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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号子排练

    合光稳住之后,月夜没那么咬人了。发布页Ltxsdz…℃〇M


    咬人的换成闲。闲不是没事干,是检修、值守、清灰之间,忽然有几分钟手空。手空的人爱瞎想。瞎想里有怕,有想家,有“峰值来了嗓子会不会先哑”。


    小军先受不了静。


    他在通道里哼了一声。半句,土,破,像白杨村那晚的牙缝音:


    “广寒要是冷——”


    哼完自己愣:“我怎么……”


    小花在那边接,接得也破:“有光就有人——”


    链路里静半秒。半秒后周师傅不会唱,吼:“有人就有阵——”


    小余笑骂:“你们排练呢?排练提前说,我准备耳塞。”


    赵工从光学位抬眼:“排练也好。打的时候链路要是糊,号子能当拍。拍齐了,手不抢。”


    铁柱没接。他站在操作台,嘴紧。不是嫌弃,是他真不会。不会还被看着,像在村里被喊上台。


    小军偏盯他:“铁柱,你跟。你跟一句。你不跟,这号子像假的。”


    “我跑调。”铁柱说。


    “跑调更真。”小花说,“真的才配灰。灰里要什么准。”


    工间吼半句,就这么定了。


    不定谱,不定指挥。定的是:交接班时可以吼一轮;检修拧螺丝时可以跟半句;不许占用报警频道长时间唱;真打时听小军起头,起头才齐,齐了才吼满。


    小军当起头的人,当得得意,又当得虚心。“我起头,你们别笑。”他说,“笑可以,笑完接。不接的人,峰值我骂。”


    第一轮排练难听得像锯木头。


    广寒要是冷——


    有光就有人——


    有人就有阵——


    石头来了打成粉——


    “粉”字有人喷出来,像被呛。呛完大笑。大笑被小余敲碗:“笑完喝水。水有限。有限就短笑。”


    第二轮稍齐。齐在拍子,不齐在音。音跑到天外,拍子还在月面。拍子够了。


    铁柱第三轮才开口。开口只有半句,半句还气多声少:


    “……有阵。”


    小军鼓掌,低重力里掌声轻,轻也响在心上:“行!铁柱跟了!跟了就是自己人!自己人跑调合法!”


    铁柱耳根热。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热完他又跟了一遍,跟全一句:“有人就有阵。”全了,肩松一点。松不是完成演出,是确认:号子不用电,张嘴就有。电会饿,嘴饿不了——除非人先倒。


    排练的正经用处,赵工讲得土。


    “峰值雨里,人会聋。聋不是耳朵,是信息太多。信息多会抢扇、会重复报、会骂成一团。号子一响,大家回到同一拍:扫、补、保死线。拍比口令抗干扰。口令靠链路,号子靠骨头。”


    小花补:“号子也能给地球听。听得见吼,就知道人还在。在比完美数据暖。”


    韩工后来从链路里听到半句,没打断。听完只说:“录一下。录了不当综艺。当档案。档案写:月夜工间,有人排练活下去的拍子。”


    小磊在地球那头也哼,哼得更破,破完说:“白杨那半句,终于要长成整句了。长成别忘根。根是土。土是干活的人随口哼的。”


    排练不是每天大会。


    是拧卡扣时小军起半句,周师傅吼尾;是清灰时小赵忽然接上,接上自己先红眼;是小余发药时用号子当“下一位”的铃——铃土,土得人笑,笑完记得排队。


    铁柱慢慢能跟两句。两句上限。上限他认。“我不是领唱。”他说,“我是扫把。扫把会响,响在光上。光上不够时,嘴再补。”


    小花私下跟他说:“你跟很重要。你是主心骨。主心骨张嘴,别人敢张大。”


    “我张不大。”铁柱说。


    “不大也行。有就行。”小花说,“峰值要是真来,我怕的不是石头,是静。静得只剩报警。报警刺心。号子能盖住一点。盖住一点,手就不飘。”


    铁柱想了想,点头:“那就练。练到不丢人。丢人的是到时候哑着。”


    又一轮,词多了几句,仍短,仍土,能跟:


    广寒要是冷——


    有光就有人——


    有人就有阵——


    石头来了打成粉——


    打成粉,推也行——


    别砸家,别砸罐——


    罐在,人在,家在——


    光网一织门闩紧——


    岗楼亮着就不冷——


    “岗楼”俩字出来时,有人嗓子哑了。哑不是病,是冲。冲完小军自己先停:“行了。今天到这。再吼,峰值真来我没嗓子。”


    小余:“对。省嗓子。嗓子也是耗材。耗材峰值用。”


    赵工把简易词条贴罐壁,贴在班表旁边:“不是歌单。是拍子提醒。提醒丢了就看一眼。看一眼比瞎编强。”


    铁柱看贴,看完说:“峰值起头听小军。小军要是哑了,小花接。小花接不上,我吼半句也行——吼不准,准在人还在张嘴。”


    小军竖大拇指:“铁柱这句比唱还狠。”


    “别吹。”铁柱说,“吹完去睡觉。睡觉的人,明天才喊得动。”


    链路那头,地球工棚有人跟着哼。哼不全,全也不好。不好在提前消费破阵。韩工把群里“战歌首发”的苗头掐了:


    “现在是排练。排练不是首发。首发在雨停之后,在人还站着的时候。提前喊破阵,石头不认。”


    青石村有孩子学“有光就有人”,学完问大人:月亮上真唱歌吗?


    大人说:不是唱歌。是干活喊号子。喊号子的人,手在忙。


    孩子似懂非懂,还是跟着喊。喊完被周村长摸摸头:“行。喊着玩可以。别吵到上夜班的。”


    广寒夜里,泵声当鼓。


    小军又起半句,半句只给值守两人听。两人接尾。尾音散在通道里,像有人把冷揉热了。


    铁柱躺下前,在本子写:号子排练——调子齐;铁柱跟;用处是拍子。


    写完加半句:真打时再满吼。满吼前,把电攒绿,把镜攒亮,把人攒醒。


    小花在上铺问:“你还会跟吗?峰值。”


    “会。”铁柱说,“跟不全也跟。跟是站队。站队在月亮上,站的是灰,是热管,是你们的声音。”


    “那就行。”小花说,“行了睡。睡醒可能就锁窗口了。”


    窗口一锁,排练结束。


    结束不是号子死了。是号子要去见真雨。


    真雨前,还有大预报,还有四检。


    四检全绿,才配把嗓子张开到最大。


    铁柱闭上眼,半句还在耳朵里转:有人就有阵。


    阵在,冷一点也能扛。


    号子贴上墙后,有人当笑话,有人当药。


    当笑话的唱两天就不笑了——笑不出来时,才知道土词好记。好记才能在链路糊的时候从骨头里往外冒。


    铁柱私下跟小军说:“你起头可以浪一点。浪是为了带着人张嘴。真打时浪要收。收成拍,别收成演唱会。”


    “我懂。”小军说,“演唱会要灯。灯费电。电是命。号子不费电,费嗓子。嗓子峰值再用。”


    小花把词抄成更短的“战时版”,战时版只有四句:


    广寒要是冷——


    有光就有人——


    有人就有阵——


    石头来了打成粉——


    “长的留给雨停。”她说,“雨里四句够。够跟,够齐,够把抢扇的人拉回拍。”


    赵工点头:“四句好。四句占带宽少。少了才不会盖报警。”


    报警永远优先。号子是人的拍,不是系统的铃。


    排练第三天,小磊链路里接了半句,接完自己骂:提前消费。骂完又说:忍不住。真火苗省着烧——烧在雨停人还站着的时候。


    铁柱把“破阵”俩字写了又划掉:“别写太早。早了飘。飘了牙高兴。”


    小军正经问:“峰值要是我哑了,你真接得上?”


    “接半句。”铁柱说,“半句够起拍。起拍后他们会自己接。”


    “不会全哑。”小花在通道口接话,“我接。周师傅吼。小余骂也算拍。”


    排练尾声,小花把“战时四句”抄进铁柱手套内侧。字小,够低头看见。


    “上限是音准。”铁柱说,“词要熟。熟了哑了也能对口型。对口型也算拍。拍在,阵就不散。”


    练到土词像呼吸。呼吸在,号子就在。窗口一锁,排练就收了——收是为了攒。攒到真雨里,一声起头,四句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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