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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暖一小块

    伞窗连着到了第五天。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棚里变了。


    不是变成春天。是变成“不那么咬人”。


    铁柱一早进棚,门一推,脸上那层冻意薄了。薄,不是没。外舱门一开一关,冷还是会拱进来。可棚心那一块,空气像被人用手心捂过。


    赵工跟在后头,举着测温枪点点点。


    “棚心白天 9 度。夜间底温昨晚 2 度。温差压进 4 度里了——连续第二天。”


    春妮站门口,不进,只听。


    “连续三天 ≤4℃,才算四条件那条。”她提醒,“第二天不算过。别急着庆祝。庆祝是手贱的开始。”


    “没庆祝。”铁柱说,“记数。”


    小盛把数写进曲线本,字重。重得像怕风吹走。


    人话把原理再说一遍,说给新轮值的听,也说给自己听。


    天上多块镜子围着转,叫天镜,叫伞。伞把阳光拢一块,甩到红家接收板——像架大灯。灯不烤整颗火星,只罩试验区这一小片。板吃光:一路变电,一路导热进地下暖管。管绕棚基,像给棚捂热水袋。


    热水袋捂的是一小块。


    一小块之外,红土照样冻得当当响。


    小许有回出舱,手套忘在工具箱外三分钟,拿回来硬得像板。他晃给大伙看:“外还是外。”


    春妮:“记住这只手套。有人再嚷火星春天,拿手套抽嘴。抽完写十行检讨。”


    没人反对。手套挂在棚门旁,成了活教材。


    罐里后来又开了个短会,不为加戏,为把刀口钉死。


    舒适带里,赵工又插了三根简易温度探针,像三根小旗。旗不飘,数会飘。


    “圈心、圈边、膜下,三点。”他说,“三点齐,才叫暖一小块。一点热、两点冷,叫糊弄。”


    铁柱每天看三点。看烦了也看。烦是认真的代价。


    有回小磊提议:“把圈画大点,看着爽。”


    “看着爽最贵。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铁柱说,“画大了罩不住,你就亲手制造假春。假春害人。”


    探针上的数,成了假春的克星。克星不多话,天天在。


    舒适带,是赵工取的名。


    他在棚内地上用粉笔画圈。圈不大,像一间屋。


    “圈里:人待着不哆嗦,苗将来不应激。圈外靠膜的地方,仍凉。凉不是失败——是边界。边界在,才老实。”


    铁柱踩进圈里,站一分钟。脚底板有一点点回暖。


    “这就叫盖暖。”他说,“盖住肚子。脚在圈外,还冻着。冻着好。冻着提醒别吹。”


    老顺也踩进去,闭眼:“像……像炕沿。说热不算热,说冷不刺骨。”


    “炕沿就行。”铁柱说,“别想大床。”


    小盛拍照。照片不发朋友圈式的欢呼,只进简报:红圈标注“舒适带(局部)”。标题禁止用“春回火星”。


    韩工回了一字:好。


    又补半句:谁把局部写成全球,窗我先砍。


    电也回了一点。


    以前板子主要靠火星白天那点直射,紧。伞窗一到,合光狠,表针跳得欢。


    钱师傅守在配电旁,手指点着屏:


    “窗内四十分钟,日发曲线拱一截。拱完回落。落是正常。拱的那截,够补加热泵多啃的电,还剩牙缝。”


    “牙缝给谁?”小磊问。


    “给储备。”铁柱说,“储备是命。命不拿去开晚会。晚会没有。有也是庆祝穿账。”


    省电令还在墙上。娱乐仍停。通道仍半亮。没人敢因为“灯亮了”就伸手加负荷。


    加负荷等于扇伞的耳光。


    扇耳光的人,不配再要窗。


    赵工把“窗内多干正事”写成条,贴配电箱:窗到,维修、化验、泵检优先;窗过,能停则停。


    争议没死。


    地球有个评论员节目,小盛摘要出来:“红家拿合光取暖,是浪费战略资源。应用在城防与月基,而非一棚菜。”


    罐里有人听了窝火。小磊锤了一下床架:“一棚菜?一棚菜是命!命断了还谈什么战略?”


    铁柱不窝火。他让小盛回公共口径,句子短:


    “一、同一套伞,改指不是新造。


    二、暖的是试验区一小块,服务再种与活命。


    三、板兼发电,热电一块账,账公开。


    四、全球变暖四个字,我们自己都禁。你们别替我们吹,也别替我们泼。”


    回完,他把打印件贴在小时表下。


    “嘴上的仗,用账打。账打得过,再吵。吵不过账,就少吵。”


    周村长那边也传来一句,粗嗓:“铁柱,别管他们酸。地里人懂架灯。灯罩苗床,不罩全村,也没人骂你败家。你罩一小块,正办。”


    第六天夜里,铁柱独自坐进舒适带。


    坐的是倒扣的空箱。箱稳。他把手按在土面上。土面凉意退了,像冬天屋里炕沿。


    他想起死苗那天。温差刀子一样。刀还在记忆里转。转一下,手就不敢快。


    “就一小块。”他对空棚说,“一小块够我们把条件跑满。跑满再谈种。种之前,谁催,谁跟冷商量去。”


    门响。春妮探头。


    “自言自语?”


    “记账。”铁柱说,“记给自己听。”


    春妮走进圈,也蹲下,摸土。


    “行。比前阵子像人待的地方了。”


    “像人待的地方。”铁柱重复,“不是像地球春天。差远。差远才对。差远说明咱们没疯。”


    春妮点头:“口径一致就好。我怕有人一暖就飘。飘了就急播。急播又死。死了我否决——否决也难受。难受也否。”


    “你否。”铁柱说,“难受也否。后勤那一票,不是摆设。”


    两个人在圈里蹲了一会儿。外面风声贴着膜走,像有人用指甲刮。


    刮不进圈。


    圈就这么大。


    大不大,够不够,明天曲线说。


    第七天,复盘窗到。


    赵工把七天曲线叠一起:夜间底温台阶式往上挪,温差往回收,有两天已经贴着 4 度线内侧。


    “还差连续三天钉死。”他说,“别抢跑。抢跑是死苗的亲戚。”


    韩工频道里问:“还要不要加分钟?”


    铁柱想了想:“先别加。先把四十分钟吃稳。吃稳了,再拿稳当的数去要。要的时候好说话。好说话比好嗓门重要。”


    韩工:“懂。七天试窗结论:有效。表维持。骂偏心的,我继续挡。你们继续公开账。”


    广寒补一句:“25 分钟继续让。红家别浪费。浪费我们收回。收回不打招呼,改表就是招呼。”


    清河那边没贺电,只回:“曲线收到。边角暂不收回。再要,拿新数。”


    这就够了。


    当晚简报标题,小盛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最后定成:


    《红家试验区:架灯盖暖七日——局部舒适带出现,电有回,全球无春天》


    铁柱看了,说:“后半句好。留下。留下是给地球看,也是给我们自己看。”


    他在棚门四条件第二条旁,用铅笔点了两个小点——表示两天贴线。还差一天。


    差一天,不点第三点。


    不点,就不拆种子袋。


    暖一小块,目的不是让人舒服喊爽。是让温听话。温听话了,人才能把“再种”两个字从嗓子眼挪到土里。


    挪之前,还有账要算——热和电,到底谁吃谁。


    那笔账,明天算。算不清,暖也是假暖。假暖比冷更坑。


    第七天夜里,铁柱把舒适带的粉笔圈描深。描深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有人一脚踩出去时,自己知道踩到了边界。


    小军问:“圈要不要扩大?”


    “不要。”铁柱说,“扩大是以后的事。现在圈多大,灯就罩多大。罩多大,人就老实多大。”


    老顺站在圈边,脚尖抵线,不敢进。“我冷吗?”


    “你在圈外,冷一点正常。”春妮把他拉进圈,“进圈减一件。出圈加回去。加减是命,不是游戏。”


    圈里有人笑。笑很短。短笑里,暖是真的。真的暖,配记进曲线,不配写成全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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