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热三关过完，名单该见光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见光不是庆祝。是把名字从“我想去”变成“你去/你留”，刀一样裁。裁错了，月亮上掉链；裁对了，地面也痛——痛在落选的人眼里。


    会议室临时腾出来，桌子拼成长条。陈工坐一头，赵工坐另一头，韩工侧席。墙上贴训练成绩：舱闷、手套、灰箱、口令、体力，格子大，分不高也清楚。


    铁柱站着，不坐。小花、小军、周师傅、小余在门外候着，像体检等叫号。


    赵工先说话，人话，不快：


    “先遣五人。多一个，船和罐都紧。五人不是最猛的五个，是搭得起来的五个：会瞄、会焊、会记、会急救、会听口令。缺一角，灰里会咬人。”


    他把名字念出来，每念一个，像砸钉子：


    “李铁柱。总口令、塔手。小花。后勤记账、清消、看表。小军。副席、体力、应急。周师傅。焊与缝。小余。医勤。”


    门缝外有人吸气。


    “接口我。”赵工说，“舱务、程序、拒签权。路上谁作死，我能把人拽回程序。拽回不丢人，丢人的是瞒着病、瞒着慌、瞒着漏。”


    陈工问韩工：“地面？”


    “我守清河。”韩工说，“小磊守图纸群和联防口令。周村长守青石村塔。留守表全员签字。铁柱一走，母城不空指挥。”


    陈工点头：“贴吧。”


    名单贴在立新厂公告栏，字大，红印，时间。


    围了一圈人。有人鼓掌，掌声乱。有人沉默。有人挤到前面看自己的名字——没有，再看一遍，还是没有。


    一个年轻焊工站在栏前，肩膀一抖，哭了。


    哭得不丢人。丢人的是骂街。他没骂，只抹脸：“我舱闷过了……手套也过了……”


    赵工在旁边，声音平：“你过了门槛，名额卡死。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地面更缺你这种手。哭完上岗。岗在地面，一样是岗。”


    焊工点头，还是哭。旁边工友搂他肩膀：“走，回去焊。月亮上要焊材，地上出。”


    另一个落选的女调度没哭，脸白：“我能记数。”


    小花从人群里挤出来，把她的手握住：“数留给你。我在月亮记，你在清河对。对不上，喊韩工。别觉得被扔了。扔的是名额，不是人。”


    女调度咬唇，终于“嗯”了一声。


    小磊在群里同步照片，语音：“名单见光。别私信我‘为什么没有我’。表在墙上，理在训练。想去下一批，先把地面班值满。”


    评论两极。有人“牛”，有人“早该铁柱上”，有人阴阳“五个人够干啥，作秀吧”。小磊踢了三个，踢完置顶：人身攻击继续踢。技术问题留。


    名单会上，陈工把知情页再推一轮。


    “反悔到今晚十二点。”他说，“过点，进入窗口准备。窗口不等人。人可以换，程序不换。”


    小军他妈不在场，小军自己打电话：“妈，我在名单上。你别看网上。网上有真有假。真的是韩工会通知你。”


    电话那头沉默很久，只说：“辣酱带了吗？”


    “带了。”小军说。


    “那就去。”他妈说，“去了把命看牢。回来我给你做面。”


    周师傅儿媳来厂门口，隔着铁门看名单。看清“周”字，眼圈红了，却对周师傅喊：“手套呢？”


    “包里！”周师傅扬手。


    “旧的！”儿媳喊。


    “旧的！”周师傅应。


    小余没有家属到场。她一个人站在栏侧，把药箱背带勒紧。铁柱走过去：“家里呢？”


    “跟家里说了。”小余说，“他们怕。怕也让我去。说我学了医，就该在需要的地方。需要在月亮，我就去。”


    “怕就说。”铁柱说，“瞒着最坏。”


    “知道。”小余指自己胸口，“赵工教过：装没事，危险。”


    傍晚，五个人被叫进工棚，赵工发腕板和物资号。


    “从现在起，你们是一个罐里的人。”赵工说，“吵可以，瞒不行。清单以表为准，不以嗓门为准。谁嗓门大谁优先——那套在月亮上会死人。”


    小军挠头：“那我嗓门大怎么办？”


    “大可以，先举手。”赵工说，“举手再吵。吵完按表。”


    周师傅哼了一声：“年轻人，听着。”


    铁柱把五人名字在本子上抄一遍，抄完抬头：“我有一句。名单不是奖状。是预约单。预约的是灰、闷、数月见不着家。谁现在腿软，现在说。”


    没人说。


    小花举手：“腿不软。手有点抖。抖归抖，去。”


    “行。”铁柱说。


    韩工推门进来，把地面交接清单拍桌上：“你们走之前，把口令、备件、班表、电表习惯全交清。交不清，窗口延。延了别怪我。”


    “今晚开始交。”铁柱说。


    名单在厂区灯下反光。风一吹，纸边响。


    落选的焊工又回来看了一眼，给铁柱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哥，闩安好。”


    铁柱回：“你把门守好。”


    两人没再多话。


    小花把名单照片存在手机里，又设了锁。“不是秀。是怕自己哪天想退，拿出来看——看自己按过手印。”


    “想退现在说。”铁柱说。


    名单见光后，落选焊工的哭声在厂区转了一圈。


    不是矫情。是训练熬了，门却关上了。关得合理，仍疼。铁柱没躲，站在栏边挨人眼睛。


    “你们过了关。”他说，“过关不等于上船。船小。小就要裁。裁不是否定你们。否定的是名额，不是人。人在地面，照样是长城一环。环空了，月亮闩安上也白搭。”


    有人问：“下一批呢？”


    赵工答：“下一批看壳、看塔、看窗口。窗口不来，我也不画饼。饼画多了，人会把命押在饼上。”


    韩工把落选的人拉去开了二十分钟会，会的主题只有一个：地面岗位升级。升级写进任命，贴墙。贴完，哭声小了，不是不疼，是疼有了地方放。


    小余被几个外地学员围着要签名，她摇头：“签啥？我又不是明星。要学急救，看规程。规程比我脸有用。”


    铁柱听见，对小花说：“这种人能上。不把自己当景。”


    小花把五人合影删了——有人偷拍发群。“别让名单变成热闹。热闹一过，人就飘。”


    选人会上吵得最凶的一句是：“为什么小花能上？她又不会焊。”


    赵工把成绩表拍开：“舱闷过。手套过。灰箱过。记账零差错。清消最稳。月亮上死于乱账和脏灰的概率，不比死于焊不牢低。”


    质疑的人闭嘴。


    另一个质疑冲周师傅年纪。周师傅自己站起来：“我可以现在跟你比看缝。你赢我退出。你输，闭嘴去备焊材。”


    没人真比。陈工敲桌子：“年纪不是否决项。体检加观察是。赵工签字算数。”


    名单贴出后，铁柱把五人拉到空场，只说三句：“一，别飘。二，别嫌落选的人眼神。三，落选的人是根。根倒了，灰里站不住心里。”


    那晚立新厂加班声更大。韩工拍落选焊工的肩：“提你当值长助理。不是安慰奖。是把你按进根里。”


    年轻人眼红，扣上面罩继续焊。


    本子落一行：


    选人。先遣五：铁柱、小花、小军、周师傅、小余；赵工舱务接口。


    名单的光在公告栏上，风一吹，纸边响。响，像倒计时还没开始，已经有人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