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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能行

    窗口来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不是流星那种浪漫窗口,是一张表:哪天能走,哪天必须走,错过了等下一档。下一档可能一个月,也可能更久。久了,训练状态掉,闲话又起,石头也不排队等你。


    陈工把表拍在工棚桌上:“终核过了。三条在卷宗最前。地面留守表在附件。家属知情页齐全。赵工拒签权还在——路上谁作死,他能把人拽回程序。现在要你们自己的字:去,还是不去。不去,现在说,不秋后算账。”


    五个人的笔,一支支放下。


    铁柱先签。字难看,力道重。签完把笔递给小花。小花签,手不抖,可呼吸浅。小军签完哼一声,像给自己打气。周师傅签得慢,每个笔画都像焊波。小余签完把笔帽盖严,像盖药瓶。


    赵工最后在接口栏签字,抬眼:“从这一笔起,你们听程序。程序冷,保命。谁拿热血顶程序,我拒签送回。”


    “听。”铁柱说。


    韩工在场,没签字,却把清河一号钥匙牌往桌上一搁——不是交权,是表态:“你们走,我在。班表转,塔听话,闲话我挡。你们在月亮上别惦记清河塌了。塌了,我先塌给你们看。”


    铁柱喉结滚了滚:“不塌。你别塌。”


    “互相。”韩工说。


    陈工把窗口表翻给在场家属看,不绕:“一去数月。数月里视频有,延迟有,断一阵也可能有。断了别先哭丧。哭丧传出去,像完了。完了才真乱。”


    小军他妈咬牙:“断了找谁?”


    “找我。”韩工举手,“我找不到,找陈工。两级。不找网上。”


    签字页复印三份:卷宗、韩工、铁柱防水袋。铁柱摸着自己的名字,像摸一块还没焊牢的铁。焊牢要到灰里。手心全是汗。沉是对的。轻的人上了灰会飘。


    签字消息比人跑得快。


    河东有人想放小鞭,被居委会喝止。韩工打电话:“别放。发布页Ltxsdz…℃〇M像庆功。庆什么功?人还没站住。站住再放,放了我请。”


    厂里有人想送锦旗,也被拦。拦的理由一样:旗晚收,命先看牢。


    小磊在群里发一句:签字了。别刷表情包。刷了踢。底下有人回:收到。路上平安。小磊回:平安靠表,不靠嘴。


    临行前夜,五个人在老电厂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塔灯亮着。光柱没全开,只维持值班的淡扫,像有人用指头轻轻抹夜空。铁柱看着那点光,忽然说:


    “这玩意儿能行。”


    小军接:“哪玩意儿?船?塔?还是咱们这五个?”


    “都是。”铁柱说,“行,不是不遭罪。是遭罪了还能按表干完。干完,闩就在。闩在,家门口就多一扇门。”


    小余轻声:“我怕吐。”


    “吐也行。”赵工不知何时站在后面,像影子,“吐完补水,按防晕流程。丢人的不是吐,是瞒着吐到脱水。”


    周师傅笑了一下,笑纹里全是褶:“年轻人,听他的。我这把年纪,就信两样:焊缝,和表。”


    小花把半句号子的纸摸了摸,没哼出来。她只对铁柱说:“明天要是腿软,你拉我一把。我要是手抖,你别笑话。”


    “不笑话。”铁柱说,“我腿软你也拉。”


    “成交。”小花伸手,两人握了一下,像完工交接,又像过日子。


    铁柱又说一句:“能行不是口号。是出事了还能按表往下做。做不动了,听赵工停。停了不丢人。”


    小余:“我把停的条件背熟了。”


    周师傅:“我把手保住。手在,缝在。”


    小花:“我把账保住。账乱,人会抢。”


    小军:“我把嗓门管住。先举手。”


    赵工在暗处听完,只说:“像话。像话才能上天。”


    铁柱去塔下摸了摸钢管。钢管凉。他像跟老伙计告别:“你守城。我去守门。谁也别先倒。”


    钢管不说话。塔灯闪了一下,像回了句收到。


    启程当天清晨,窗口前四个小时,全员再过一遍拒签条款。


    赵工读,人话版:“发烧瞒报,拒签。慌到乱按,停职观察。私带违禁,立即取消。违禁包括你以为的小东西——酒精随便带、密封剂私用、来历不明的药。小余的药箱是唯一药口。”


    小军举手:“辣酱呢?”


    “辣酱过检了。”赵工说,“别得寸进尺。寸进尺的人,灰会收利息。”


    启程前最后一餐在立新食堂。菜很普通:土豆、蛋、汤。有人想加菜,韩工拦:“当上工饭。上工饭不铺张。铺张像送终。”


    吃完,铁柱对全桌说:“一去数月。数月后,要么带回能亮的岗,要么回来修。修也算。跑不算。我们不跑。”


    没人鼓掌。有人点头。点头够了。


    小军他妈隔着安检塞进来两袋辣酱、一袋方便面:“面汤淡,你就多放酱。想家了,就知道酱是哪儿的。”


    小军眼睛红,还笑:“妈,月亮上不一定让煮面。”


    “那你闻闻。”他妈说,“闻闻也行。”


    周师傅儿媳把旧手套又检查一遍,拇指磨薄处垫了层布:“别逞能。缝看不清就歇。歇比瞎焊强。”


    周师傅嗯了一声,反把一包烟塞回去:“烟别带。罐里呛。”


    小花给青石打电话,周村长外放。村里嘈杂,有人喊“小花别怕”,有人喊“铁柱把门闩安结实”。周村长最后一句清楚:


    “一去数月。数月里村塔不空。你们回不回得成,先别想。想眼前:按表,别装英雄。”


    小花应:“按表。”


    青石有人想放鞭,被周村长喝止:“不是丧,也不是喜。是出远门干活。干活的人要安静。安静像上工。”


    村里老人把灯开了一夜,说等眨眼。眨眼还早,灯先亮着。亮着就是根的一种。


    车队出清河。


    不鸣笛,不放炮。韩工、小磊、老成、河东几个红袖章在路口站着。有人想鼓掌,韩工摆手:别。把人送安静点。安静像交班,交班才像过日子。


    铁柱摇下车窗,对韩工只说四个字:“地面不撤。”


    韩工回四个字:“月亮站岗。”


    小磊追了两步,把一包打印的联防简图塞进窗缝:“路上闲了别看八卦。看这个。看完就睡。睡比刷手机强。”


    车走了。


    后视镜里,清河一号的影子越来越小。小了,还在。在,就够。


    赵工坐副驾,看着表:“窗口卡死。路上听我的。到了灰里,听铁柱的口令、听表。谁想两头听,会乱。”


    “听。”五个人几乎同时应。


    车上,小余把药箱最后清点一遍,嘴皮动,像背口诀。周师傅把旧手套戴上又摘下,反复确认没有暗缝。小军把辣酱瓶用胶带缠了两圈,防震。小花把半句号子纸夹进腕板夹层。


    铁柱看他们,忽然觉得这五个人丑丑的、土土的,却是真能上灰的样子。真,比帅重要。


    他靠着座椅,闭了闭眼。闭眼前,把那句又默了一遍,默得像盖章:


    这玩意儿能行。


    能行的代价写得很清楚:一去数月。数月见不着青石的土味、清河的油烟、河东的横幅。见得着的是灰、是闷、是延迟的通讯、是窄得能听见彼此心跳的罐。


    行,就从这儿开始。


    车出清河界碑时,铁柱回头。界碑土,字旧。旧得像根。根在,人才能把背影留给他。


    本子落一行:


    能行。签字启程窗口。五人+赵工上路。


    他对车里所有人说:“这玩意儿能行。能行的代价是数月。数月我们认。”


    赵工从后视镜看他一眼,像验收:认代价的人,才配拿窗口。


    车后镜里,清河灯还亮着一串。亮着就好。亮着说明根没拔。根在,人才能把背影留长一点。


    高坡上,门闩还没有。


    门闩,要他们自己立。


    数月后头,是灰,是塔,是还要把命按在键上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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