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齐刷刷盯住他,像看闯进鸡舍的野狗。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天游!是我,孜衿!”
陈孜衿刚说完话,心里还盘算着老同学得扑上来抱他一下。
结果任天游眼皮都没抬,直接朝旁边姑娘撇嘴:“又来一个 ** 的?”
烟雾一喷,他低头猛盯桌上的文件,嗓门懒洋洋:“忙着呢,没空搭理你。”
陈孜衿脑袋嗡地炸开,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孙子装失忆?当年一起偷食堂鸡腿的情分,全喂狗了?
火苗窜到嗓子眼,他又硬生生咽回去。
集资款还没影儿呢,翻脸等于自断活路。
他扯出个笑,声音发干:“任主任,安西四中,八班,陈孜衿啊!”
任天游摸了把油乎乎的脸,皱眉摇头:“真没印象。
贷款?按规矩办。
别在这儿杵着,影响我陪贵客。”
陈孜衿嘴唇动了动,骂人的话卡在牙根。
那姑娘正盯着他看,眼神亮得扎人。
他默默起身,转身出门,后背绷得像块铁板。
满心欢喜来求人,结果被当垃圾扫出门。
张莹面前吹过的牛,现在全变成耳光,啪啪响。
自己有,才叫真本事。
可这会儿,“自己有”
三个字,听着像催命符。
抢银行?他连机密码都输错过三次。
他冲出银行大门,直奔公交站。
一辆白车“吱啦”
刹在他脚边——车轮结结实实碾上右脚。
“哎哟——!”
他一屁股墩儿坐地上,抱着脚直嚎。
“活腻了?”
车窗摇下,探出张年轻脸蛋。
小伙子跳下车,脸刷地惨白:“哥,你流血了!”
陈孜衿攥紧他衣领,手抖得厉害:“赔钱!脚废了!”
脑里电光火石闪过俩字:碰瓷。
上辈子热搜天天刷,有人靠这行当买房买车。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捞一笔救命再说。
“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小伙结巴着,耳朵尖红透,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我的脚都快废了,报警?不报了!赔点钱,这事就算完。发布页LtXsfB点¢○㎡
不然我直接杀到你们学校去,让你卷铺盖滚蛋!
陈孜衿牙根咬得生疼,这副嘴脸,活脱脱就是当年天天抡棍子打张莹的自己。
“你咋知道我是学生?”
“废话!我也是大学出来的,学生啥德行,我闭眼都能摸出来。
说吧,走公家路子,还是私底下解决?”
小伙子一听他也是毕业生,居然咧嘴笑了,特单纯:“前面就县医院,我陪你去拍片子,花多少我掏多少。”
“用不着!赶紧给钱,啰嗦一句我立马拨110!”
他屁股墩儿砸在地上,硌得尾椎骨发麻。
更怕撞见熟人——单位在东关,家属院里全是老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
“行,你开个价。
别太离谱,我能接受就当场结清。”
嘿,嫩得很嘛。
三两句话就被套牢了。
要不是跟张莹吹过牛,他真干不出这丢人现眼的事。
“两万。”
他竖起两根手指头,指节泛白。
“够吗?”
陈孜衿刚盘算着对方要是还价该怎么往下压,那小子直接蹦出俩字。
他一愣,马上堆笑:“哎哟,不够不够!看你是个学生,多要怕人骂我讹人。
差的我认了,谁让我心软呢!”
小伙子笑了笑,朝身后轿车抬手一招。
车门一开,下来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皮鞋锃亮,腕表反光。
“俊杰,出啥事了?”
“我碰着人了,给这位大哥两万五,现金,当医药费。”
“这……是不是太狠了?”
男人眼皮直跳,手不自觉捏住公文包带子。
“一点不少。
光检查费、误工钱、理疗费、精神补偿,加起来都不止这个数。”
陈孜衿脑子嗡一下——他随口喊的价,对方真敢接?九十年代初啊,万元户都得上村广播夸三天!
天降横财!
他在肚子里嗷了一嗓子,脸上堆出慈祥长辈笑:“小兄弟,你这人实在!零头抹了,两万整就行!”
毕竟,吃相太难看,容易遭雷劈。
“不行!两万五,一分不能少。
何叔,拿钱。”
小伙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商量的劲儿。
“可……这钱是刚从银行提的,给你妈交住院押金的啊!”
男人手抖了一下,喉结上下滚。
“破财免灾,懂?”
小伙吹了声短促口哨。
男人转身钻进车,拎出个鼓囊囊的大信封,红底白字——中国银行。
这钱刚从银行柜台出来,还带着点油墨味儿。
“喏,两万五,数数?”
姓何的把信封往陈孜衿手里一塞,眼皮耷拉着,嘴角往下撇。
“不用点。”
陈孜衿随手扒开信封口,红票子整整齐齐,崭新发亮。
车门“砰”
一声关上。
小伙子探出头:“要捎你一程不?”
“免了!改天哥请你喝啤酒!”
陈孜衿拍拍裤子站直,咧嘴笑得露牙。
“你请他喝酒?你知道他是谁吗?”
建行门口走出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语气像冰水浇脸。
“管他是谁,撞人赔钱,天经地义。”
“小子,别人的钱能咬一口,他的——你敢碰,胳膊腿就不是你的了。”
陈孜衿下意识搓了搓左小臂,嘿嘿一笑:“现在 ** 律,怕啥?”
“听口音,外地来的吧?”
男人叹口气,“凤栖县有个钟山虎,土皇帝一个。
刚才开车那崽子,是他亲儿子,钟自强。”
陈孜衿心里咯噔一下,脚底发软。
钟山虎?那个黑白通吃的主儿?
自己刚骗了他儿子两万五……
转念又想:怪我?他主动掏钱,连价都不还,我能拦着不收?
“谢了啊,记住了。”
“爱听不听,当我放屁。”
男人摇摇头,转身走了。
陈孜衿低头看着信封,心跳咚咚响。
没想到这么快就凑够建房款!
虽然手段不咋地,但脑子没白长。
脚踝蹭破块皮,血早干了,结着暗红痂。
真争气啊,疼得刚好够用,又不至于躺医院。
任主任?去 ** !
反倒该谢谢他——要不是他急吼吼赶人走,哪来这撞车机会?
公交站牌下,他正踮脚张望。
一抬眼,任天游搂着那姑娘腰从银行出来,两人笑得眼睛眯成缝。
陈孜衿张了张嘴,又闭上。
算了,留着劲儿笑到最后。
太阳晒得后脖颈发烫,风里飘来煎饼果子香。
他忽然觉得,今儿这天,真亮堂。
推开家门,张莹正擦桌子,抬头愣住:“你……哪儿弄这么多钱?”
张莹攥着一沓钱,手直发抖。
这哪是工资?够她干半年!
“挣的。”
陈孜衿把钱往桌上一拍,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吹啥呢?又输光了去借 ** ?”
她嗓子发紧,眼圈一红,眼泪啪嗒就掉下来。
他脸一下子垮了:“没钱时你哭,有钱你还哭?咋的,钱烫手?”
“说清楚!来路不正我宁可饿死!”
她把钱推回去,指甲掐进掌心。
他脑门直冒汗,赶紧搂住她肩膀:“找老同学借的!一听咱买房,二话不说打过来!”
“真……真的?”
她抽抽搭搭,用袖口猛擦眼睛。
“骗你干啥?老婆,人得往前看啊!以前混账,现在想通了!”
他搓着手,眼神亮得吓人,“房号出来没?”
她盯着他看了三秒——这人真是陈孜衿?
那股蔫儿坏劲儿咋没了?
“看啥?男人嘛,偶尔也得长点记性!”
他嘿嘿笑,“搬进宋城,我天天加班,给你买酸奶喝!”
她噗嗤笑了:“别画饼!我爸分到房了——二号楼五楼西户!”
“哎哟!”
他原地蹦了一下,“谢天谢地,总算躲过六楼晒被子!”
原来排号是六楼,前头那家死活不去宋城,白捡一层楼!
他摸摸咕咕叫的肚子,冲厨房喊:“饭呢?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铝盆空得能照见人影。
“食堂今天炒肉片!花白肉片!还有烧茄子!”
她系上围裙就往外冲,“你哄孩子,我打饭去!”
他吸了吸鼻子——光是闻味儿,口水就止不住。
那帮抡大铁铲的师傅,手艺绝了!
“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天天白菜豆腐,谁顶得住?”
陈孜衿抓起铝盆,顺手抄起洋瓷碗,冲张莹一摊手,“饭票呢?快给我!”
“你去打饭?”
张莹愣住,眼珠差点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