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修从半夜开始。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山坡上的干扰车被拖走了,真伤在中继塔本身:接头松、滤波模块烫毁一半、备用电池掉到红线。灯一照,塔身上的划痕像被人用指甲抠过。抠过的地方还烫,烫说明刚拼过命。
小磊爬塔,防风绳勒进腰,头盔灯一晃一晃,像一根细针在黑夜里缝东西。
“上面风大。”他对着耳机说,“手滑。手套有油。”
“滑就下来。”铁柱在地面回,“换我上。”
“你是炮手。”小磊骂,“炮手别炫。我熟线。你熟打。别串岗。串岗出事故,俩岗都空。空岗比伤口狠。”
铁柱不争。他把工具袋吊上去,袋里多塞了两副手套、一块糖、一条干毛巾。
“糖顶一下。毛巾擦汗。别硬撑到抖。抖了焊点就虚,虚了还会断。断了你白爬。”
小磊哼了一声,撕开糖纸塞嘴里。甜味在夜里显得土,却管用。土的东西这几天特别值钱。
周师傅也来了,腿脚不利索,还是要看焊点。他蹲在配电箱前,手电筒咬在嘴里,含糊地说:“接头虚了会咬人。咬一次,整段网发麻。发麻的时候你还以为自己连着,其实已经半截。半截最骗人。”
河西来的两名工友举灯。灯一晃,小磊骂:“照手,别照眼!眼花了焊歪,歪了比不焊还坏。坏在暗处,打的时候才爆。”
灯立刻稳了。工友小声:“对不起。”
“别对不起。稳就行。稳是本事。本事不靠对不起。”
抢修像手术。拆、测、换、再测。滤波模块没有原厂件,货在路上,陈工催了三回还在县界堵车。小磊用旧件并在一起土法顶上,嘴里念步骤,像怕自己跳步:“并之前测极性。极性反了,不是修,是炸。炸了,三城一起咳嗽。”
铁柱问:“稳不稳?”
“稳一夜。”小磊说,“一夜够不够?”
“够打一仗。打完再换真件。真件到了你亲自验,不验不上塔。发布页LtXsfB点¢○㎡不验的件,是定时炸弹。”
韩工在下面接电话,声音压着,却一句句清楚:“对,还在修。不,不停塔。中继是命,塔是手。手不能因为线抖就剁了。剁了手,命也没地方挂。”
电话那头大概还在问风险。韩工说:“风险我签字。停塔的风险更大,谁想停谁签。没人签,就修。修到绿,绿了再吵责任。”
小军守外围,盯山坡方向:“再有改装车,先喊后拦。车牌报全,别报一半。一半车牌等于没报。”
“别开枪吓自己人。”铁柱说,“喊清楚。公安在附近。附近不代表眼皮底下。眼皮底下还得我们自己看。”
测通第一次,绿了一下又黄。
“虚接。”周师傅说,“第三根线皮破了,风一吹就碰壳。碰壳就跳。跳一下,三城都跟着咳嗽。咳嗽的时候,你会以为是感冒,其实是骨裂。”
小磊重新剥线,手指冻得发木,还是慢。慢比快好。快容易毛。毛了,夜里再上一次塔,人更废。
他剥完,周师傅上手摸:“行。这回实。实了才配说话。”
第二次测通,三地试话。
白杨老白:“听到了!有沙,但听到了!沙比蜂鸣好!蜂鸣像有人拿电钻钻耳朵!”
河西:“半清楚。能骂人就行。能骂人说明声带通道通了。”
“骂人频道也是频道。”铁柱说,“先保证‘在’字出得去。‘在’字出去,扇区才接得上。接不上,长城就是三截绳子。”
小磊在塔上笑了一下,笑完又咳。“冷却风扇也要换。风扇不转,模块还会烫。烫了又是今晚这出。这出我不想演第二次。”
“备件有没有?”
“有旧风扇。吵,但转。转起来像拖拉机。”
“吵就吵。能转就行。美的以后再说。现在不选美,选活。”
旧风扇装上,果然吵。吵得地面都能听见。可曲线稳了。稳比安静贵。贵的东西,值得吵一夜。
事故出在收尾。
小磊下塔时手套挂住角钢,人荡了一下,整个人离塔身出去半尺。防风绳吱呀一声,像门要脱臼。小臂被划开,血在灯下很红,红得过分。过分到有人骂脏话。
他没叫,只吸气,气吸进牙缝里,像漏气的管子。
厂医小陈从急救箱冲出来,工友按住他,压住,包扎,骂:“你要死啊?挂住不喊?喊一声能死吗?死了中继绿了又怎样?”
“中继先活。”小磊牙缝里挤,“灯……绿了吗?”
“先管你的血!”小陈吼。
铁柱盯着血,声音低,低得像压着火:“人死了,中继白活。下次挂住就喊。喊不可耻。掉下去可耻——掉下去谁修?谁修?你倒是说!”
小磊眼圈红,点头。血渗出纱布一圈,他又抬眼看塔顶那盏灯:“灯绿了吗?”
“绿了。”韩工说,嗓子也紧,“你先下车。缝针。别在这当英雄。英雄流血我们写进名单,名单我不想写太长。长名单不是光荣,是欠账。”
“我还要测冗余……”
“冗余我测。”铁柱说,“命令。网不断,你断一晚。值。值了就滚去医院。医院不丢人。丢人的是硬撑到晕在半塔。”
周师傅一巴掌拍在他没受伤的肩上:“听铁柱的。你要是晕在半塔,我们还得派人捞你。捞你的时间够再焊三次。三次焊点,比你一张脸重要。”
车来了。小磊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中继塔,塔在夜色里瘦,瘦得像一根针。针连着三座城的筋。
凌晨四点,中继灯全绿。三地试通,语音清楚,清楚到能听见对方呼吸。
白杨老白喊:“听到呼吸了!真好!刚才像被人捂嘴,现在像把门打开。门开了,风是真的,人是真的!”
河西回:“小磊你还活着没有?活着回一声,别省电话费!”
小磊在车后座上扬了扬包扎的胳膊,没力气喊。铁柱替他回:“活着。胳膊破了。人还在。网也在。网不断。”
骂声里带着笑。笑很短,短也行。短笑比长哭有用。
铁柱让车走。车灯扫过工棚,扫过中继塔瘦骨一样的影子。他抬头看,塔像一根接骨针,把三座城的筋又接上了。
“骨连着,肉才能打。”他对韩工说。
韩工把热豆浆塞他手里,杯壁烫:“你也喝。别光命令别人。你眼睛红得像兔子。兔子还知道趴着,你只会站着。”
豆浆甜。铁柱喝完,靠着配电箱站了一会儿。冷却泵远处还在转。吵风扇也在转,像有人在夜里拉风箱。吵得安心。安心的吵,说明东西还在转。
周师傅把焊渣扫干净:“今晚这活,土,但结实。结实比好看重要。好看给参观,结实给铁雨。”
河西工友收工具,其中一个说:“我们回去也检查中继小屋。钥匙两个人拿。一个人拿会丢。丢了等于把门敞着。”
“对。两个人。双人。跟转动确认一个理。理土,土能扛风。”
天亮前,陈工来电,延迟里带着沙:“中继稳了?假指令那套,省网信在追源头。你们日志留好。留好了,以后有人说你们‘敏感’,拿日志砸回去。”
“留了。”韩工答,“五条又贴回去了。有人笑土,土就土。土能救命。”
“土好。第二波窗口别松。铁雨不讲情面。讲情面的是人,人要先把自己接好。”
铁柱接过一句:“网不断。人欠觉。觉回来再欠。欠觉比欠线强。线欠不起。”
陈工笑了一下,断了。
小军把外围警戒撤一半,留一半:“我怕还有第二辆车。学样的人不少。学样的人专挑你刚修好那会儿。”
“留。留到真件换上,曲线稳三班。三班不稳,不算修完。”
本子落一行:
抢修中继完成。小磊胳膊缝六针。网不断。土法并在一起顶一夜,真件在途。
他坐配电箱旁眯了一会儿。风扇还吵。吵得安心。
迷糊里听见韩工打电话:“小磊胳膊缝了六针。网全绿。假指令日志已交网信。喜报没有,有伤情和曲线。”
网不断。断的是皮,不是骨。欠觉能还,欠线还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