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讲里先出现的是“刺啦”。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不是沙哑,是整段被刀子划过。白杨的声音断成三截,河西直接变蜂鸣。清河一号塔操作台上,链路灯从绿跳黄,再跳红,红得刺眼。
小磊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住,像被人按住了脉。
“中继被扰。”他喊得快,“假指令回潮!有人在学咱们保镜那套的反面——学得还挺像!像,不等于真!”
铁柱没拍桌子。他伸手把“本地优先”扳子摁下去,咔哒一声,脆。像断联演练时练过的那样——练过不代表不疼,疼过才知道往哪抓。
“切断自动跟随。”他说,“扇区改手控。白杨河西,听清一句听不清十句就回两个字:在;或不在。别解释,别哭,别骂。先报在。在字出去,扇区才接得上。”
刺啦里挤出白杨两个字:“在!”
河西挤出:“在……半。”
半,就是半边网。半边网比全断更吓人。全断你知道完了,半边会让你以为还能扛,结果扛到缝上。
铁柱看扇区图。图上的连线像被虫咬过,一段亮一段暗。
“小军上副席。韩工——电话你挡。我这边不接‘上级突然命令’。突然的,多半是糖。”
韩工几乎是撞进工棚的,额头汗:“市网信说有外部干扰源,正在定位。省里陈工也问了,问咱们会不会整城停打。外面已经有人传‘塔失控’。失控两个字传得比光还快。”
“定位归他们。”铁柱说,“咱们归打。扰不扰,塔不能瞎转。停打?谁签字负责漏?漏了砸到河东,谁去跟孩子家长说?说我们被刺啦吓停了?”
韩工点头,擦了把脸:“我不让你停。你只打,我挡电话。挡不住我躺门口。”
“别躺。站着挡。躺了像投降。投降式停塔,网上正等着这句话。”
他把保镜五条贴回操作台上方——卷一钉死的那五条,红纸旧了,边角卷,字被摸亮。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纸角沾机油,没人嫌脏。脏的规矩比干净的空话管用。
一、转动要双人确认。
二、机房禁商,禁外来指令乱插。
三、镜向优先护——不拿居民区当试验田。
四、断电、闪断,先保链路,本地锁定。
五、关反射、听口令,先问铁柱韩工;谁碰谁负责。
“念。”铁柱说。
小军带着当班人齐声念。念完,韩工补一句战时翻译,字更大:“突然来的上级口令、假民航、假交权——没窗、没双人、没我耳朵认过的,当糖。糖一律丢。假坐标也丢。”
有人念到第四条时嗓子抖,抖完还念完。念完才算过。
假指令来得真像。
频道里忽然钻进一条“清脆”的声音:民航改线,塔停转三分钟,避让。声音像官,字像真,急得像救人。
有人手指已经抬起来。
“丢!”铁柱吼,“窗呢?双人呢?韩工耳朵认过没有?没窗的命令,当糖。糖甜,毒也甜。”
韩工对讲插入,声音压着火:“我是韩工。正规窗口没有这条。假的。谁执行谁下岗——下岗我签字。签字我不怕,怕的是你们真转错。”
手指落回去。落回去的人后背湿透。湿了好。湿了说明还把炮当炮。
第二条更毒:清河交权青杨,青杨全权指挥三分钟。像联防,像团结,像给面子。
铁柱只回四个字:“本地锁定。”
青杨小周在刺啦里喊:“我们不接!不接交权!我们听本地表!表比面子真!”
“好。”铁柱说,“表比糖真。糖是假指令。甜的时候最毒。越像恩人,越要咬五条。”
第三条假坐标跳出来,指向河东居民区上空“可疑点”。有人想转过去看。小军按住键:“假坐标一律丢。丢!河东正上方乱扫,玻璃先碎,心先乱。”
丢了。
告警拉满的四十七分钟里,塔没瞎转。
白杨空窗一次——光学抖,老白按本地扇打掉贴边两个点,慢,中。中完他骂:“谁发明假民航的,缺德!缺德比铁雨还脏——铁雨你看得见,假令你以为是恩人!”
河西漏报一次,旁听点瞎了半分钟,靠短距数字补坐标,补得丑,补上了。马工头说:“丑数字也是数字。废话没有,命有。”
清河走廊轮值没断。主看是铁柱,补看开窗。有目标贴边,认领,打,中。中的时候没人喊好,只听见风扇更吵。
小磊满头汗:“干扰源方向像山坡。不是咱们柜。柜在扛,扛到发热。发热说明还在拼。”
“扛。”铁柱说,“人先别倒。倒了柜也白扛。柜能换,人换不起。”
韩工电话打到冒烟:停塔论、失控论、问责论,全往他耳朵里灌。他只重复一句:“不停。手控。五条在。假令已丢。要签字停的,先写自己名字。名字写了,楼塌了你去说。”
没人写名字。
陈工远程一句:“日志留好。土规矩留好。第二波窗口别松。松了,扰过一次还会再来。”
干扰最猛那会儿,白杨差点执行假民航口令。老白的侄子手已经按到停转键边缘。老白一巴掌拍开:“窗呢?韩工呢?五条呢?你眼瞎了?”
侄子手抖:“声音……真像……”
“像就是糖!”老白吼,“糖吃多了死人!你给我念第四条!”
侄子念:断电、闪断,先保链路,本地锁定。念完,手才离键。离键那一刻,全频道都听见老白喘——喘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河东群里有人发“塔失控了快跑”。韩工让居委会截图,实名追一次:撤回,说明是假。撤回的人骂骂咧咧,还是撤了。撤了,街上就少跑一截。
小军盯着扇区图,忽然说:“他们扰中继,是觉得断联演练暴露了我们靠线。靠线不丢人。丢人的是线断了人不会本地打。”
“所以演练值钱。”铁柱说,“值钱的疼,今天兑现了。”
刺啦渐渐退。
链路灯黄了一阵,又往绿爬。绿得不干脆,可绿了。
小磊把假指令截图按时间排成一串:“毒糖。像,不等于真。真要窗,要双人,要韩工耳朵认过的声音。声音像,也要窗。窗没有,就丢。”
铁柱:“明天贴炮位。贴了,新人少踩一次坑。坑里埋的是假恩人。”
小军把热备份线盘好:“线在,人在,五条在。在就够今晚。漂亮以后再说。通才救命。通了还烫,烫说明伤还在。”
河东有人以为塔疯了,往外跑。大爷喇叭又上:“没疯!在打干扰!别跑!跑丢了孩子谁赔!赔不起就回去!”
跑的人被志愿者拦住。拦时吵,吵完回去。回去比跑强。
居委会阿姨打电话给韩工:“我们按演练喊了。有人仍不信。不信的人,看空厂房那块牌——漏过,补过,还在打。”
“谢谢。”韩工说,“牌比喇叭硬。硬的东西能当门闩。”
扰停之后,小磊把中继柜门打开给人看:接头发黑,滤波半毁,电池红线。
“线也会受伤。”他说,“修之前,人要会本地打。本地打不会,线一断就变瞎子。”
铁柱把保镜五条又贴高一寸。抬头就能见。见了,手才不听糖话。
韩工把“不停、手控、保镜五条在、假令已丢”写成对外口径。市里有人想加“情况可控”,韩工删了:“可控太满。就说:在打干扰,塔未瞎转。”
本子落一行:
中继被扰四十七分钟。假民航、假交权、假坐标已丢。回忆保镜五条;糖令一律丢。白杨空窗一次,河西漏报一次,无砸点。
窗外中继塔还在发热。发热说明刚拼过命。真伤在塔身上——干扰车拖走了,线还要人修。
“这玩意儿能行。”铁柱说,“前提是线还在,人不傻,五条还咬得动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