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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合光失败

    塔基规矩贴墙上了,班表也钉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钢管稳,水泥硬。


    院角那座四米蚊塔还立着,夜里照旧能扫墙根。今天试的是对空这座——更高,要抬头罩天。


    铁柱该往对空塔顶装镜。


    天亮就干。


    虎子递料,老炮蹲边上看焊点,老黄把手包着纱布还非要搬梯子。


    小花端水,周村长站在院门外,不进来,也不走。


    巷子口聚了一圈人。


    二顺靠墙,嘴里叼草茎,眼睛却死盯着塔顶。


    “今天合光?”有人问。


    “合光。”铁柱说,“对空塔。多面镜子。一道光变多道,罩住天。蚊塔管院子,这座管天上。”


    二顺哼一声:“变多道?别把自家屋顶罩着了。”


    铁柱不抬杠。


    他爬上去。


    平台是虎子那块旧门板。中间装激光灯头,四周架六面镜——有旧衣柜镜、后视镜、投影仪拆的聚光镜片,还有二顺他妈送来的那块厚玻璃。


    他用粉笔在镜背编号:一到六。


    线从钢管中空穿下,接到屋檐下的电瓶组。


    散热风扇一开,呼呼响。


    小军嗓门大,站在三米线外:“都往后站!调试先报备了。光不扫公路,不扫有人院。孩子抱远点!”


    人群退半步。


    其实没人真退远。


    全村凑的料,全村盯着。


    王婶把娃往身后掖了掖:“柱子,成不成你吱一声。成了俺们高兴,不成俺们……也接着等。”


    张大爷拐杖点地:“立柱那天我就说过,死也得等到亮。”


    铁柱下来,站到旧课桌操作台前。


    手按开关,没按。


    心口跳得快。


    小花在他身后低声:“手抖没关系。别装。”


    “不抖。”铁柱说。


    他扳下总开关。


    “滋——”


    塔顶亮了。


    红光从灯头喷出,砸进六面镜。


    该合的光,没合。


    六面镜各弹各的。


    一道抽上枣树梢,叶子卷边冒烟。


    一道擦过粮仓墙,留下一道焦痕。


    一道几乎贴地,吓得院里老狗打滚。


    还有两道在空中乱拧,像没人管的水柱。


    不是光柱。


    是光祸。


    “关!”小军吼。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铁柱猛断开关。


    光灭。


    焦糊味散开。


    场上静了一秒。


    有人骂:“差点烧我屋!”


    有人掏手机,周村长一把摁下:“先别传!传出去这试点变事故!”


    二顺哈哈笑出声:“合光?合个屁!光散了!散了一院子!”


    虎子脸黑,一步迈过去:“你再笑?”


    “怎么,打不得?全村看着呢。”二顺摊手,“我说小孩玩意儿,偏有人不信。这回亲眼看见了吧?钢管立了,规矩贴了,班表排了——结果呢?烧树!吓狗!”


    有人跟着低声:“是啊……是不是材料不行?”


    “刘三那半假镜是不是还藏着?”


    “别瞎猜。”小军压嗓子,“先听铁柱。”


    铁柱站在操作台前,脸不红。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


    镜子角度各异,铁丝绑的架一晃就偏。


    光没对齐,就像六个人同时朝天扔石子,落点满院。


    “失败了。”他很平地说。


    不是解释。


    是认账。


    公开的。


    当着全村的面。


    王婶在人群里喊:“失败正常!你打蚊子也不是一下成的!”


    张大爷拐杖顿地:“柱子,再调!我这把老骨头不怕等!”


    周村长擦汗,声音抖,话却站队:“我批了。就允许你失败一次……两次也行。别伤人。伤人我跟你没完。”


    老黄纱布手举着:“我有力。递料递梯都叫我。”


    铁柱点头,已经爬塔。


    有人散了半圈,小花拦住:“散什么?失败才要人。递螺丝、递水、递胆。谁走谁后悔。”


    人群重新聚拢,站得更远,更规矩。


    二顺还想走,被他妈从后头拧住耳朵:“你留下!笑话别人容易,递个扳手你会不会?”


    二顺闷声:“……会。”


    铁柱用粉笔改角度。


    每面镜拧一点,下来试一次。


    试一次,散一次。


    第二次合光,乱光少了两道,还是罩不住天。


    一道仍扫到西侧屋檐,铁柱牙一咬,整面卸下,空位用硬纸板堵上。


    “少一面,也比乱射强。”他对虎子说,“宁缺,别伤家。”


    第三次,焦味更重,灯头外壳烫手。老炮凑近闻了闻:“里头漆味不对。再硬开怕糊。”


    第四次他只短按两秒,看清偏角就关。再爬塔改,膝盖磕了横梁,疼,没吭。


    虎子递水:“铁柱哥,别硬。手都黑了。”


    “手黑没事。”铁柱喝一口,“光散了才事。”


    二顺又开口:“别拧了。拧到天黑也拧不成。黑家伙要是今晚来,你拿散光打?打墙?打自家娃?”


    “闭嘴。”小军冷冷道,“你报方位的本事没有,泼冷水的本事倒大。”


    场上一阵嘀咕。


    有人怕。


    有人急。


    有人已经在盘算:塔不行,井还压不压砖,夜里还敢不敢开窗。


    铁柱站在塔下,看着那根钢管。


    全村的镜、全村的钱、全村的汗,立在这儿。


    今晚它罩不住天。


    “今晚调不好了。”他说,声音让每个人都听见,“镜对不齐。铁丝架软,风一吹就偏。临时改来不及。”


    虎子急了:“那机群呢?上次说还会来!”


    “用手持顶。”铁柱说,“能打一架是一架。打不了的,听小军口令撤人捂井。”


    老炮蹲在墙根,抽了口烟,闷声道:“架不行。铁丝软。得焊硬架。我铺子里有废铁条。明天天亮焊。”


    “明天焊。”铁柱说,“今晚先守。”


    小军把警戒线收紧:“班表照旧。虎子前半夜,老黄后半夜。铁柱机动。散光不能用,手持都检查一遍电。井台砖再加两块。”


    老黄举手:“我有力。今晚我不睡。纱布没事。”


    小花把电柜箱盖掀开看一眼:“柜还不烫。光都散了,电白费在空里。”


    “散着费镜,合着费电。”铁柱说,“今儿是费镜。真合上了,再怕电柜。”


    他从屋里把手持打蚊子器端出来。好几天没用,落了灰。布一擦,镜亮。电瓶还有电。够打几下,不够打一场。


    虎子把三把手持都查了一遍:“这把镜松了,我拧了。这把只剩三格电。这把还行。”小军说:“三格的给小花备用。你拿满电的站墙头。”


    巷口有人还在看热闹。


    有人已经回家关门。


    有人把井台砖头又压了两块——怕再来粉。


    有个半大孩子问:“叔叔,光柱啥时候有?”


    铁柱顿一下:“有。不是今晚。今晚先别让黑家伙进院。”


    周村长走到铁柱跟前,压低嗓子:“县里韩工昨天还问进度。我没敢说‘成了’。现在更不能说。失败……要报吗?”


    “报真的。”铁柱说,“假的更坏事。就说合光失败,镜架要改,塔还在,人没伤。”


    周村长愣一下,拍了拍他肩:“行。我扛这话。你扛塔。”


    天色往下压。


    铁柱把六面镜一号一号标好偏角,写在本子上。


    哪面扫树,哪面扫墙,哪面空着。


    他拆下一号和四号——那两面最歪。


    本子上记:


    公开失败。光散。不扫人。今晚手持顶。明日焊硬架再合。


    小花端来热水,看着他手上的红印:“烫的?”


    “灯头热。”


    “人呢?”


    “人还行。”


    “骗人。”小花说,“你眉心都皱成沟了。失败可以,别一个人吞。全村看着你吞,比看着光散还难受。”


    铁柱抬眼,四周确实还有人没走。


    王婶、张大爷、虎子、老黄、老炮、小军。


    连二顺都还在,被他妈按着递扳手。


    他忽然觉得肩上轻一点。


    又重一点——机群可能今晚就来。


    太阳完全落山。


    夜色从村口漫过来。


    塔顶黑着,像没牙的嘴。


    铁柱坐在课桌边,手按手持,眼睛盯东边天。


    虎子蹲墙头,哨子挂脖子上。


    老黄在院角搓手,纱布渗了点血,他不在乎。


    小花把灯关一半,只留塔下那盏。


    风一过,钢管轻轻响。


    铁柱站起来。


    “虎子。”


    “在。”


    “听见就吹哨。别等它飞到院里。”


    “成。”


    小军在巷口补一句:“听见嗡嗡,先喊方位,再喊人数。别瞎喊‘来了’。”


    “知道了!”虎子应。


    铁柱抬头。夜空空荡荡。塔立着,光没成柱。


    远处田埂上,好像有一声极轻的嗡。又没了。


    铁柱把手持的红点对准虚空,低声说:“明天焊架。后天合光。今晚——谁来,谁挨烫。”


    他握紧开关。


    “这玩意儿能行。”


    像给自己钉钉子。钉住了,就不晃。


    虎子在墙头压低嗓子:“我盯着东。你眯半个钟。”铁柱没吭。他不能眯。黑家伙最会挑人困的时候来。他得盯着虚空,直到嗡声真的来,或者天真的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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