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传到红家时,铁柱在大棚给第四沟浇水。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小盛站在棚口,把十二个名字一个个念完。念到第八个,停一下:“老顺。刘家坪。农户。”
水壶嘴偏了,水洒到沟外。铁柱把壶扶正,浇完这一截,才问:“随行?”
“豆豆走随行通道。孩子体检另册。过了才能上船。”
铁柱擦手:“老顺那双手,我记得。冷训时拉棚绳,手背裂口还缠胶布。干活的人。”
小军在频道里插一句:“农户中签,网上又该吵。有人要‘精英上火星’。”
“精英不会补膜。”铁柱说,“膜破了,菜先死。菜死了,精英也饿。”
他把水壶挂回钩上:“给地球回一句——要带保温箱。旧的也行。铺盖、种子袋、小孩换洗衣服。别带花架子。”
小盛:“就这?”
“再加一句。”铁柱顿了顿,“落选的别骂中签的。骂解决不了名额。想上,等下一批。下一批也要余量。”
地球,刘家坪。
老顺收到打印纸,是韩工系统自动生成的。上面有中签号、复检日期、禁带清单。
最底下多了一行手打备注,像红家原文:“带保温箱。那边冷。”
老顺看了两遍,进屋翻箱底。旧保温箱,装过疫苗、装过菜秧,箱沿掉漆。他铺棉被,压平,再压一层塑料布防潮。
邻居探头:“还真走啊?”
“中了就走。”老顺说,“不走,占着号,丢人。”
“豆豆呢?”
“她手续过,就带。不过,留姨妈。姨妈答应了。”
邻居咂嘴:“你不怕冷?”
“怕。”老顺系箱扣,“怕也种过冻土。冻土种活过,红土未必种不活。种不活,我就回来。回来也不是贼。贼是假票。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落选的哭,比中签的笑更响。
镇上报名点门口,有个年轻妈妈蹲着哭。她没中,孩子还小,本想“换条路”。丈夫拉她:“再等。哭能哭出名额?”
她哭:“我冷训也过了……”
工作人员声音放软:“过了冷训说明你能吃苦。能吃苦的人,地球也缺。不抽空地球,是规矩。规矩护的是两边的家。”
另有个落选焊工砸墙,砸完自己蹲下抽烟。烟燃到滤嘴,他忽然笑:“行。我回去接着焊。火星上要架子,地球上先焊地球的。”
周村长派人在落选人群里转,发热水,发一句话:“候补六个还在。正选有退出,候补顶上。退出不是丢人,身体不行退出更负责。”
有人退了。查出潜在心律问题。名额让给候补。
候补上的那天,没放鞭炮。本人在村委签字,手抖,字却清楚。
公信就在这些细节里一点点沉下去,沉进土里。
老顺带豆豆去省城复检。
医院走廊长,豆豆抱着小本子,不闹。医生问她:“怕不怕冷?”
“怕。”豆豆说,“爸说怕也要穿够。穿够就不那么怕。”
医生笑,盖章。
心理谈话更啰嗦。问想家怎么办,问爸爸忙你怎么办,问火星没有同学你怎么办。
豆豆想了想:“我可以写信。信慢,也能到。到不了就画画。画给自己看。”
谈话员在表上打勾:可随行。
老顺在门外站到腿麻。出来时,豆豆把手塞进他掌心:“过了。”
“过了就走手续。”老顺说,“手续比心情重要。心情可以抖,手续不能假。”
发射基地前还有集训。
集训不神秘:穿脱外层、阀门方向、警报三种声音、紧急回罐路线。老顺学得慢,但记得牢。教员说他“手笨嘴笨,动作不飘”。
有人笑他保温箱土。
老顺不恼:“土箱子装人的铺盖。你那拉杆箱装香水,火星上香不死人,冻能冻死人。”
笑的人闭嘴。
夜里宿舍,豆豆问:“爸,火星上有没有学校?”
“先有家,再有学。”老顺说,“家站稳了,老师自然来。老师不来,我教你认字。字比校门先有用。”
豆豆把半截铅笔放进保温箱夹层:“那我带这个。”
“带。”老顺说,“带能用的。”
红家收到复检通过名单。
十二正选,含老顺;随行儿童豆豆单独标注。另有技能构成:焊、厨、教、农、电、木……像一张能拼起来的桌子。
赵工算床位:“孩子占半铺也要算氧。氧账另做。”
铁柱:“做。做完上墙。谁也别假装看不见数。”
小花看着名单上的“豆豆”两个字,轻声:“终于有孩子气了。”
“孩子气不是玩。”铁柱说,“孩子气是提醒——这儿要像能过日子,不是只像工地。”
他在名单边写两个字:接。
又在旁边写:余量未绿,接字先空着。
小盛看见:“你写了又空?”
“船还没通。”铁柱说,“人还在地球。假票刚打完,船一卡,一切都能变。变之前,别提前庆功。”
窗外冷。棚里绿。
绿还不够养十二个新人。
可农户抽签这页,算翻过去了。
老顺一家,正式在册。
册上有名,名下有冷,冷上面还悬着一条船——船在不在半路,谁也不敢先打包票。
落选人群散去后,镇上报名点没立刻撤。
韩工要求挂三天“答疑席”:解释候补规则、复检流程、诈骗识别。有落选者坐到席前,不问名额,问:“我还能为火星干点啥?人上不去,手能不能帮?”
工作人员一愣,记下:“地球保障岗也缺人。冷训辅具、物资打包、家属服务。你愿意,登记。”
这句后来被铁柱知道,他回了一句:“好。不抽空地球,不是不让人出力。出力在两边。”
老顺去省城前,把地托给堂哥。
托地像托命。垄沟怎么走,哪块易涝,哪块要早浇,说了半夜。堂哥烦:“你当我不种地?”
“你种。”老顺说,“我怕我走了你懒。懒一年,地伤三年。”
堂哥骂他,答应了。豆豆把歪枣树拍了张照,塞进小本子。“树留地球。”她说,“我留照片。”
复检队列里,有人想塞红包给医生。医生当场按铃,保安来。红包变证据。那人出局。出局消息回传中签群,群里一阵痛快。
老顺对豆豆说:“看见没?捷径是坑。坑里埋的是号。”
豆豆点头,把手里的半截铅笔握紧。
红家收到“要带保温箱”回执时,春妮笑出声:“土。土好。土的人知道冷。”
铁柱:“土箱子到了,别笑话。笑话一次,人家心里隔一层。隔层出事故。”
小军:“谁笑话,谁扫沙一周。”
没人反对。
正式中签后,有人想用营养液“冲指标”。被查出,出局。出局消息公开,池子更干净。
韩工压消费:不许拍老顺全家哭戏。老顺也不拍。他翻地、办手续、背保温箱。
箱子土,土得像答案:去火星不是成精,是去受冷、干活、把绿挪一点过去。
红家侧床位图上多了一格“儿童”。格小,责任大。
铁柱把儿童半负荷写进表,对小盛说:“孩子来了,说话要更人话。人话不够,孩子先怕。怕了会乱动。乱动在火星,贵。”
小盛点头,把《新人二十四小时》儿童版提纲提前起草。
起草是接人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