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航不像电影。发布页LtXsfB点¢○㎡
没有慢镜头。没有人挥舞巨大的旗。发射场纪律严,人被按在流程里走:安检、更衣、最后身体勾选、舱位对号、通讯测试。一步错,整列停。停下不丢人。硬闯才丢人。
铁柱走在队中,不是最前。最前是航天流程官。他只是探火队的“现场头儿”——活儿谁干他定,船怎么飞他说了不算。
这很好。
说了不算,人就不飘。飘的人喜欢指挥天。天不听。听的是表、是阀、是安全带。
小花在他侧后半步,背包带勒得紧。小军殿后,盯着有没有人掉队、有没有人忽然腿软。腿软可以扶。软了装硬,危险。
舱门关闭前,地月告别挤在短窗口里。
地球方向:韩工、陈工、周村长(视频接入青石村委会)、河东红袖章代表、立新厂几张脸。屏幕小,脸更小。小也要看清。看清才算告别,不算失踪。
“别煽情。”韩工先堵,“煽情误时。我只说:长城班表正常,日光场正常,有人想趁你们走挖人,被我按了。按了还在盯。你们安心挨冷。冷是你们的活,根是我的活。”
周村长嗓门仍然大,被自己压了半截:“村塔亮着!地种着!骗子还在抓!你们像打工一样去,别像逃荒!听见没有!逃荒回不来,打工回得来!”
“听见了。”队里齐应。应得不齐,也行。
小花对着镜头扬了扬手:“小花在。账本在。人站住了算赢。回来是后话。后话别催。催了飘。”
有人眼圈红。红了就红了。没人假装钢铁。钢铁也会裂。裂了不如人。
广寒方向插进来,延迟明显。值班员举着一块手写牌:岗在。人在。班不撤。
字歪。比口号真。真字能顶一阵风。
舱门要关时,流程官喊最后确认。
铁柱回头看了一眼连接廊——那是地球最后的铁味道。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他吸一口气,像吸工地早晨的灰。灰熟。熟了才像出门干活,不像上祭台。
“像打工。”他对队里说,“不是成仙。仙不用栓安全带。工人要。工人要活着到工地,不是死在路上当英雄。”
小军骂一句:“栓!谁不栓我捆谁。捆到红土也不松。”
咔哒。带扣咬合。一声一声,像钉钉子。钉子钉进规矩里。
舱门合上。
世界变窄。灯变亮。外面的风没了,只剩空调和泵的低鸣。鸣是伴。伴着,人才能把心从门外收回来。
有人小声:“真走了。”
“走了。”春妮说,声音稳,“走了就别回头数。数了手抖。手抖,后面阀都恨你。”
老顺摸了摸胸口防水袋——豆豆的画在。摸完把手放回膝上,像坐长途大巴。大巴能吐,能睡,能到站。仙船只会飘。
对。像长途。
不是仙游。
升空段按流程走。震动、过载、噪声。训练里挨过的,真来时仍啃人。大壮牙关咬响,小磊骂了半句又把骂咽回去。咽回去是纪律。纪律比解气重要。
小盛盯着各自面色,手按在药箱扣上。扣还没开,开了才是事。事没来,手要在。
铁柱报数,短促:“一。”
“二。”
“三……”
数到齐,他才说:“过载会过。过了别吐到别人身上。吐自己袋里。袋没有,用手接,别甩。”
有人真吐了。袋接住。舱里味一下子复杂。小花递湿巾,动作像在村里发饭。发饭不嫌人。嫌人的不是后勤。
“丢人吗?”吐的人喘。
“不丢。”小花说,“丢的是硬撑到晕倒。吐完喝口水。水按配额。配额不是抠门,是活命账。”
配额两个字一出,全舱更像打工现场了:有数,有限,有规矩。规矩一立,仙气散尽。散尽才好。
入轨稳定后,地球在舷窗外变成弧。
有人想贴窗。流程官允许短看。看半分钟,回位。半分钟够记一辈子,不够误事。
铁柱看了十秒。蓝,白,薄。薄得让人想伸手挡一下——挡不住。挡的是班表,是塔,是地面那些不抽空的人。人不抽空,弧才值得看。
“看完了?”小军问。
“看完了。”铁柱说,“该干活看仪表。仪表比风景保命。风景好看,仪表黄灯更值钱。”
赵工开始报系统:电源、热控、水回路、通讯。人话版:“电够。热稳。水循环正常。跟地面通话延迟会加大。加大了别急着吼。吼不减少延迟。延迟是物理,不是态度。”
队里有人点头。点头是认。认了,后面才少吵架。
第一顿舱食是热的。
热得一般,可热。热在嘴里,心就回一点。铁柱规定:全员必须吃完基础量。不吃的,记名。记名三次,分配最脏的清理活。
“不是罚。”他说,“是保。空肚子的人会慌。慌了会拧错阀——以后阀还多。阀多的地方,空肚子是炸弹。”
老顺把糊吃得很干净。吃完说:“比地里断粮强。断粮那年月我听老人说过。我们这是有糊吃。有糊就别矫情。”
有人笑。笑完安静。安静里是真出门的实感:家远了,活还在。活在,人就还是工人。
地面发来短讯,压缩得很土:
根在。骗子继续抓。你们飞稳。飞稳比漂亮重要。
广寒发来更短:眨眼准备中。别哭太久。哭完听泵。
铁柱把两条念给全舱听。念完说:“听见没有?我们不是孤船。孤船才需要装英雄。咱们有根,有岗。像打工出差——出差久点,苦点,目标是把红土那头的工地支起来。工地支住,才叫出息。”
小花补:“工地支起来之前,谁把舱当旅游车,谁打扫厕所到落地。旅游心,我一票否。”
“收到。”小磊举手,半真半假。假一点也行,真执行就行。
舱里气氛松一点。松一点才能睡。睡是维护。维护人,比维护泵还优先——人垮了,泵谁修?
睡前,铁柱在日志写:
启航。舱门关。地月告别短。像打工不是仙。
写完,他看一眼舷窗——地球已经更小。
小就小。
小了才知道,出门是真的。
泵鸣一声,像应。
远门,开了。
开了就别回头数公里。公里会吓人。吓人不如听泵。泵匀,路就还在。
入轨后第一班值守,铁柱让全员默写三句话。
一:像打工不是仙。
二:旧家不空。
三:配额是命。
写不全的,值守多一小时。多一小时不是罚,是把出门的心按实。
老顺写得慢,写得全。写完说:“像坐长途。长途也能到。到了先找地,不先找酒。”
流程官听完笑一下,很少见:“你们这队,土。土好管。”
舱里气味渐渐变成“自己的罐头味”。自己的才忍得住。忍住,才听得见后面广寒要眨眼。眨眼前,先把带扣再检查一遍。检查是告别后的第一份作业。
过载段结束后,有人悄悄问流程官:“我们算不算航天员?”
流程官头也不抬:“算乘员。航天员有另一套名册。你们是去干活的。干活的名册更长,也更土。”
队里有人松一口气。土好。土才像铁柱带出来的人。
第一夜船时,值守双人是铁柱和小军。两人几乎不说话。仪表绿,就用眼睛互证一眼。一眼够。
后半夜春妮换上,眼还肿。肿着也值。值完她说:“出门第一天,我没疯。疯的是想成仙的人。我们没有红毯。有安全带。”
安全带勒痕还在。在,就证明这是工人的船。
窗外地球更小。小了,打工两个字反而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