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赶紧递上烟:“妈,您和爸待我比亲闺女还亲。发布页Ltxsdz…℃〇M”
“那我问你,我的话,你还听不听?”
“我想多挣点,给您二老买新冰箱、装电话……”
“地质队铁饭碗不要?全单位就你往外跑?”
“妈,咱厂今天卖了两千。”
“那是人家的钱!你给人数冰棍,跟街口卖菜的有啥两样?”
老太太越说越快,唾沫星子差点溅到她脸上。
“我今儿专程去你们单位打听过了——陈孜衿,混日子的!”
“妈,人真会变!陈孜衿以前吊儿郎当,现在可踏实了。
跟他干准没错!明天我带你亲眼瞅瞅?”
李文华手心都出汗了,攥着衣角直点头。
“不行就是不行!你有家有娃,跟别的男人混啥?王民那脾气,不掀屋顶才怪!咱家又不缺钱,我和你爸退休金够花。”
老太太把搪瓷缸往桌上一墩,水花溅出来。
李文华张了张嘴,没声儿了。
扭头看向公公。
“爸,您说句公道话。”
老爷子盯着茶杯底儿,指节敲了三下:“意思?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十年寒窗,就图这?我们挑你进门,图啥?”
他眼皮都没抬,但喉结上下滚了两滚。
“爸,您当过厂长,脑子得活泛点啊!现在谁不搞第三产业?自己创业多带劲! ** 的这活儿,家家户户天天用得着,稳赚不赔!”
李文华声音发紧,指甲掐进掌心。
“随你便。
王民要闹离婚,我们不管。”
老太太这句话像块冰,直接砸进她胸口。
“妈,他跟你提离婚了?”
“没明说。
可他是我生的——他要是真不乐意,早抄起扫帚满院追你了。”
李文华扯出个笑:“爸妈,谢你们操心。
但我这事儿,不能因为他不点头就黄了。”
说完拎起帆布包就往外走。
“站住!你在城里住哪儿?”
老爷子忽然抬头,眼神硬邦邦的。
“厂里分了单间,就我一个人。”
“胡闹!男女混住,街坊怎么嚼舌根?搬回来住!”
老太太先松了口,但眉头拧成疙瘩。
“妈,冰棍厂两班倒,旺季随时喊人。
住家里?电话打进来没人接,货就废了。发布页LtXsfB点¢○㎡”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点:“我知道您疼儿子……可我也得活成个人样。”
门一关,她靠墙喘了口气,抬手抹了把额角汗。
公婆不坏,就是心里只装得下一个王民。
别人都是影子,晃一下就散。
厂里八个人,轮两班。
以前干八小时,陈孜衿直接砍成六小时。
工人们笑得露牙:工资涨了,活儿轻了,连打盹儿都敢闭眼三分钟。
他说得直白:“人心稳了,冰棍才不会化。”
李文华推开厂门,车间早空了,只剩几盏灯晃着影子。
陈孜衿叼着根没点的烟,见她进门就问:“被王民拦住了?”
他手心汗津津的,盘算好了——真不干,就让张莹顶上。
人家拖着娃过日子,多挣一分是一分。
心里还憋着股劲儿:当初被张莹赶出家门,倒撞出条活路来。
更想让她瞧瞧,自己不是废物。
“ ** 定了。”
李文华声音不高,手指把包带拧得死紧。
“万一王民闹离婚呢?”
陈孜衿搓搓耳朵,“女人这辈子,家比天大。”
“他不会。”
她转身往宿舍走,鞋跟敲地咚咚响,“我困了。”
陈孜衿咧嘴笑了。
人回来,就是铁板钉钉的事。
钟子强好几天没露面,八成还不知道厂子易主了。
那小子帮过他大忙,得赶紧喊一声。
电话响到第五声才接通。
“忙啥呢?躲哪儿去了?”
“回学校了!吴丽丽说我窝囊,我寻思也是……”
“对喽!男人得立起来,别总蹲着。”
“嘿嘿,哥,你多替我美言几句。”
陈孜衿笑着摇头:“人家介绍了个研究生,她还没点头。
缘分这东西,急不来。”
顿了顿,压低嗓:“厂子我盘下来了,现在叫‘锦上添花’。
等你毕业,直接来上班,我请客!”
听筒里炸开一声嚎:“ ** !老板!牛啊哥!”
“谢啥,你那份钱,等你回来立马还。”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存单,“先放银行吃点利息。”
话刚说完,就把手机塞回裤兜,指节在桌沿轻轻敲了三下。
“行啊,钱先欠着,啥时候有啥时候还呗。
哥,我晚自习快迟到了,回头聊!”
钟子强挂了电话,手指在画稿上蹭了蹭铅灰,转身又改冰棍包装——厂子换名了,老设计全得推倒重来。
这回真不能照搬旧路子了。
周红星以前抡刀杀猪起家,靠的是胆大、手狠、不怕累。
现在掌舵的是正经大学毕业生,得讲门道、盯细节、抠品质。
陈孜衿拍板:周顺风白天跑饭店送货,其余时间全泡在三条流水线上盯质量。
锦上花冰棍三个字,必须让人咬一口就信。
一条线做白糖棍,一条线做火炬雪糕,一条专攻巧克力脆皮。
要是卖得好,再加两条线的事儿,他早盘算好了。
可十月一到,天一凉,冰棍立马变滞销货。
这行当就是吃天吃饭,没辙。
他蹬自行车直奔书店,买了本《冷饮生产实操手册》。
地质系毕业的,以前干的是翻山越岭背石头的活,现在天天琢磨糖浆浓度和冻点温度,不学真不行。
广告牌直接钉自家楼顶,省下几百块广告费——这钱不赚白不赚。
事情根本没按陈孜衿想的走。
第三天清早,周顺风盯着空荡荡的厂门口直挠头:“陈厂长,今儿一个进货的都没来。”
他在这儿干了小半月,头回碰上这事儿,话音还没落就冲进办公室。
“集体 ** ?还是谁使绊子?”
陈孜衿把钢笔帽咬出个牙印。
延美玲管厂那会儿,小贩天天挤破门。
他接手才几天,咋就断流了?
九月中旬,太阳毒得跟八月似的,三十度打底,根本不是天气背锅。
“马上停工,开会!”
话音刚落,李文华瞅着四个人站成一排,苦着脸问:“厂长,咱连个会议室都没有,开哪儿?”
“先挪我屋!”
陈孜衿扯了扯皱巴巴的衬衫领子,“散会就腾两间房,像样点!”
陈孜衿抹了把脸,额头上全是油汗,嘴边还冒了几个亮晶晶的水泡。
火气一下就窜上来了。
冰棍厂早班八个人,加上他、李文华和周顺风,总共十一个。
做饭的大姐不算。
“谢谢大伙儿天天卖力气,我记着呢。”
他扯了扯皱巴巴的工装,“但今儿怪得很——一个进货的都没来。”
鲁元气立马抬头:“陈厂长,出啥事了?”
“对啊,一整天,连个挑扁担的影子都没见着。”
陈孜衿手指敲着铁皮桌沿。
“质量绝对没毛病!”
鲁元气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您来了以后,配料表我盯得比亲儿子还紧,国标红线一根不敢碰。”
陈孜衿扭头看向李文华:“老李,你跑批发,跟小贩们红过脸没?”
他心里其实不信这人会甩脸子。
李文华脖子一挺:“我连句重话都没说过!”
“那问题出哪了?”
陈孜衿揉了揉太阳穴。
周顺风突然往前蹭半步:“那个……厂长,是不是包装换得太猛了?”
陈孜衿心头一咯噔。
还真有可能。
** 坊认的是红星俩字,不是锦上花这仨新词。
“是我太心急了。”
他叹了口气,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顿。
李文华摸着下巴:“要不……新包装底下,悄悄印上‘原红星’三个字?”
“行!就这么干!”
陈孜衿站起来,“明天起,全厂上街推车卖。”
周顺风眨眨眼:“真去吆喝?”
“吆喝!喊破嗓子也得让人尝到味儿!”
“你们可别小瞧这身工装!”
陈孜衿拍着冰棍箱,笑得眼睛弯成缝,“往后厂子赚多少,按工龄分多少!咱一条心,火苗子才旺。”
李文华直扯他袖子,指尖发紧。
“有您带头,咱干就完了!”
鲁元气嗓门一炸,巴掌拍得震天响。
人影嗖嗖散开,车间里只剩俩人影子斜斜拉长。
“真要按工龄分利润?”
李文华压低嗓子,“哪家厂子这么干?太猛了。”
陈孜衿抓起根冰棍咔嚓咬一口,凉气直冲脑门:“账本我天天看。
钱在那儿堆着,捂着不发,烫手。”
他抹了把汗:“没大伙儿拧成一股绳,我连冰渣都卖不出去。
食堂那摊子,谁敢糊弄?”
李文华喉结动了动,没吭声。
“包装真有问题?”
她盯着地上散落的纸箱。
“怪就怪在这儿。”
陈孜衿蹲下,捏起半截彩纸,“八百个嘴,咋能同时说‘难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