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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客中文 > 光棱塔打蚊子,金星火星皆为汉土 > 第9章 退烧

第9章 退烧

    料到齐了,比铁柱想的快。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第一天,张婶搬来大镜子。老杨头两块镜片。刘婶那块油腻的,擦干净了。老孙的碎穿衣镜,两块大的能用。加上铁柱自己攒的,一共十一面。


    第二天,大刘扛着钢筋和铁丝来了。老周从电子市场买回灯头——六十五块,比铁柱估的便宜,票子捏在手指缝里。村里垫的钱,张会计当场记了账,票子夹进账本。


    “还差什么?”大刘问。


    “板子够了,电瓶够了。”铁柱蹲在地上清点,“差的是人手。”


    “人手我来喊。”周村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院门口,“明天上午,能来的来。”


    第三天一早,院子里站了十几个人。


    有拿铁锹的,有扛梯子的,有拎扳手的。张婶端了一盆馒头来:“干活得吃饱。”老杨头搬了张旧桌子当工作台。二顺也来了——集资会上说要送的那面裂了的梳妆镜,头一天收料就搁墙根了,今天人来出力。


    二顺搓着手,问:“我能干什么?”


    “帮大刘扶钢筋。”


    “行。”


    铁柱把大刘画的图摊在桌上。四根钢筋做骨架,底座一米宽一米长,用铁丝绑横撑。顶上做平台,放镜子。


    “底座先挖坑。”铁柱指着院中央,“四个角,每个半米深。”


    两个男人拿铁锹开挖。土硬,挖了几锹冒汗。大刘在旁边量尺寸,拿树枝在地上画线。


    铁柱自己焊骨架。四根钢筋截成四米长,焊东西的电烙铁不够用,大刘从家里搬来一把旧焊枪。焊花溅起来,旁边人退了两步。


    “远点。”铁柱说,“别烫着。”


    骨架焊好,立起来。四米高,在院子里像一棵瘦树。大刘拿水平仪量了量——旧手机上的,凑合用。


    “歪了两度。”大刘说。


    “能调。”铁柱拿铁丝在底座紧了两圈,再量,“好了。”


    横撑一根一根绑上去。铁丝拧紧,钳子咬得嘎吱响。二顺扶着钢筋,手被铁丝扎了一下,嘶了一声,没松手。


    “疼就说。”铁柱说。


    “没事。”二顺吸了口手指,继续扶。


    中午,骨架立好了。四根钢筋,四米高,底座稳当。横撑上焊了十个螺丝位——挂镜子用的。发布页LtXsfB点¢○㎡


    张婶端馒头过来:“先吃。下午挂镜子。”


    铁柱扒了两口,蹲在骨架旁边看。大刘拿卷尺量了量顶上平台的尺寸。


    “十面镜子,排一圈。”大刘说,“间距三十厘米。角度朝下四十五度。”


    “四十五度够不够?”


    “算过了。四米高,四十五度打下来,光斑三米宽。十面镜子排开,罩住九十平方——一个院子够呛。”


    “九十平方。”铁柱重复了一遍,“一个院子,够呛。”


    “先证明能扫。”大刘说,“数字对了,再造大的。”


    下午挂镜子。


    铁丝绑镜片,螺丝固定,角度一颗一颗调。有的镜子大,有的小,排在一起大大小小不一样。铁柱拿万用表对着太阳量反光的效果——大的亮,小的暗。


    “不匀。”他说。


    “将就。”大刘说,“先打再说。不匀是不匀,打下来是打下来。两件事。”


    小花在旁边递工具。她不说话,只看。铁柱调角度的时候她帮着扶镜片,手稳。


    五点钟,镜子挂好了。十一面——比计划多一面。排在四米高的架子上,在夕阳下反着光,像一圈碎太阳。


    “接电。”铁柱说。


    电瓶、灯头、线。大刘接线,铁柱调焦点。聚光镜片装在灯头前面,光点从针尖缩到更细。


    “试一下。”铁柱说。


    他按下开关。红光从灯头射出来,打到第一面镜子上——反射到第二面——再反射——


    十道红光从架子上散下来,像一把张开的红伞。


    墙根的蚊子被红光罩住。


    “啪。啪。啪啪啪——”


    一排一排掉。不是一只一只,是一片一片。


    院子里十几个人全愣住了。


    铁柱松开手,红光灭了。墙根灰里黑压压一片——少说三四十只。


    “一次。”大刘蹲下去数,“三十七只。一次扫过。”


    没人说话。


    张婶端着碗,馒头掉了一个,没捡。


    二顺嘴巴张着,合不上。


    铁柱看了看灯头——温,不烫。风扇转着,散热还扛得住。


    “再试。”他说。


    他按下开关,红伞又张开。墙根另一片蚊子——啪啪啪掉了一排。


    “六十二只了。”大刘数。


    “继续。”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次扫过,掉一排。风扇呼呼转,灯头温度上来了一点,但没到烫手。


    小花在旁边画正字。画到一百,翻了一页。画到两百,又翻了一页。


    这时候——巷子里有人跑过来。


    “铁柱!铁柱!”


    是王婶的声音。


    铁柱松开手,红光灭了。他转头看——王婶从巷口跑过来,怀里抱着孩子,脸上全是泪。


    “退烧了!”她喊,“孩子退烧了!县医院打电话来了——退烧了!能出院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


    “退烧了!”张婶喊出来。


    “真的?”


    “真的!王婶说退烧了!”


    人群炸了锅。有人拍手,有人擦眼角,有人愣着又问一遍。王婶冲到铁柱面前,把孩子往他跟前侧——孩子睁着眼,手里抓着个塑料勺子,东张西望。


    “铁柱!”王婶嗓子哑了,“退烧了!真退了!”


    铁柱点头。只点头。胸口那块石头松了半寸——松的是高兴,堵的是他不会说话。


    “蚊子少了。”王婶抹了把脸,“我打电话问邻居——她说院子能坐人了。以前天一黑往脸上扑。现在扇子能搁下。”


    小花从旁塞过去一袋煮鸡蛋:“给孩子补。”


    王婶接了,眼眶又红:“你们……”


    “别谢。”铁柱说,“蚊子还会长。沟还臭。”


    “我知道。”王婶说,“可孩子退烧了。这就够了。”


    人群里有人接:“我家也少了!”


    “我家少一半!”


    大刘蹲在旁边,没参与感慨。他在本子上记了一行字:退烧。日期。然后合上本子,站起来。


    “铁柱。”他说。


    “嗯。”


    “退烧了。”大刘说,“本子上记了。比网上帖子硬。”


    铁柱看着他。


    “继续打。”大刘指那座四米高的架子,“塔刚立起来。今晚要扫整个院子。退烧是一章,塔扫院子是下一章。”


    铁柱点头。


    他转身走回架子旁边,重新按下开关,红伞张开,墙根蚊子啪啪掉。


    王婶站在人群里,看着那道红光,看着蚊子一片一片掉,看着孩子手里的勺子在晃。


    “医生不信激光。”她喃喃,“可孩子退烧了。”


    小花站在她旁边:“医生认退烧。不认光。两件事。”


    “我知道。”王婶说,“我认光。”


    铁柱没停手。红光扫过一面墙,又扫另一面。小花正字画到三百,翻了一页。大刘在旁边量灯头温度——“五十二度。还行。再打。”


    打到四百,灯头开始烫手。铁柱停了,吹散热用的铜片,换姿势再上。


    “件数还紧?”小花问。


    “紧。再烫,窗口要糊。”铁柱说,“今晚先到这儿。明天继续。”


    他关掉机器。墙根灰里黑压压一片——四百多只。一个晚上。一座塔。


    “四百三十七。”大刘报数。


    院子里又静了一下。然后——


    不是起哄的掌声。是憋不住的。张婶拍了两下。老杨头拍了两下。二顺也拍了一下,手缩回去了。


    铁柱没停。他把机器盖上塑料布,蹲在架子旁边,摸了摸底座——稳的。


    “四米塔。”他说,“四百三十七只。一晚上。”


    大刘接话:“罩住九十平方。一个院子。数字对了。”


    “数字对了。”铁柱站起来,“下一步——十米。”


    人群散了。王婶临走又回头看了那座架子一眼。夕阳照在镜子上,反着碎光。


    “铁柱。”她说。


    “嗯。”


    “谢谢。”


    铁柱摇头:“别谢我。谢蚊子少了。”


    人群散了,王婶一步三回头地走了。铁柱一个人在院子里,围着架子转了一圈,拍了拍立柱。钢筋骨架,铁丝横撑,十一面镜子排一圈。难看,结实。


    “这玩意儿能行。”他说。


    小花在旁边应:“行。四百三十七。退烧了。塔立起来了。”


    远处巷口,有人路过,抬头看见那座架子——四米高,镜子反着夕阳。


    “那是什么?”


    “铁柱的塔。”


    “塔?干什么的?”


    “打蚊子的。”


    那人站了一会儿,没说话,走了。脚步比来时慢。


    夜风吹过来。沟里的臭味还在,但比前几天淡了一点。院子这一圈的蚊子声,也比前几天薄了一层。


    四米塔立起来了。下一步,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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