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片把整座塔卡住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墙根下零件堆成山，锅盖还在反光，可没有正经聚光镜片，光就聚不成钉子。铁柱天不亮就出村。兜里揣着小花的鸡蛋钱，还有张婶、王婶、老杨头托小花转来的零钱——加起来八十出头，装在旧信封里，沉甸甸贴在胸口。


    小花把烙饼塞他手里，又按了按他口袋：“讲价。假货别拿回来。拿回来我砸。”


    “知道。”


    “要是真贵呢？”


    “贵就记着，回来再想办法。绝不拿假的充数。”铁柱顿了顿，“充数等于骗全村。我那三条第一条就废了。”


    路上饼还热。铁柱几口啃完，进了镇。镇上已经醒了，摩托车突突响，有人出摊。


    先去马老板电器铺。铺子里一股焊锡味，铁柱熟。


    “聚光镜片，这么大。”铁柱比了个二十厘米左右的圈。


    马老板摇头，手里还拿着螺丝刀：“没有。我这儿最大巴掌大，你以前买过。你要大的，得县里光学店。”


    “镇上还有别的路？”


    马老板想了想，压低声，朝门外瞟一眼：“最近镇东头来了个倒腾旧光学的。姓刘，叫刘三。有人说他手里有报废设备拆下来的镜头。靠不靠谱，我说不准。人精，会说话。你自己长眼。”


    “刘三？”


    “对。刘三。你别被绕进去。急用的人最容易被卡。”


    铁柱谢过，按方位找到镇东头一间出租屋。门口堆废铁，味冲，像发霉的机油。他敲门。敲三下。


    门开一条缝。瘦男人，四十来岁，夹克脏，眼睛转得快，像会自己找光。


    “找谁？”


    “听说有旧镜头。”


    “谁说的？”


    “马老板。”


    刘三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旧衣服和鼓起的胸口口袋上停了一下，让开：“进来。地脏，小心。”


    屋里乱。旧电机、旧架子、行军床，被子没叠。刘三从角落拖出纸盒，拍灰，打开——一块玻璃镜片，大约十五厘米，中心有个浅印，像疤。


    “这个，两百。”


    铁柱心里一沉。两百。他信封里八十多。


    “便宜点？”


    “一百八。最低。县里三百，你不懂行。”刘三笑，“这可是聚光的。发布页LtXsfB点￠○㎡打蚊子、打鸟、打啥都成。”


    “打无人机。”铁柱说。


    “行，啥都行。”刘三摆手，“你要不要？不要我收着，别人也要。”


    铁柱不接话，把镜片拿到窗边，对光慢慢转。窗外有一条窄缝阳光。


    光穿过去，该聚成点。可它散了，像穿过一块不平的玻璃，糊成一片。


    他用指腹摸中心那印——不是磕的。是磨的。有人拿砂纸蹭过，想遮划痕，曲度毁了。真玻璃，假的聚光。


    “这镜伤过。中间磨过，光歪了。”铁柱把镜放回盒，声音稳，“你自己对光照，就知道。”


    刘三脸色一变，马上堆笑，凑近半步：“磨过也能用。你又不打手术，打个天上的，差不多得了。差一指头，谁看得出来？”


    “差不得。聚不了光，装上去是摆设。摆设我有锅盖。”


    “你懂什么？乡下人——”


    “我在厂里焊过板，调过光。”铁柱打断他，眼睛不躲，“这是半假货。真玻璃，假的光。你抬价，还掺假。”


    刘三眼珠一转，改口，嗓门却软了：“一百！一百拿走！交个朋友！”


    铁柱已经往外走。


    “八十！就你兜里那点——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铁柱脚步一顿，没回头：“你连我兜里多少都敢猜？刘三，你专卡急用。”


    刘三噎住。


    铁柱出门，深吸一口巷子外的风。窝火。白跑。更麻烦的是——镇上像就这一路货。工期要拖。黑家伙多一天空窗，就多一天赌命。


    他刚走几步，刘三追出来，小跑两步，鞋底拍地，又堆笑，像换了张脸：


    “铁柱是吧？我叫刘三。刚才那个你不要就算了。我问你——你要镜片，是不是村里造塔？防护设施？小光棱塔？”


    铁柱盯着他。消息比人快。


    “别紧张。镇上都传开了。周村长广播都喊了。”刘三压低声，挤出一丝“自己人”味，“我手里还有一块更大的，二十五厘米，正宗，没磕没碰。明天来看。价钱另说——真货嘛，不能按假货谈。”


    “今天不能看？”


    “货在别处。明天。”刘三伸手要拍他肩，被铁柱侧身躲开，“考虑考虑。镇上就我有这路货。县里你去问问，新的你买不买得起？”


    铁柱看着他拐进巷子。背影像根滑油条。


    半真半假的货，再吊一块“更大的”。典型卡料。吊胃口。拖工期。


    可他手里确实缺眼睛。


    回村路上，虎子在田埂等着，一见他就问：“买着没？”


    “碰到个刘三。抬价。掺假。我识破了。”铁柱把经过说一遍，连对光、摸疤都说了，“他说明天还有更大的。”


    “信吗？”


    “不信。但得去验。验完是假，就去县里。假货进塔，比没镜更糟——大家以为能打，结果打不中。”


    虎子骂了句脏话，一脚踢田埂土：“这种人就该——”


    “别动手。”铁柱按住他，“先要真货。真货没有，再想别的。动手解决不了聚光。”


    “那工期呢？”


    “拖。”铁柱说，“拖是代价。拖了也比装假镜强。”


    回家，小花第一眼看他脸色，就知道没顺：“吃亏了？”


    “没买。没吃亏。”铁柱把信封拍桌上，又拿起来拍了拍胸口，“镜是磨过的，光散。刘三这人，专卡急用。明天还吊我一块大的。”


    小花把信封重新数了一遍，一张一张摊开，又塞回他口袋：“那明天？”


    “明天再去。假就走人。工期肯定拖。”铁柱看向墙根小山，锅盖还在，“料都齐了，就差这只眼。拖一天，黑家伙就多一天空窗。可我不能拿假眼哄人。”


    小花咬牙：“要不要叫虎子跟着？防他坑你，也防你急了动手。”


    “叫。作证。”铁柱说，“截穿半假货，得有人看见。”


    晚饭后，张婶来取回话。听说假镜，她拍腿，茶都洒了：“这刘三太损！镇东头那个瘦鬼吧？我听人说过！那二十块你拿着，别退我。买真的去。买不着也别买假的，假的我们不要！”


    “婶子——”


    “拿着！”张婶瞪他，“你不收费骗人，我们也不能看你被骗。塔是护村的，眼得是真的。”


    王婶随后也来了，听说经过，只丢下一句：“拖就拖。别让人笑话青石村堆了一山废铁，顶上安假眼睛。”


    铁柱只好点头。


    老炮傍晚扛着砂纸来清钢管锈，听说镜片的事，啐一口：“刘三这号人，我在镇上见过。专盯着急用的人下刀。你识破半假镜，算你长眼。明天我本想跟去，焊活挪不开——虎子跟着就行。假货别进院，进院我先砸。”


    “砸不着。进不了门。”铁柱说。


    巷口二顺路过，故意大声：“哟，全村堆成山，结果镜片都买不着？还防护设施呢！我看是防护空气！”


    虎子脖子一粗要冲。铁柱拦住：“让他喊。喊完他还得回家。他妈送的镜子还在墙根。”


    二顺噎了一下，骂骂咧咧远了。远处有人笑他：“你妈都送镜了，你逞啥能？”


    小花把院门关严，对铁柱说：“闲话会传：塔卡在镜上。反对的人正等着看你笑话。”


    “让他们等。”铁柱蹲在料山前，把锅盖、衣柜镜、后视镜并排放好，“笑话不怕。怕的是我自己着急，买假的回来充数。充数比卡料更丢人。”


    他当众又做了一次对比：太阳将落，斜光里，锅盖反一片，衣柜镜反一片，都聚不成钉。小花、虎子、老炮都看着。


    “看见了吧。”铁柱说，“辅件有了。主眼没有。差这一块，工期就得拖。拖是代价，我认。”


    老炮点头：“认就对。别硬装。”


    夜里他睡不着。爬起来把锅盖、衣柜镜又试一遍。还是聚不成点。月光下，小山像一群蹲着的人，等一个答案。他摸了摸信封，又摸了摸胸口——章的复印件贴在门后，摸不到，却记得红。


    虎子在墙外喊了一嗓子：“铁柱哥，我明天跟你去！自行车我打气了！刘三再拿假货，我拿手机对着照！全镇传！”


    “成！”铁柱应，“对光就行。别动手。”


    “知道！”


    他在本子上写：


    刘三——抬价/掺假


    今日识破半假镜（磨心、光散）


    拖工期、空窗、闲话——我认。


    写完，又加一句：明天截穿。假的，一镜不要。


    窗外无声。只有信封在枕下，轻轻压着他的心跳。远处狗叫了两声，又停。


    铁柱对黑暗说：“刘三，你卡得住价，卡不住光。光会说话——散就是散，聚就是聚。”


    料山轻轻响了一下，锅盖碰了后视镜，叮一声脆响。


    像提醒：山还在，眼未到。空窗还在拉长。拖一天，就多一天险。险也得拖对。假眼装上去，险变成祸。


    明天见刘三。见完，要么真货，要么县里。第三条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