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上墙这天,工棚白墙被擦了两遍。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不是讲究。是怕旧字透出来,惹误会。误会一生,闲话就有缝。铁柱用直尺画表,小花在旁边按纸,周师傅钉图钉。图钉按下去的声音一下一下,像点名,也像钉钉子。
探火班底,第一批。
不是移民。不是观光。是去红土站住脚、立罐、搭棚、竖塔的那一拨。站住了,才谈后面的绿,谈后面的人。绿和人,都是后话。后话抢说,前话就假。
铁柱把粉笔头咬了咬,写。
核心:李铁柱、小花、小军、周师傅、赵工(轮值技术)、小余(医务与月经验对接)、小盛(医辅)。
操作与工程:小磊、春妮、大壮、李根,外加两名立新厂焊工、一名河东电工。
农户观察:老顺。
后勤物资:名单末行空着——小余用红笔在旁边写了三个字:物资愁。
愁是真的。真愁比假乐观值钱。
“周师傅棚艺单列。”铁柱说,“红土第一要的不是花架子。是棚立得住、补得快、冻不垮。周师傅带老顺。老顺真会棚,周师傅真会焊和卡规矩。两个人绑一起,棚才不像纸。纸棚一撕就完。”
周师傅哼一声:“绑就绑。谁在棚里抽烟我拧谁。烟是火,火是灾。灾上红土,没地方跑。”
老顺站墙边,手搓裤缝,不说话。点头就够。够了比一堆保证强。
小军指着自己名字:“我呢?我扫把还是我护场?”
“都要。”铁柱说,“途中护秩序,落地护罐护棚。塔起来之前,人就是塔。人倒了,塔基也白挖。”
小花看着自己的名字,没笑:“后勤一票还在不在?”
“在。”铁柱说,“空跑、下种、物资红线,你一票。你否,当天停。停了再吵,吵完按数据。数据不认面子。”
小花“嗯”了一声,把一票两个字在本子上描粗。粗了才看得见。
名单公示七天的第一天,墙下就围人。
有人鼓掌。有人酸。有人问:为啥没有某某?为啥有老顺?为啥春妮收银的也能上?
铁柱不解释关系。发布页LtXsfB点¢○㎡只把考核表复印件钉在名单旁:冷、阀、棚、口述、身体复查。分在,名在。分不在,名不在。名不在,别找他喝茶。
“春妮会摸阀,会补膜,会扛冷。”小花当众说,“她是我表妹不假。表妹考不过,一样刷。谁有她盲操录像,可以来对。对完再说闲话。闲话不顶分。”
闲话少了一截。
酸老顺的人还在。小军把农户加试录像片段投到小屏上,循环放:闭眼摸阀、冷舱撑满、棚口述。
“这叫照顾?”小军问,“这叫手。手不行的,酸也酸不进名单。酸进名单,红土上先死的是队伍。”
有人想抬杠“观察名额特殊”。韩工电话进来,公放:“特殊的是科目公开、线不降。谁再扯特殊,把规程背十遍。背不全,下期别报。”
抬杠的人散了。
夜里,小余把物资清单摊了一地。
“愁。”她直说,“罐体密封件余量紧。滤芯按月经验要翻倍带,船舱体积不够。药的冷链要位。种子现在不能多带——你们不是去下种表演的。可水回收备件要带。带什么不带什么,像割肉。肉割错了,船上疼。”
铁柱蹲下来,一项一项勾。
“先保命:氧、水、电、暖、密封。”他说,“再保手:阀、膜、焊、滤。再保眼:测距、塔基件。绿的东西少带。绿是站住以后的事。站住之前带一堆种子,是给自己演戏。演戏的人,红土不认。”
小余点头,又皱眉:“地球有人会骂你们不带希望。”
“希望不是种子袋。”小花接,“希望是人还活着、棚还立着。活着了再种。种死了再骂也不迟。骂能活,我让你骂。活不了,骂给谁听?”
小军笑骂:“这话硬。贴墙上。”
小花真贴了。字丑,醒目:希望是活着,不是表演绿。
韩工视频连线,屏幕里背景是清河一号值班室。值班灯一闪一闪。
“名单我看了。”韩工说,“核心认可。提醒三条——还是那三条回扣:长城不抽空,广寒班表不撤,名额三公开。你们飞了,我还在地面钉。谁想趁探火空窗挖长城的人,我停项目。停了大家一块种地,谁也别装英雄。”
“停得对。”铁柱说。
陈工补:“船期窗口初定。具体时辰另报。启航前还有总检、装船、心理再谈。名单上墙不等于今天登机。飘的人,我刷。刷完不解释面子。”
“刷。”铁柱说。
广寒那边插进来一句,延迟两秒。值班员声音沙:“月上收到名单。岗位不撤。有人请战跟去红土——驳回。理由:岗楼需要熟手。熟手走光,门就空。”
铁柱对着麦:“驳得对。岗楼空了,红土再亮也是冒险。冒险不是勇敢,是赌命。赌命我不干。”
周师傅把棚艺教案压成三页人话。
第一页:立。锚深、抗风、膜张力。
第二页:补。找口、压边、看表。
第三页:冻。冷脆金属怎么换工艺,手套怎么轮换。
他拍教案:“老顺,背。背不下来进不了船。进了船背不出来,棚破了你哭都没词。”
老顺接过,像接地契:“背。背到梦里也会。”
春妮在角落给小盛清药箱标签。标签歪一点她就撕重贴。小磊给焊机做最后保养,火花不溅。大壮反复画阀形,画到纸透,仍画。
班底不是英雄墙。
是一群准备去挨冷的人,把名字钉死,好让自己没退路,也让别人别再拿闲话磨刀。刀磨在闲话上,刃就废在活上。
公示第三天,有人举报“小磊走关系”。
举报信匿名。韩工调考核录像、焊工考勤、冷训记录,一晚上出结论:不实。反手把造谣成本写进群规:诬告三次,取消本人下期报名。取消了别喊冤。冤有证据再说。
小磊知道后没得意,只是把支架焊得更亮。
“名在墙上,手在活上。”他说,“活上见,墙上才站得住。”
铁柱路过,拍他肩一下,没说话。一拍够了。够了比十句夸强。
公示第七天傍晚,名单红章落定。
铁柱在末行补了一句:探火班底锁定。红家之名,落地后再叫。现在仍叫红土方向、探火队。
小花问:“为啥不现在叫红家?”
“家是住进去才有劲。”铁柱说,“现在叫家,容易飘。飘了会把苦活唱成旅游。旅游的人,冷一来就散。”
老顺在墙下站了很久。走前对铁柱说:“我地里托了姨妈。豆豆……豆豆画了张画,启航前我带来。画不值钱,值钱的是她还写作业。”
“带来。”小花说,“画比口号管用。口号暖嘴,画暖手。”
人散了。墙还亮着。
小余蹲在物资堆里叹气,又爬起来继续勾表。勾到滤芯,笔尖顿一下,继续。
愁还在。
可班底在。
班底在,船才有资格谈开。
谈开之前,还有一夜:怕,与“能行”。
名单锁定后,物资愁开会开到后半夜。
小余一条条念缺口。赵工人话翻译成“能飞 / 不能飞 / 落地再补”。不能飞的硬砍:表演用绿植、多余仪式旗、重复工具。能飞的加绑:密封件、滤芯、膜、手套、药。
“砍得人骂。”小余说。
“骂比冻死轻。”铁柱说,“冻死没人骂得出来。”
周师傅把棚艺教案又压薄一页。薄了才背得动。老顺当场背立锚三句,背错一个,重来。重来到对。对了,周师傅才准他睡。
小军在通道写值守表:启航前三天,每天总检两次。两次都要双人签字。单人签字当没检。
墙外有人放烟花庆祝“火星队成了”。韩工让人灭了:“成了?站住才算。现在放炮,炮仗比人响,根会飘。”
炮灭了。名单还亮着。亮着,像一排即将出门的钉子。
锁定名单抄送广寒、长城、省里各一份。三边都知道:谁走了,谁留着,谁不能被挖。马师傅回:墙上又加一层胶——定额不减。
小花给每人发同款水壶,壶身写名。写名防拿错,也防飘:你是工人,不是明星。
老顺摩挲自己的名字:“我去背棚艺。背完再摸阀。摸完再睡。”
铁柱对小军说:“这种人,红土要。要的不是可怜,是稳。”稳了,才配把怕和能行留给前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