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当是楼房呢……你爸妈不回来住?”
“土包子!这是我妈娘家的老宅,一直租给学生。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暑假空档,归你啦。”
他心头一热,差点蹦起来。
离厂近,进货方便;躲大院,没人盯梢——完美。
“房租翻倍!”
“得得得,赚到第一桶金再说吧。”
她踮脚推开屋门,扬起一小片浮尘。
“等等!这活儿不能你干!”
他急忙拦。
“咋不行?女人收拾床铺,男人擦玻璃都嫌手重。”
她已经闪进屋,裙摆扫过门槛。
陈孜衿一脚踏进屋,里头分两间。
堂屋正中杵着个黑木柜,柜上摆着张老人遗照。
“照片里这人,是你啥亲戚?”
既然都进门了,总得摸清这屋子底细吧?
“我外公。
以前在地区医院当医生,退休前是院长。
我姨、我舅,全是干这行的。”
“嚯,医学世家啊。”
他一屁股坐上小木椅,两年没干活,腿脚立马发软。
刚在县城绕几圈,小腿就直打颤。
“那可不!以后你挂了彩、生了病,我帮你找熟人挂号。”
“用不着。
看病还得托关系?真管用?”
“咋不管用?熟人开口,事儿办得快!”
“你咋净盼我生病?少往医院跑!那地方阴嗖嗖的。”
他其实不信邪,可老辈人的话,听着顺耳。
“谁乐意去那儿?可人吃五谷,哪能不生病?来,床铺好了,瞅瞅。”
吴丽丽在里屋喊。
他掀帘进去。
蓝白格子床单铺得 ** 整整,被子叠成豆腐块,枕头上搭着块蓝花枕巾,边角都压得服服帖帖。
“真干净。
洁癖晚期患者无疑。”
心里突然窜起一股说不清的热乎劲儿。
“对喽!我睡觉前非得把拖鞋摆正,歪一丁点都睡不着。
喏,报纸堆在这儿,你拿胶带糊墙。
这房太老,泥坯墙漏风。”
他随手抽了张报纸——年初的,油墨味早散了。
“行,听你的。”
“做饭自己来。
灶房钥匙给你。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烧水用电炉,锅碗瓢盆我明早买新的。”
她一样样交代,活像刚过门的小媳妇。
“别忙活了,我自己买。
大小伙子,干了好几年,还能饿着?”
“咋?有人上赶着对你好,你还嫌烦?”
她脸一下拉长了。
“哪儿的话!怕你累着。”
“这还差不多。
不行,我得蹽了,食堂还等着我呢。”
话音没落,人已冲出门。
他摸出兜里今天的战利品,掰手指算:冰棍一根挣五分,五十根二块五;雪糕三十支,一支五毛,十五块;扣掉她白吃的那根,净赚十二块。
加一块五,整十四块五。
零头抹掉,今天进账十四块。
一个月下来,差不多三百九十块。
陈孜衿盯着账本,手一抖,铅笔差点戳破纸。
又算一遍,数字还是那个数。
半天,就卖了这么多?
连批发价五毛的雪糕都没进呢。
卖冰棍真能发财?
地质大院里,正科干部一个月才二百七。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嗓子眼儿冒烟。
一整天,一根都没舍得尝。
灶房门一推,土坯灶台蹲在那儿,底下柴堆得歪歪扭扭。
这玩意儿早该进博物馆了。
案板底下拖出木桶,拎着走到院子 ** 。
掀开那块旧木板——底下真有口井。
得,还得打水。
凤栖县城看着挺热闹,骨子里还喘着老气。
彩票站开了,证券所挂了牌,可自来水?没影儿。
他把桶扔进井里,哗啦一声,绳子勒得掌心发红。
闻了闻胳膊,馊味直冲脑门。
知识分子也得洗衣服啊。
翻遍屋子,洗衣粉?肥皂?牙刷?全无。
吴丽丽说第二天送,可他等不及。
锁好门,拐进巷子,看见小店就钻了进去。
“老板,洗衣粉一包,肥皂一块,毛巾一条,牙刷牙膏各来一套。”
货架上货倒挺齐。
“哎?你也住这儿?”
女人从柜台后探出头。
陈孜衿眼皮一跳——红星冰棍厂那位老板的相好。
女人歪着头:“这才几点?全卖光了?”
“嗯,不行?”
她眨眨眼,一脸纳闷:“牛啊!瞅你斯斯文文的,卖冰棍倒挺狠。
我今儿可替你揪心一整天。”
陈孜衿搓了搓后颈:“我卖根冰棍,你慌啥?”
“兄弟,这批奶油雪糕是厂里头回试产,货好价也实诚。
你张嘴就要三十根,我手心都冒汗——怕你砸手里。”
他心里冷笑:奸商套路熟得很,明知道难卖还硬塞。
“贵有贵的道理。
凤栖城再大,也是地区行署驻地,爱尝鲜、肯掏钱的人满街都是。”
“服气!小哥,我叫延美玲,以后喊我延姐就行。”
话音落,她一扭腰,踩着碎步走了。
那腰胯摆得,活像风吹柳条,勾人得很。
“喏,拿着。”
售货员把纸包往他手里一塞。
他数完钱,拎着就走。
“常来啊!”
身后那声甜得发亮,听得人耳朵痒。
生意人嘴皮子就是金招牌,笑一笑,比啥广告都管用。
他三下五除二洗完衣服,只剩条内裤裹身。
院里晾绳早架好了,天热,湿衣挂上就冒白气。
吴丽丽下班准来堵门,他得赶在她前头溜。
吴丽丽拎着药包刚进地质大院,一辆北京吉普“吱”
一声停在边上。
张莹搀着张仁娃下车。
啧,还有专车接送。
吴丽丽堆起笑脸:“张师,这么快就回来了?”
顺手腾出胳膊去扶。
“不用。
医院就打两针,咱单位有医务所,回来打一样。”
“哦,对。”
她偷瞄张莹一眼,心口突突跳。
陈孜衿千叮万嘱:住她家这事,谁都不能说。
“张莹,陈哥呢?张师出院,他咋没露面?”
她装得挺像。
张莹立马朝她挤眼睛:“别提他!提一次气一次!”
嘴上嫌,眼珠子却往楼道口扫。
吴丽丽心里有数:这人一下车就在找陈孜衿。
“不提不提!我得赶紧送药去医务室,回头还得去食堂帮灶。”
“嗯。”
怪了——他没钥匙,也没问她要,该不会又 ** 进去了吧?
张莹刚把张仁娃扶进门,女儿婷婷就瘪着嘴扑过来,眼泪汪汪蹭她怀里。
刘粉珍扶男人躺好,转身就出了卧室。
“妈,他……没来?”
“真没来?这人冷血得像块冰啊!你住院他都不露面,更别说看娃了!”
刘粉珍直拍大腿。
“协议书早塞他手上了,就等哪天撞见,立马去民政局扯证。”
张莹嗓子发干,“他连家门钥匙都没拿,这几天睡哪儿?该不会又犯 ** 病了吧?”
“睡桥洞都行!”
刘粉珍把锅铲往灶台上一磕,“离就离得利索点,别拖泥带水!”
“那我先回去了,爸那边您多盯着点。”
张莹抱紧女儿出门,心里却像塞了团湿棉花——毕竟处了几年,娃都抱怀里了,真能说断就断?当初还是他家托人上门提的亲呢。
咦?大门口不见李文华推冰棍车。
说好跟她学摆摊的,结果家里一出事,人影都没了。
得赶紧回去。
两天没着家,马上开饭,水房打水刻不容缓——奶粉总得冲吧?
他……会不会蹲在楼道口等她?
念头刚冒出来,她就狠狠掐了自己一把:陈孜衿?那个宁可饿死也不肯低头的男人,怎么可能在楼下等人?
门口空荡荡,只剩个凉透的蜂窝煤炉子。
连灰都懒得扫。
“莹子回来啦?老爷子咋样?”
张来宝颠着炒勺探头问。
“小中风,不碍事。”
张莹推开门,把闺女放进婴儿车,手抖得差点捏不住奶瓶。
门锁早被她撬过好几次,身份证就能捅开——陈孜衿没回来,不是不会,是压根不想。
老丈人在病床上输液,一岁娃靠丈母娘哄着,她骂也骂了、闹也闹了,他倒好,直接人间蒸发。
“王姐,帮我盯会儿娃!”
她把婴儿车推出门,塞了个拨浪鼓到女儿手里。
“去吧,放心!”
陈梅梅擦着手从屋里出来,顺手揉了揉孩子脸蛋。
俩人一个化验室,抬头不见低头见,娃尿布都是她帮着换的。
“孜衿呢?没跟你一块儿回?”
“医院还有点杂事,我先溜了。”
张莹拎起两个铝壶往下走,谎话张口就来——面子比 ** 烫嘴。
“哦?我咋听说他在中心广场吆喝卖冰棍?”
“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