没等后方粮草备齐,便只带了几百骑去追打土司禄万钟的余部。
禄万钟这些土司兵惯走山岭,躲闪得狡猾,艾能奇一路追到一处叫窝心坎的隘口,闷头便冲了进去。结果四面山梁上伏兵齐出,乱箭如雨。艾能奇穿戴的甲胄厚重,唯独颈侧那一片露着,一支箭正好钉在那。
没等抬回大营,人就没了。
孙可望背着手站了许久,忽然抬手,把桌上那册舆图重重拂到了地上。
李闻白隔着帐篷听着。孟君走到他身边,脸色微微发白。
她数日前才在席上劝过艾能奇“东川不可轻敌”。
没想到这人真的是半句都没听进去。
“先回去。”李闻白拉着孟君回到小帐篷。
“准备一下,恐怕要加快行军了。”他道。
孟君点头。
张献忠四大义子,如今折了一个。剩下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三个。少了艾能奇,滇北的兵没了主将,孙可望往西这一步,就更不能退了。他要尽快拿下楚雄、大理,稳住滇西。不然东边艾能奇的残兵一乱,西边杨畏知再顶住,他两头都顾不上。
果然半个时辰后,传来将令:朝狮子口进发。
五千人的大营动起来,拆帐、装车、牵马,大队伍蜿蜒着往狮子口方向而去。
孟君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又把帘子放下。
艾能奇的死讯,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上,她说不上是难过,她与艾能奇不过几面之缘,谈不上交情,甚至还有过摩擦。
她忧的是另一件事:大西军的威信。
自张献忠在西充中箭而亡,大西军残部能从四川一路撑到云南,靠的就是这四个义子。孙可望谋断,李定国善战,刘文秀持重,艾能奇猛冲。
十几年下来,在大西军兵卒眼里,这四个人就是四根柱子,柱子不倒,天就塌不下来。
如今却被土司轻易地折了一根。
她想起史书里读过的旧事。隋末瓦岗,李密杀了翟让,队伍就散了;元末陈友谅杀了徐寿辉,军心就乱了。
一支队伍,最怕的不是打败仗,是核心的人先没了。
艾能奇这一死,滇北那一路兵就没了主将。残兵退回滇北,群龙无首。艾虎还年轻,压不住那些老兵。那些兵是听孙可望的,还是自己另立山头,谁也说不准。
更要紧的是,消息传出去之后,云南那些还在观望的土司、明朝的旧臣,还有那些被大西军压着不敢动的人,会怎么想?原来你们也不是刀枪不入,原来四王也会死。
大西军这层“战无不胜”的甲衣有了窟窿。
孙可望急忙拔营西进,是想用一场大胜把窟窿补上。
楚雄、大理拿下来,滇西稳住,艾能奇死了的影响就能压下去。
但,要是拿不下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