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担心的事,第二天傍晚发生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白天他几乎没出门。
他把手持那台打蚊子器拆开,灯头卸下来,万用表量了一遍。劲往最大拧——原来是打蚊子的,要稳。现在他要远,哪怕时间短一点。
镜片也重新对了角度。聚光镜片换成更大一圈的旧货,聚光更远;罩的范围变窄,但适合盯天上的小黑点。院里那座四米塔是扫院子蚊子的,转不动、瞄不了空中——对空还得靠这台能端着的。
小花在下面扶梯子:“你今天不打蚊子了?”
“今晚有别的事。”
“啥事?”
“等那个东西。”
他没多说。小花看出来了——他在准备。不是打蚊子,是打无人机。
她没问打算怎么打。她扶稳梯子,等他从屋顶下来,端了碗粥给他。
铁柱蹲在院子里喝粥,眼睛一直看着天。
粥喝完,碗搁在膝盖上,他也没动,就那么坐着听。
傍晚,天还没全黑,狗又叫了。
跟前一天一模一样——东头先开口,急,尖。然后南头、西头、北头全跟上。
铁柱放下碗就往外跑。
这回他没带打蚊子器——他知道够不着,带了也没用。
可他想亲眼看见。
到井台时,已经有七八个人先到了。有人指着天上喊:“又来了!又来了!跟昨天一样!”
铁柱抬头。
那个黑家伙从村东飞过来。比昨天低一些。轮廓更清楚——四条细长的臂,中间圆鼓鼓的肚子,肚子下面有个小小的舱门。
没灯。
暮色还没全暗,看得很清楚。
它在井口上空停住了。
然后它做了昨天没做的事——
舱门打开了。
一团灰白色的细粉从舱门里落下来。
像一撮面粉从高处撒。
风一吹,散开大半。
可有一部分,准确地落进了井口。
粉末很轻。落水面几乎没声。只有极淡的一层白膜散开。
铁柱脑子里“嗡”的一声。
“别打手电!”他朝那几个拿手电的人喊,“别对着它照!别让粉掉到身上!”
已经来不及了。
有人手电往天上照,光柱正好打到无人机上。
无人机机身猛地抬高两米,掉头往东飞,速度比昨天快很多——像被惊到了。
几秒之内,嗡嗡声远了,消失在暮色里。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井台周围静了几秒。
铁柱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蹲到井边,拿空矿泉水瓶从水面舀了半瓶水,拧紧盖子塞进口袋。
这个可以送去化验。
然后他站起来:“刚才那是什么?”
“粉。它往井里扔粉了。”
“什么粉?药?肥料?”
“不知道。”铁柱走到井口,蹲下,手电打开往水里照。
水面看着跟昨天差不多——仔细看,上面浮着一层极薄的、几乎看不清的东西。像油膜,又像化不开的细末。手电一晃,微微反光。
“这水不能喝了。”铁柱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很肯定。
“不能喝了?”
“没搞清楚是什么之前,绝对不能喝。”
“那咱们喝什么?村里就这一口公井。”
铁柱没回答。
他回答不了。
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一个小时,全村都知道井被投了东西。
有人恐慌。有人不信。有人跑到井台边自己打了一桶水上来,对着光看了又看,又凑近了闻。
“没啥味啊。是不是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铁柱说。
“天都快黑了,你能看清?”
“我看见了。一团白粉。你们也看见了。”
“我是看见了,但谁知道是不是灰?也许是它飞过来蹭到的灰呢?”
“你见过灰是一团一团往下落的?”
那人不吭声了。
但也没敢喝那桶水。他把桶放在井台边,犹豫一下,还是端着空桶回了家。
王婶来了。
她先是站在人群外,听了两句,脸一下子白了。
“井不能用了?那我孙子喝什么?昨天才退烧……”
她嗓子一紧,眼泪就下来了。不是大哭,是急的。
旁边几个妇女也乱了。
有人提着空桶站着,不知道往哪走。
有人骂:“谁干的?往井里扔粉,这是要命啊!”
有人低声说:“昨天才来拍,今天就投。一步一步的……”
周村长来得比铁柱预想的快。
他走到井台边,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低头看了看水面,又听了几个人的描述——有人说看到白粉,有人说没看清,有人说可能误会。
他没多问。
直接说了一句:“把井盖上。明天去找人化验。”
铁柱愣了一下。
村长比他想象的干脆。没有犹豫,没有“再看看”。
人群里有人不乐意了:“盖上?那明天吃什么?洗菜洗脸怎么办?”
“去镇上拉水。”周村长说,“村委出一部分钱,各家自己出一部分。明天一早安排。”
几个人还想说什么,村长已经转身安排人手。
态度很清楚——这事没得商量。
几个年轻力壮的找来一块旧铁皮,把井口严严实实盖住。
又压了两块大石头。
有人拿胶带把铁皮边缘的缝封了一道,怕灰尘从旁边落进去。
村里唯一的一口公井,封了。封井。
人群没有立刻散。
有人站在井台边不肯走。有人提着空桶不知道怎么办。
一个老太太急得直跺脚:“封了井我吃什么?我七十多了,去镇上买水?我走得动吗?你们年轻人有脚有力气,我一个老太婆怎么办?”
有人接话:“大家一起凑钱买水,你出不起的那份大家帮你垫上。”
“垫上?谁知道要垫多久?万一这井好不了了呢?”
“先垫着。总不能渴死。村长说了明天安排车。”
老太太还在嘟囔,声音小了一些。
王婶抹着眼角:“昨天才说蚊子少了,人能喘口气。今儿井又废了。这日子……”
旁边妇女拍她肩:“先别哭。水有办法。真毒进井了,哭也没用,得封。”
这时有人冒出一句:“这事儿到底是谁惹来的?前天还没事,昨天来了个无人机,今天就投药了。怎么偏偏就咱们村?”
这话没有人接。
但不止一个人看了一眼铁柱。
那一眼很轻。
铁柱感觉到了。
他没说话,也没转头。
他蹲在井台边,看着那块铁皮。
小花站在他旁边,也没说话。她知道那一眼是什么意思——有人觉得无人机是冲铁柱来的,因为他打了蚊子。
周村长还没走远。
他听见后面的议论,回过头说了一句:“别瞎猜。先把水的事解决了再说。明天一早安排车去镇上拉水,各家派一个人到村委领。”
他顿了顿:“井的事,我会上报。等化验结果出来再说。”
人群慢慢散了。
有人边走边骂。有人提着空桶回家,脸色难看。
铁柱站在井台边,看着那块铁皮。
铁皮边缘的胶带在暮色里反着光。
他又蹲下,用手按了按铁皮边缘——没有松动。
“应该不会再落东西进去了。”他说。
小花站在他旁边:“明天怎么办?”
“去镇上买水。村委出钱。”
“买水要钱。村委能出多久?”
“先买着。后面再说。”
小花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那个无人机……是冲着咱们来的。它知道你在打蚊子,知道蚊子下去了,所以来投药。”
铁柱没接话。
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昨天只是来看一眼。
今天就投了。
明天呢?
从打蚊子到无人机,事情已经不是打不打蚊子那么简单了。
有人不想让他打。
有人不想让这个村子好过。
他想起昨天那个想法——得做点什么。不能光看着。
“铁柱。”小花在旁边轻轻叫他一声,“你在发抖。”
铁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确实在抖。
不是害怕。
是气的。
夜风吹过来,井台上的铁皮被风吹得轻轻响了一下。
铁柱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
“回去吧。”他说。
小花跟在他身后。两个人走回家,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巷子里有人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过去。有人在低声议论,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听见几个字——“无人机”“井”“就是他搞的那个东西”。
铁柱没停步。
回到家,他把半瓶井水放桌上。明天带去化验。
然后端起打蚊子器。找了块旧铁皮,剪成挡板固定在前端,护镜片。又退到十五米外,开机对着旧木板打了一下。
红光一闪。木板烧出一个黑点。
十五米。够到无人机了——它昨天飞十来米。但瞄准太慢,劲一拉满灯头就烫。
还不够。得改。
小花端水站在门口:“明天我送水去县里化验。”
“路上小心。别让瓶子碎了。”
铁柱坐台阶上,看天彻底黑了。
井封了。人心慌了。吃水难了。那黑家伙肯定还要再来。
他摸机器侧面发烫的散热用的铜片。
光会烫蚊子。也得能烫天上的黑家伙。
他掏出小花的手机,拨了小军的号。响了很久才通。
“小军。井被投了粉。黑家伙还会来。我改机器打天上的——你要是有空,过来帮我看一眼。”
电话那头静两秒:“我请假。你别硬撑。改完了等我。”
“这玩意儿能行。”铁柱挂了电话,对小花也像对自己说,“还得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