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喊他跑一趟食堂,跟要他命似的。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咋?不许?”
她立马笑出声,“太行了!五楼上下跑两趟,我腿都软了。
给你给你!”
转身翻抽屉,掏出几张印着“贰元”
“伍元”
的饭票。
“大学那会儿早用熟了,不用教。”
“得嘞!”
刚迈出门,张莹追上来拽他胳膊。
“脚咋了?肿成这样?”
“摔的。”
“范长贵揍你了?”
他喉结动了动,一把甩开她手,“刘科长罩着呢,他敢?”
“真没事儿?”
她抹把脸,转身偷偷擦眼角。
“你媳妇疼你疼得哟——”
李文华突然从背后冒出来,吓人一跳。
陈孜衿眼皮都没抬,肚子咕咕叫得震天响。
地质队里吃食堂的,多是光棍汉。
老一辈叫“一头沉”
,年轻点的干脆连对象都难找。
双职工嫌贵,自家开火更划算。
今儿张莹破天荒掏饭票,全因他刚揣了笔横财。
“哎哟,大学生亲自打饭?不怕跌份儿?”
熟人程大发端着空碗凑近。
“饿了就吃,又不是拜堂!”
陈孜衿嗓门亮,腰杆挺得比电线杆还直。
程大发叹气:“你命真硬。
媳妇宠着,老丈人捧着……
我呢?在队里连个说话的姑娘影儿都摸不着。”
“大发,有本事搞钱还愁娶媳妇?宋城那批集资房,你要不要搭个顺风车?”
程大发立马撇嘴:“我算哪根葱?双职工排队都排到明年去了,轮得到我?再说交两万?掏空我家底都不够!”
“两万算啥?毛毛雨罢了。”
话音刚落,旁边几条汉子就围了过来。
“小伙子,你家印钞票的?张口就两万?”
“吹牛不打草稿!听说你娃连奶粉都买不起,还在这儿替谁吆喝?”
“白念大学了!正经活不干,在家啃老还充大尾巴狼?”
唾沫星子噼里啪啦砸过来,陈孜衿脸烧得发烫。
张仁娃这大喇叭,真不怕把自家底裤抖干净。
要不是图他那购房资格,早冲水房找他掰扯去了。
忍一时风平浪静。
他咬牙咽下这口气——人前咋编排都行,资格肯借,就是天大的恩惠。发布页LtXsfB点¢○㎡
轮到他打饭了。
“花白炒肉一份,烧茄子一份,半斤米饭。”
他递进铝盆和碗。
窗口后伸出一双手,接过去。
是个姑娘,皮肤白得晃眼,像刚剥壳的鸡蛋。
她递回一张两角饭票,冲他弯了弯嘴角。
地质队里竟藏着这么水灵的人?
“你……贵姓?”
他接过盆子,声音压得极低。
“贵字免了。
吴丽丽。”
说完抿唇一笑,转头喊:“下一位!”
肯定是职工家闺女。
地质队招人,八成是子弟——院校、技校,全是内部消化。
“嘿,看傻啦?”
程大发端着饭盒晃过来,扒拉他肩膀。
“瞎说啥!我可是已婚人士。”
“已婚还盯着人家眨巴眼?”
他哪是轻浮?纯粹被那张脸撞了一下心口。
“少扯淡!谁家姑娘?来几天了?头回见。”
他赔着笑问。
“行行行,不逗你了——副队长吴合德的闺女,刚毕业,临时在食堂帮忙。
能干多久?你猜。”
陈孜衿干笑两声:“我能有啥想法?现在这德行,狗见了都绕道,工作都没影儿。”
“找领导啊!现在不是正捧着知识分子当宝?”
陈孜衿咧嘴一笑:“找他?我怕扭断老腰!不爬山饿不死人,真饿死,也算给地球省口粮。”
肚子咕噜直叫,他端着饭盒刚进楼道,就蹲在盆边猛扒一口花白炒肉。
油星儿烫得舌尖一跳,五脏六腑像被暖手捂着,舒坦得想哼小调。
“等我暴富那天,必须把食堂大厨挖回家当私人厨子。”
他边嚼边往上走,五楼到了。
楼道里全是锅碗瓢盆的叮当响。
左邻右舍蹲炉子前忙活,蜂窝煤烧得正旺,油烟混着葱花香直往鼻子里钻。
“哎哟——赢钱啦?吃上肉了?”
张来宝探头往他饭盒里瞄,铲子还沾着糊锅巴。
这人早把陈孜衿打麻将输光裤衩的事传遍整栋楼。
“以后不打了,真不打了。”
陈孜衿挠挠后颈,笑得有点干。
张来宝手顿住,盯着他看了三秒:“不打?那倒能活久点。”
陈孜衿眼皮一跳——合着自己以前的日子,就配啃白菜炖豆腐?
他没接话,端着饭盒快步进门。
张莹抬头就乐了:“今儿菜量咋肥了一圈?”
陈孜衿愣住。
以前家里饭都由吴丽丽打,他连勺子都没摸过。
听说食堂阿姨打饭全看脸——谁顺眼多舀一勺,谁面生少给半勺。
“真多打了?”
他问。
“饭票掏出来。”
他翻兜递过去。
张莹数完票根,啪地拍他手背:“剩这么多?肯定偷塞肉了!”
他心头一热,筷子差点戳进鼻孔——吴丽丽该不会暗恋我吧?
“以后打饭我全包了!”
“美得你!”
张莹把碗往桌上一磕,“咱家房贷两万八,你拿啥还?靠嘴皮子吹气?”
陈孜衿斜眼瞟向床头那个鼓鼓囊囊的白信封。
“瞅啥?钱早藏妥了。”
张莹笑出俩酒窝,眼角细纹都透着得意。
“看见没?人变了!三天不见,刮目相看!之前犯浑,纯属脑子进水,现在水放干了。”
他扒拉一口饭,油星溅到衬衫领子上。
门吱呀推开。
张仁娃趿拉着破拖鞋闯进来,脸黑得像锅底。
张莹手一抖,碗差点摔地上,赶紧站直身子。
这世道,真不讲理啊!
张仁娃叹口气,一屁股坐到窗边那张旧床沿上。
陈孜衿心咯噔一下——听这语气,怕是变卦了。
“爸,出啥岔子了?钱我早备好了!”
他得抢在对方开口前把话堵死。
“刚楼下回来,看见房管科贴的名单了。
我分到六楼中户,顶楼!还特小。”
陈孜衿腾地站起来:“啥?不是说五楼吗?六楼夏天蒸笼一样,漏雨咋办?再小点,三口人转个身都费劲!”
“刘云副队长干的好事。”
张仁娃搓搓手,“硬把宋大军 ** 来,咱俩全被挤下去了。”
又是刘云?
陈孜衿牙根发痒。
结婚那会儿要两间房,婚房加厨房,死活不批。
楼上明明空着,装看不见。
“我去问问他!”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算啦,人家是领导,争有啥用?”
张仁娃背着手,慢慢踱出门。
“我找他理论去!”
饭都不吃了,碗往桌上一推,转身就走。
“六楼……就六楼吧。”
张莹低头给闺女喂饭,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不行!”
陈孜衿踢翻了小板凳,“宋大军才上班几年?科级待遇占着,分房还抢?”
“别去!”
张莹眼圈红了,“实验室正裁人呢!我带孩子没后台,第一个滚蛋!”
“滚就滚!这口气咽不下!”
他想起刘云——地大毕业,比自己就大两岁,靠老丈人一路蹿升,现在都副处了。
欺负张仁娃?等于踩他脸上。
“滚蛋?你真敢说!”
张莹抹了把脸,“你下岗,我下岗,房贷谁还?孩子奶粉钱从哪来?”
陈孜衿刚抬脚要出门,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下岗?开什么玩笑。
俩人那点工资,连奶粉钱都凑不齐。
“行行行,听你的!”
他摆摆手,嗓子发干。
闺女缩在墙角,小手绞着衣角,眼圈红红的。
他心口像被啥东西硌住了,闷得慌。
这破日子,不能让孩子天天看大人甩脸子、抹眼泪。
必须翻盘!
要是能回到上辈子该多好啊……
刷卡刷到手软,别墅带泳池,还有穿高跟鞋的女人笑着递咖啡。
“我眯会儿。”
他嘟囔一句,扯下床头蚊帐,往硬板床上一躺。
再睁眼,天光刺眼。
十平米小屋,墙皮掉渣,尿骚味直冲鼻子。
张莹和娃都不见了。
“谁?”
他哑着嗓子喊。
“我!李文华!”
人还没进门,声儿先炸进来。
“有事?”
他翻个身,眼皮懒得抬,“我媳妇不在。”
“哐当!”
门被撞开。
李文华踩着高跟鞋冲进来,一把掀开蚊帐,拽他胳膊就往外拖:“快走!你丈母娘在刘云办公室哭嚎呢!”
呵,文盲老太太,跑人家办公室撒泼?
他心里翻白眼,嘴上却不敢吭声。
“马上去。”
嘴上应着,手却慢悠悠摸起件旧外套披上。
“再晚点,老太太怕是要被保安架出去!”
她急得直跺脚。
关你屁事?
他腹诽,脸上还挤出个笑:“嗯,知道了。”
可转头就琢磨开了——
这事他掺和?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