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项目?啥主意?”
李文华是化验员出身,水质她门儿清。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冰棍厂都快揭不开锅了,你还想搞新花样?”
她把记录本往桌上一拍,“干就干扎实点,别跟猴子掰苞米似的。”
陈孜衿挠挠后脑勺,笑得挺实诚:“这买卖没淡季,稳赚不赔。”
李文华气得直跺脚。
“你能不能踏实点?饭要一口口吃!”
话没说完,扭头就走,把他俩晾在原地。
周顺风憋不住笑出声:“厂长,李姐今儿火气大。”
这小伙子自来熟,跟着干就一直乐呵呵的。
“谁惹她了?早上是不是有人来找她?”
陈孜衿眯起眼。
怕不是王民又来了?
他想说是雷凤鸣透的风,又咽了回去。
出卖同事的事儿不能干。
再说了,项目八字没一撇,说早了反而坏事。
“嗯,一男的今早来过。
人刚走,她脸就拉长了。”
陈孜衿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凑近周顺风耳朵嘀咕几句,那人跨上自行车就蹽了。
王民压根不许李文华碰市场这摊子事,谁都知道。
他得跟李文华单独聊清楚。
手指刚碰上门板,“咔哒”
一声门就弹开了。
李文华一屁股陷进沙发里,眼皮一抬:“想通了?”
“通个屁。”
陈孜衿摆摆手,“矿泉水这事我早盘算透了。
王民找过你没?”
她嘴角一扯,冷笑喷出来:“哟,还安插眼线?信不过我,拉我入伙干啥?”
“别气别气,皱眉多显老。”
他笑嘻嘻搓搓手。
“老不老关你屁事!现在是上班点,谈工作,不扯闲篇。”
她把保温杯往茶几上一顿。
“放心,没人瞎看。”
他忽然起身,在屋里转圈,“文华,冰棍厂交给你管。
我马上扑矿泉水——国庆一到,雪糕全得歇菜,这会儿必须抢滩!”
话撂下,他转身就走,楼梯咚咚响。
商标局得马上冲。
锦上添花这名字,先占坑再说。
摩托车突突开到窗口,上次那办事员一眼认出他:“哎哟,刚挂上锦上花,又来抢锦上添花?真有企业家范儿!”
陈孜衿哈哈一笑:“再夸我,回头连家门朝哪开都忘了!”
表格唰唰填完,签名一落,公章盖得干脆利落。发布页Ltxsdz…℃〇M
出来路过菜市场,他兜里揣着钱,脚步都轻快了。
平时买菜全是周顺风跑腿,今儿自个儿试试。
白菜三分钱三斤,猪肉四块八一斤。
他摸摸口袋,咧嘴乐了。
回厂子路上,灶台味儿突然勾得他心痒痒。
上辈子他可不止会签合同,煎炒烹炸样样拿手。
推开食堂门,他冲孙大姐一扬下巴:“今儿换岗!您逛街去,灶台归我。”
孙大姐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地上:“陈厂长……我哪儿惹您不高兴了?”
“没事儿!就想自己掌勺。”
他挠挠后脑勺,“您歇半天,我馋家常味儿了。”
大姐拍大腿笑出声:“害得我心肝乱颤!白给饭吃,谁乐意颠勺啊!”
陈孜衿前世就爱颠勺,这辈子穷得叮当响,连锅都没摸过几回。
“咱单位食堂大师傅做的红烧肉,那才叫绝!孙姐,回头我请他来给您手把手教。”
孙大姐乐呵呵点头:“成,等着你啊。”
她一转身,陈孜衿撸起袖子就开干。
洗肉、切片、拍姜剁蒜,动作快得像开了倍速。
热油下锅,“滋啦”
一声,肉片蜷边冒香,整栋楼都闻着味儿直咽唾沫。
隔壁李文华鼻子一抽,趿拉着拖鞋就冲进厨房:“孙姐,今儿炖啥宝贝呢?”
推门看见是陈孜衿系着围裙炒菜,当场笑岔气:“哟,陈厂长改行掌大勺啦?”
“笑屁!男人做饭咋了?咱队里领导哪个不是爷们儿?好裁缝、好面点师、好大夫,全顶着胡子上岗!”
李文华脸一绷:“所以你也想说——干大事的都得是男的?”
“我可没夸自己。
今儿高兴,露两手!花白炒肉打头阵,接着红烧茄子、鱼香肉丝、糖醋鱼——管够!”
“真馋了!地质大院住了这么多年,头回见你拎锅铲。”
可不是嘛。
以前张莹休产假,饭票全靠食堂;刚穿来三天,就被扫出家门,连灶台长啥样都忘了。
“真人不露相懂不懂?今儿给孙姐放半天假!菜价便宜得我都不敢信!”
李文华翻个白眼:“便宜?您这嘴开过光吧?有钱人说话就是不一样。”
她盯他跟盯外星人似的。
“我欠着债呢!钱是赚出来的,不是抠出来的。
以后不光要挣够工资,还得把伙食提上去——今天,就是标杆日!”
李文华嗤笑:“还没发财先飘了?冰棍一根没卖出去,工人工资从哪掏?”
“饿着肚子聊不出结果。
小周马上回来,你等着瞧。”
他蹲地上削茄子皮,刀尖贴着紫皮游走,一圈一圈,利落得很。
“厂长!有信儿了!”
周顺风一头扎进厨房,半个身子卡在门框里,喘得肩膀直晃。
“忙活着呢!有话快说,手底下正赶工!”
陈孜衿眼皮都没抬,菜刀在指间翻飞,青椒丝细得能穿针。
周顺风瞅了李文华一眼,脚底抹油:“我先去趟厕所!”
话没说完,人已经蹿下楼了。
李文华愣在原地,门把手还捏着呢。
她耸耸肩,转身回自己屋,咔哒一声锁上门。
陈孜衿办事从不拖泥带水。
二楼两户租客当天就被请走,扫扫灰、擦擦窗,办公室就齐活了。
厨房搁三楼,机器全在一楼。
周顺风哪是真去上厕所?
就是当着李文华面,有些话没法说。
听见那扇门“啪”
一声关严实,他立马拐进厨房。
“查明白了?”
“查清了!冰棍批发那儿,有人塞钱给伙计,一天二十块,白拿不干活,谁不干?”
陈孜衿眼皮都没抬:“王民干的。”
“撑不了几天。”
周顺风扒着门缝往外瞄,“那人长相……像今早找李文华的那个。”
“八成是他。”
“嗯,八成。”
“别追了。
装傻,越傻越好。”
王民?抠门到喝凉水都数气泡的人,能天天撒钱?
笑死。
“陈厂长,库存堆得冒尖了,要不要停两天产?”
周顺风捞起一条鱼,刀背咚咚敲两下,鱼尾巴一弹,老实了。
“不停。
加量干。”
“卖不动咋办?”
“送!白送!”
食堂里,几个工人端着饭盒直咂嘴。
“今儿这菜……香得离谱啊?”
孙大姐的手艺他们闭眼都能尝出来——咸淡一个样,十年如一日。
“厂长请客!”
周顺风满嘴油光,蹲小板凳上啃鸡腿。
“他?做饭?”
女工眨眨眼,筷子悬在半空。
“咋啦?厂长又不是机器人!”
周顺风嚼着肉,笑出声,“现在这世道,男人下厨,女人谈项目,谁规定锅铲必须归谁握?”
旁边有人戳他腰:“你倒是轻松,人家三十岁管厂,你三十岁还在帮人杀鱼。”
这帮人说话跟放炮似的,压根不带过脑子。
“别拿激将法忽悠我啊!有人坐轿,就得有人抬。
遇上陈厂长这种贵人,我周顺风认死理——他吃肉,我喝汤,稳了!”
周顺风就这一个优点:盯准一个人,咬住不松口。
他心里早把陈孜衿当财神爷供着了。
只要对方翻身,自己碗里肯定有油水。
第二天一早,陈孜衿又蹽腿去了队部。
这回他没绕弯,直奔总工李山城办公室。
李山城比他大两三岁,地质系出身,跟陈孜衿一样,没人脉、没后台。
他媳妇倒是单位子弟。
丈母娘是老工程师,手一托,路就铺平了。
几年工夫,混上处级干部。
“李总,找您有点事儿。”
陈孜衿站得笔直,脸上堆着笑。
“想通了?”
李山城这话把他问懵了。
“想通啥?您该不会以为我想回来上班吧?真没那打算!岗位留给更需要的同志。”
他顺手摸出一包红塔山,抽一根递过去。
李山城接过烟,他立马划火点上,屁股一歪,挨着沙发坐下。
“有话直说,别兜圈子。”
李山城嘬了口烟,眯着眼盯他。
“听说咱队发现了个矿泉水源,我想买下矿权自己干。”
李山城眼皮都没抬:“你不是下岗了?这消息哪听来的?”
陈孜衿顿了顿,心说搬出雷凤鸣兴许管用。
不管人走没走,好歹是顶头上司,面子总得给。
“实话告诉您,雷队长亲口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