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工到红家那天,没开会场。发布页Ltxsdz…℃〇M
人瘦高。短发。四十出头。背包旧。鞋上有灰。说话像焊工,不像念稿的。念稿的人在工地容易被人当背景音。
他在食堂桌边站定,看一圈汗还没干的训练队,开口:
“化气成粮。原理只三句。多一句我也不讲。问分子式的,出去。出去不是羞辱。是别浪费彼此时间。”
没人出去。有人把笔握紧。笔像一根小钢筋。
“第一句:二氧化碳先变成小砖头。”
他用手比划,像砌墙。墙要一块一块来。
“气不能直接变粉。先把气收成一小块一小块的中间件。你们就当砖头。砖头不神秘。工厂里一堆阀、一堆罐、一堆温度。温度不对,砖头就碎。碎了就重来。”
“第二句:酶把砖头搭成淀粉。”
“酶是啥?你们当会搭积木的小工。小工认图纸,一块一块搭。搭完就是淀粉。白粉粉。能顶粮食的那种。别问小工心里怎么想。问表。表对了,小工就在干活。”
“第三句:不用太阳晒庄稼那套。用电就行。”
他敲桌。敲得很响。响是为了把“电”钉进骨头。
“电是命。没电,砖头不成型,小工歇菜,粉是梦。电从哪来?天镜合光喂接收站。太阳→镜子→站→电→厂。谁跟我说粉不耗电,谁滚蛋。滚蛋名单我亲自写。”
三句说完。
他问:“谁没听懂?”
没人举手。
苏厨娘在灶台边喊:“做出来的粉能吃吗?能吃我才信不是玄学。”
林工从包里掏一小袋白粉。密封。标签批号清楚。批号比口号硬。
“地球试验级。能吃。金星上要另建厂、另化验。今天不谈出粉。今天只谈你脑子里有没有这三块砖。砖没有,厂建起来你也是游客。发布页Ltxsdz…℃〇M”
考核立刻开始。
小花当书记员。林工提问,谁答飘谁重来。重来三次,当日停训。
钱师傅:“小砖头→酶搭积木→出粉。电是爹。”
“过。爹字难听,意思对。意思对比漂亮对。”
志愿者甲:“光合作用高效转化路径在催化剂……”
“淘汰重听。不许论文腔。论文腔在食堂会变成神话。神话会害死人。”
志愿者甲脸红,重背三句。背对了。林工点头:“腔改过来就行。人能改。改不了的是装懂。”
小军:“我只管护厂。厂要电。电要伞。伞要抢。粉是你们的,塔是我的。塔护厂,厂才活。”
林工:“你这句比专家有用。专家爱讲美。你讲命。”
赵工补:“工艺细节后面进手册。手册分两层。人话层三句。操作层按表。操作层不进食堂闲聊。闲聊容易传成仙丹。仙丹一出,纪律就死。”
铁柱站旁边,全程没抢话。末了只问一句:
“林工,失败呢?失败怎么说给人听?”
林工看他,眼睛亮了一下——像遇到同路人:
“失败会有。超温、欠电、冲量、堵管。失败了就停。停了查。查完再开。谁为了面子强启,我第一个举报他——举报到你脸上。你要护短,我连你一起举报到韩工。”
铁柱:“行。咱俩一致。护短的队伍,热死得更快。”
后半场,有人还是手痒,想问更深。
“酶具体是哪种蛋白……转化率……”
林工抬手:“停。你要考工程师执照,回地球考。你要上金星活命,背三句+按表。表在厂里。厂还没立。立之前,谁把原理吹成仙丹,我撕他的训练证。撕证比撕脸好看。”
全场有人笑。笑完认真。认真比笑重要。
韩工远程听完,给评语:
“林工留下。编制进金星先遣技术组。人话权归他。谁跟群众讲化粮,口径跟他走。走偏了,追口。追口就是追责。”
林工耸肩:“我不是官。我是怕人听不懂去送命。送命的工程,功绩写再大也是零。”
小花把三句写成卡片,一人一张。卡片背面四个字:问多不答。
“不答是狠吗?”有人问。
小花:“不答是护。护你别在半懂时装全懂。半懂装全懂,最爱按错键。”
豆豆不知什么时候溜到门口,小声背:“小砖头……搭积木……用电……”
春妮把她拎走:“背对了。回去睡觉。睡觉也是训练。”
夜里,林工巡了一圈红家大棚。绿苗让他停半秒。
“火星能绿,金星是另一本账。”他对铁柱说,“金星先吃气。吃气靠厂。厂靠电。电靠伞。伞还要挡日。以后抢窗,会比火星难看。难看要摆桌上。藏着,会烂。”
铁柱:“难看就摆。别藏。藏的东西最后都从背后拍你。”
“藏不住。”林工笑一下,笑很短,“抢窗的时候,有人会骂偏心。骂就骂。粉和降温都要命,命不能装看不见。装看不见的人,不配碰阀。”
铁柱把三句卡片塞进自己口袋。口袋里还有四五百度的纸条。
小砖头。
酶搭积木。
出粉靠电。
简单。
简单才扛得住远航。
复杂的东西,留给厂建起来以后——按表,不按嘴。
按嘴的队伍,嘴先热,人后熟。
林工住下后,第一顿饭就立规矩。
“食堂禁谈分子式。谁谈,谁洗碗一周。洗碗也是工。工比炫强。”
有人笑。笑完真有人差点说出口,硬生生咽回去。咽回去就是进步。
小花问他:“三句会不会太粗?粗了怕专家骂。”
林工:“专家骂我认。现场死人我不认。粗是给工人的。细在手册里。手册不进饭桌。”
铁柱:“饭桌进三句就够。够了才能统一口径。口径一散,神话就来。”
晚上考核加一场“对外怎么说”。模拟记者追问:是不是已经能吃金星粮?
标准答:不能。地球有根。金星放大未开工。勿神化。
答飘的人,林工敲桌:“重来。重来三次,停对外权限。”
权限两个字一出,人就老实。
老实,才配碰以后的阀。
林工亮相后,有专家远程想加第四句、第五句。
林工直接关麦半分钟,再开:“第四句开始就是手册。手册不进食堂。食堂只进三句。谁加句,谁负责把神话擦干净——擦不干净别来金星。”
专家愣住。韩工在旁帮腔:“现场人话权归林工。归定了。”
考核最后一项是“给家属怎么说”。小花示范:
“气能变粉,地球做过。金星要建厂、要电、要时间。现在不能答应你哪天吃上金星糕。能答应的是:我们不装魔法,也不装不可能。”
示范完,全员照着说。说飘的重来。
铁柱听完,把林工的三句卡和四五百度卡订在一起:“烫是病。三句是药方名。药还没熬。熬在厂立起来之后。”
林工:“药方名先记熟。记熟了,才不会把老鼠药当糖。”
加考一项“欠电怎么说”。标准答:没电就没粉,粉不是太阳晒庄稼白来的,是伞抢来的电换的。答成“科技无敌”的,重来。
林工在食堂用最土的比方:气是泥,砖头是坯,酶是砌匠,电是工钱。工钱不到,匠歇工。先查工钱——查伞窗。
铁柱把三句卡又摸一遍:小砖头,酶搭积木,出粉靠电。摸完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