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笑出声:“除非——有人专挑饭点放风。发布页LtXsfB点¢○㎡”
摩托轰鸣碾过土路,陈孜衿车把上绑着三箱冰棍。
“换粮!麦子玉米高粱都行!”
他吆喝着,声音撞在窑洞墙上又弹回来。
工人穿白褂子沿街走,乡亲们踮脚瞅:“哎哟,厂里人亲自送?”
晚上收工铃一响,大伙儿全挤进库房。
“今天挣的,揣兜里!”
陈孜衿甩下这句话就往外走。
鲁元气手一抖,硬币哗 ** 满桌面:“这哪成!”
“拿回去。”
陈孜衿头也不回,“给孩子买双新球鞋,给爹妈炖只老母鸡。”
月光淌进门缝时,李文华看见他后颈汗渍洇开一片深色。
大家赶紧收下吧,陈厂长的心意不能推。
李文华冲大伙笑笑,跟周顺风并肩走了。
“咱厂长该不会气傻了吧?”
“不像啊,这老板真稀罕!听说还要给咱交养老保险呢。”
鲁元气缩着脖子嘀咕。
“天呐!以后可得卖命干!”
旁边大哥攥紧钞票塞进裤兜,声音压得只剩气音。
陈孜衿站在窗边,看工人们三三两两散开,嘴角不自觉往上翘。
人心其实特别简单,给点暖光,立马就亮堂。
谁在背后捅刀子?
他视线一凝,玻璃上浮出一张脸。
王民?八成是他——见不得李文华在他眼皮底下干活,暗地里使绊子。
前两天街上卖冰棍,他亲眼撞见王民从山沟里回来。
怪就怪在这人回城后,居然没去厂里找李文华。
李文华也没提一句王民返程的事。
地质队每年十月收工,之后全是坐办公室写报告、画图、整资料。
年轻男女分开几个月,想得睡不着觉,那太正常了。
可王民偏是那种芝麻大的事能记三年的主儿,自尊心硬得像块铁,项目组里谁都不爱搭理他。
偏偏事儿就出在他刚回单位那会儿。
陈孜衿回家路上琢磨过好几回,话到嘴边又咽回去——问李文华“你知道王民回来了没”
,这话一出口,多难堪啊。
算了,忍着。
破点财,图个太平。
他卖过冰棍,知道这活儿多轻松:一根木箱,几块冰,零成本起步,稳赚不赔。
屁股刚沾椅子,雷凤鸣那句话突然蹦出来,他噗嗤笑出声。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当领导的,眼光就是不一样。
普通人堆里扒拉十年,才出一个这样的。
要不要溜回地质大院一趟?找老熟人唠唠?
念头一起,心立马松快了。
就算真是王民搞鬼,这群人上有老下有小,饿几天就得乖乖回来。
第二天天刚亮,陈孜衿套上夏雨荷挑的那套西装。
见一把手,形象必须立住。
衣服不是面子,是态度,是分量。
摩托车早让给周顺风跑货了。
他在厂门口招了辆出租,报出地质大队地址。
春节前必须买车。
想把事干大,先得让人一眼看出——这小子,靠得住,有奔头。
陈孜衿跳下车,甩手扔给司机一张红票子。
“回头打电话喊你。”
他咧嘴一笑。
司机低头数钱,多出好几块,立马点头哈腰。
“姥姥!姥姥!”
脆生生一声喊,陈孜衿扭头就看见婷婷光着脚丫子跑向刘粉珍。
小丫头头发翘着,裤腿还沾着泥点。
他刚抬手想抱,孩子嗖一下钻进老太太怀里,小肩膀直抖。
“妈……”
他嗓子发干。
话一出口又咽回去,改口叫了声“阿姨”
。
刘粉珍把婷婷往身后拽,眼神像刀子刮过来。
“别乱叫。”
她转身就走,裙角扫过水泥地。
陈孜衿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抠着裤缝。
雷凤鸣办公室锁着门。
张德正端来一杯茶:“领导开会呢,矿上那摊子事。”
“这茶香得邪乎。”
陈孜衿吹了吹热气。
“铁观音,新到的。”
张德正压低声音,“我待会儿进去倒水,顺嘴提一句。”
陈孜衿拍拍他肩膀:“改天请你吃双球雪糕。”
张德正笑呵呵走了。
队长办那扇旧木门,钥匙串挂满钩子。
谁都能进,谁都不爱去——累死人还不落好。
可升职最快的,偏偏是这儿。
雷凤鸣推门进来时,会议才开一半。
他胳膊上还搭着件皱巴巴的西装外套。
“小陈来啦?”
他一把攥住陈孜衿的手,“嚯,这身打扮,发财了?”
陈孜衿赶紧站起来,鞋底蹭着地发出吱嘎声。
“没卖冰棍了。”
他挠挠后颈,“现在……干别的。”
陈孜衿指着墙上那张皱巴巴的地图,咧嘴一笑:“现在不打工了,自己干!冰棍从原料到街边摊,全是我一个人包圆。”
雷凤鸣手里的搪瓷缸差点没端稳:“哟,真当老板了?”
“厂子盘下来了,连厂房带大院,一锅端。”
他挠挠后脖颈,笑得有点憨。
雷凤鸣直接一拳砸他肩膀上:“好小子!骨头够硬啊!”
老雷平时夸人比登天还难。
陈孜衿耳朵尖都热了,搓着衣角说:“要不是您那天拍我脑门说‘别蹲着等机会’,我现在还在家啃馒头呢。”
“别人听了当耳旁风,就你敢真撸袖子上。”
雷凤鸣把烟掐灭,盯着他,“读书人肯蹲车间搅冰水,这比啥 ** 都硬气。”
陈孜衿胸口发烫,像揣了团小火苗。
“别夸了,架子刚搭起来,外头刷层漆,里头全是毛坯。”
他摆摆手。
“宋城那套房呢?”
“存款还没凑够零头。”
他嘿嘿一笑,“等哪天银行卡数字多几个零,省城、京城的楼,咱挨个挑。”
雷凤鸣点点头:“腰包鼓了,走路都带风。”
陈孜衿眨眨眼:“其实……就是想来跟您唠唠嗑。”
“我下个月调省城。”
雷凤鸣按着他肩膀,“以后电话聊。”
“高升?”
“平调。”
他顿了顿,反手锁上门,“这事本不该说——可卡在那儿快半年了。”
陈孜衿眼睛唰地亮了,手指不自觉抠着裤缝。
满大街都在南下淘金,谁想到金矿就在眼皮底下,就看谁先弯腰捡。
陈孜衿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瞅着雷凤鸣。
啥项目?快说快说!
雷凤鸣压低嗓子:“凤栖县城东,鸡蛋沟那儿,挖出个宝贝——天然矿泉水!水质绝了,喝一口浑身舒坦。
队里早报了局矿开处,人家眼皮都不抬。
我琢磨着,公家路走不通,咱自己干!国家现在正鼓动私人办厂,手续比以前松多了。
你不是做冰棍的吗?用这水冻雪糕,肯定抢疯!”
陈孜衿一把攥住他手腕:“真有这事儿?”
“刚才党委会全在吵这个。
批不下来,开一百次会也没用。”
雷凤鸣叹口气,“我要调走了,这消息给你,就当送你个发财钥匙。
干不干,看你胆儿够不够大。”
“谢了!真谢了!”
陈孜衿心口砰砰跳。
矿泉水+冰棍生产线,等于白捡一条金河啊!
“谢字免谈。”
雷凤鸣摆摆手,“我就想让你站成标杆,让下岗兄弟们看看——离了铁饭碗,照样能翻身!会还没散,你赶紧忙去。”
陈孜衿用力握了下他手:“耽误您时间了,您这时间按秒算的!事成了,信息费一分不少!”
“别提钱。”
雷凤鸣转身就走,“你还是厂里人,我泄密本就不该。
你自己掂量。”
门一关,陈孜衿顺手带好,跟张德正点头打了招呼,蹽 。
“哎哟,陈孜衿回来啦?咋不回家瞅瞅媳妇?”
吴合得噔噔蹬上楼,一脸诧异。
“吴队长好!”
“来我屋坐坐?喝杯茶?”
这热情来得太突然。
陈孜衿心里咯噔一下:又来劝退?
莫非跟刘芸茹一样,怕他沾上吴丽丽?
“不了不了,刚从雷队那儿出来,党委还在开会呢。”
“听说你俩吵架了?”
吴合得凑近半步,“都是当爹的人了,别伤着孩子。”
果然,三句话不到,话里藏针。
陈孜衿笑笑:“放心,家里稳得很。”
心里补了一句:您闺女那朵花,我连根草都不想碰。
“小陈啊,”
吴合得拍他肩膀,“家和万事兴,这话老理儿,错不了!”
吴合得天天喊团结,自己家里倒先吵翻了天。
陈孜衿敷衍应了声,转身就往楼下冲。
他哪有空陪人磨嘴皮?眼下事儿多着呢。
时间就是钞票,得赶紧恶补矿泉水知识。
全国都刮起健身风,健康成了头等大事。
自来水不敢喝了,养生话题满大街都是。
卖纯净水的摊子多了,矿泉水也摆上了货架。
可凤栖县自家的矿泉水厂,还没影儿呢。
抢注商标,先把名字占住再说。
厂门口“锦上花冰棍厂”
几个字晃进眼底。
他一拍大腿:锦上添花矿泉水有限公司!
先挂名,再找人谈合作,一步不耽误。
“刚回来?跑哪儿去了?”
李文华抬头问。
“去单位转了圈。
雷凤鸣要调省城了。”
他顿了顿,“人跟人真不一样啊。”
“少扯这些!今儿又没人来批发冰棍,咋办?”
“急啥?顶多三天,肯定有人坐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