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通知了!新分的房哪比得上弟弟回家重要。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他嘴上应着,心里打定主意:天不亮就溜。
进了卫生间,拧开龙头试水温。
热气腾腾漫上来,他搓了搓后颈的灰。
门钩上挂着叠好的衣服,全是旧款。
老妈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都是你爱穿的料子。”
他盯着镜子里那张脸,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好嘞,明白啦。
陈孜衿嗓子发紧,声音像砂纸磨过。
这地方不能多待。
他一整晚都在心里念叨这句话。
哥哥姐姐?挺新鲜。
可天刚亮,他就拎包出门了。
妈要是留他,准得拽他去看神经科。
他真没病。
就是魂儿换了壳——借了陈孜衿这具身子活过来的。
重生这事,谁信?他自己都懵。
连初恋叫静宜,还是翻手机备忘录才想起来的。
姓啥?压根不记得。
他留了张条儿在桌上:单位突袭检查,连夜返岗。
爸妈见了肯定点头——为工作跑路,天经地义。
路边摊啃了俩包子,油条蘸豆浆。
热乎劲儿还没散,人已站在安西市车站门口。
买票,验票,挤上车。
屁股刚沾座,一扭头——脸怼眼前!
“静宜?你咋蹲这儿了?”
“这车又没刻你名字!”
她挑眉,“跟了你一路。
急吼吼回山沟?老婆真有那么香?”
“哎哟,真有急事!”
他搓搓后颈,“要不我能走这么急?至少陪妈吃两顿饭啊。”
她抬手顺了顺刘海。
陈孜衿这才看清:口红鲜亮,眉毛描得细,浑身都是城里姑娘那股子利落劲儿。
“说好陪我去兴善寺烧香的!昨儿约你,人影都没见着。”
啧,果然是她。
说话那味儿,熟得让人头皮发麻,好像他们早睡过好几回似的。
“累瘫了。”
他往椅背上一倒,眼皮直接耷拉下来,“坐十小时车,铁打的也散架。”
昨晚翻来覆去,枕头都焐热三遍才睡着。
“送客朋友请下车——发车倒计时三十秒。”
喇叭声炸响。
“改天补上!快下去!”
他催她。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我不下。”
她从兜里唰地抽出一张票,“我要去凤栖,看看你天天吹的‘世外桃源’。”
他“腾”
一下坐直:“你疯啦?那地儿四面是山,信号比命还弱!你班不上了?”
“请好假了。”
她眼一弯,突然扑过来,胳膊死死箍住他腰,“让我去嘛……”
他脑仁嗡嗡响。
叹气归叹气,嘴上还得哄:“我媳妇醋坛子打翻能淹村,你这一去,咱俩都得跪搓衣板。”
“我就逛逛,绝不开口提从前。”
她仰起脸,手指戳他胸口,“谢静宜说话算话——那事儿,我自愿的,不赖你。”
她姓谢?
陈孜衿耳朵一竖,立马盯住这俩字。
总算肯报名字了,不容易。
可她话里意思不对劲——说以前跟他有过亲密接触?
该不会真想让他负责吧?
那可太麻烦了,甩都甩不掉。
“嘘,别喊那么大声。”
他赶紧压低嗓子,伸手碰了下她胳膊。
广播又响了,嗡嗡嗡催命似的。
“你先下车,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他搓搓后颈,语气软得像刚蒸好的馒头,“等我提了车,专程接你,行不?”
“不行!”
她头摇得跟拨浪鼓,“票买了,假批了,哪能说改就改?”
顿了顿,补一句,“不住你家,住宾馆总可以吧?”
司机猛踩油门,引擎轰一声。
“停!等等!”
陈孜衿扯着嗓子喊。
“咋啦?”
司机胖脸一拧,嗓门震得车窗嗡嗡响。
“人要下车。”
女售票员叉腰挤过来,眼皮一翻:“谁啊?快点!”
他拉了把谢静宜袖子。
她纹丝不动,反而往他怀里又蹭了蹭,下巴搁他肩上。
司机啐一口:“神经病。”
油门一踩,车窜出去。
陈孜衿脑仁疼。
自己在外头租房住,再带个女的回去?
张莹那边怎么圆?离婚这事还能捂多久?
她真是冲他来的?
想在张莹面前显摆自己年轻漂亮?
早就是过去式了,还秀啥?
他扭头想问她到底干啥的。
结果发现她已经睡熟了,呼吸匀得很,睫毛一颤一颤。
心真大啊。
压根没察觉,他根本不是她前任。
三个钟头后,凤栖县车站到了。
“嚯,这地方真土。”
她踮脚扫一圈,笑出声。
“山沟小县城,能有多时髦?”
他指对面,“喏,那家宾馆干净,你住那儿吧。”
她眼一瞪,手叉腰:“陈孜衿!我连身子都给你了,你就让我睡旅馆?”
“你家是 ** 啊?”
“胡扯啥?”
他头皮发麻。
“不信?”
她冷笑,“医院人流单还在呢,签的是你大名。”
周围人齐刷刷扭头,目光刀子似的扎过来。
他脸烧得滚烫,喉咙发紧。
“你小点声行不行?”
我声音压得再低,她耳朵照样竖着听。
谢静宜这人,真不是省油的灯。
怪不得前任陈孜衿死活没敢娶她。
“宾馆多自在啊,想啥时候出门就啥时候出门。”
“宾馆?那是走投无路才住的!你家不就是我家?回趟家被我妈揪着耳朵骂三天,信不信?回头我就跟阿姨告状,说你嫌我脏。”
话音没落,她招手拦了辆出租,屁股一抬就钻进后座。
陈孜衿只好跟着缩进去。
司机扭头问:“师傅,去哪?”
“东关,红星冰棍厂。”
“哦。”
司机踩了油门。
谢静宜瞪圆眼:“你住冰棍厂?”
“呵,我在那儿上班。”
她脸唰地白了:“你不是地质大学出来的吗?咋干起卖冰棍的了?扯啥呢!”
“我要真会做冰棍,早当厂长了。
现在嘛——就是扛着箱子满街吆喝的。”
他晃了晃手里的旧冰柜钥匙,金属片在路灯下反光。
谢静宜嘴角一抽:“演得挺像,但我不信。”
她脑子嗡嗡响。
那个毕业答辩上侃侃而谈的陈孜衿,怎么真蹲在县城卖冰棒?
“我演?演给谁看?下岗通知单还揣兜里呢,不卖冰棍喝西北风?”
他偷瞄她一眼——那眼神,像看一件过期罐头。
挺好,让她亲眼瞧瞧,自己到底烂成啥样。
车停在东关路口。
雨刚歇,泥浆糊满整条街。
谢静宜白凉鞋上溅满黑点,脚踝全是泥星子。
“这地方,比十年前还破。”
陈孜衿指了指远处一栋灰扑扑的三层楼:“喏,冰棍厂。
我每天去那儿拿货。”
她捏着鼻子往后躲:“别别别,不去不去。”
“行,随你。”
他摸了摸裤兜,“这会儿最惨,家里人问起,我连谎都编不圆。”
她瞥见他腰间别着个黑乎乎的大哥大,嗤笑一声:“嚯,还装大款呢?”
“面子嘛,男人最后点遮羞布。”
他挠挠后颈。
谢静宜突然笑出声:“早知道这样,当初挑你,等于往火坑里跳。”
陈孜衿没接话,只把冰柜钥匙攥得更紧了。
陈孜衿咧嘴一笑:“实话跟你说,被媳妇一脚踹出门了,现在租这小破院落脚。”
“真被赶出来了?太惨了吧!”
“走,带你瞅瞅。
可千万别说漏嘴,别让我爸妈知道。”
谢静宜抿着嘴直乐:“你家那几位亲戚,背地里把你夸成一朵花——说你们兄妹四个,就属你最有出息。
结果呢?窝在这儿喝西北风?”
“所以求你嘴严点儿。”
“咱俩还分啥彼此?”
她拍拍他肩膀,语气爽利。
两人刚拐进巷子,就看见院门虚掩着。
糟了!吴丽丽咋跑这儿来了?
陈孜衿转身想溜,胳膊肘还没抬起来,人已被她盯个正着。
“陈哥!打你电话老关机,人跑哪儿去了?”
她边问边跨出门槛,一扭头看见谢静宜,眼神顿了顿,立马换上笑脸:“你朋友?”
“你来干啥?”
“饭店急着要冰棍雪糕,呼我好几遍,手机又打不通,只能自己跑一趟。
你人刚回来,赶紧装货走人。”
陈孜衿张了张嘴,谢静宜先炸了:“我还真信你混得惨兮兮,原来早藏了个小窝?陈孜衿,你挺能耐啊!”
吴丽丽挑眉:“金屋藏娇?他配吗?这房是我的,我是房东,懂?”
谢静宜冷笑:“房东?免费收留前夫?天底下哪有这好事?你俩怕不是早就搭伙过日子了吧?”
陈孜衿急得搓手:“静宜姐,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是同事,看我实在没地方去,才让住这儿。”
“同事能随便给你钥匙?你俩同居了吧?”
“瞎猜啥呀!我老婆嫌我没出息,直接扫地出门。
她心软,才腾出这间房让我暂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