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寻思给你搭条线,哪想到你早就在县长那儿挂上号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陈孜衿当时就瞅见了——桌上那些领导,对刘鹏点头哈腰的劲儿不对劲。
“实话讲,县长是我舅。”
刘鹏搓搓手,干脆撕下伪装,“我们家官儿最大的一个。”
“那天你偏把我叫去……巧吧?”
“所以,是你舅派你来‘点拨’我的?”
“对对对!”
他挠挠后脑勺,“我这糙汉子真干不来这些弯弯绕,直说了吧——他想让你多投点钱,好给他退休前攒点政绩。”
“这事儿简单。”
“真愿意?”
“咋不愿意?我是凤栖土生土长的,给老家添砖加瓦,天经地义!”
“陈总!走一个!”
刘鹏端起杯子,手都有点抖。
这小子够敞亮,你掏心,他掏肺;你耍滑,他也不怵。
“刘哥,我那网红海选,你可得帮着吆喝!”
“说啥呢?咱俩谁跟谁!”
他一拍大腿,“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赚的一笔买卖!”
“刘哥,我也这么觉着!”
“哈哈哈——你小子!”
他笑得直拍桌子,本来愁得睡不着的差事,转眼就落了地。
“对了,上次聊的城市综合体……你还记得不?”
刘鹏筷子一顿。
这人,张嘴就是大事儿。
刚坐下,话头已经递过来了。
回来才七天,陈孜衿累得骨头缝都在喊疼。
凤栖缺人,太缺了。
刘鹏那边楼盘要推,雷凤敏的矿泉水厂也等着上马。
没人盯,再好的项目也得趴窝。
招人、扩圈子,刻不容缓。
陈孜衿脑瓜子一转,钟子强这名字就蹦出来了。
那小子嘴甜腿勤,在地产圈混得油光水滑,刘鹏正缺这种人!
刘鹏办事真利索,三句话没说完,钟子强就递了辞呈。
现在天天跟刘鹏屁股后头跑,俩人聊得比亲兄弟还热乎。
陈孜衿瞧着直乐,朋友搭上朋友,比中彩票还舒坦!
“老陈,今晚局子给你留着呢!咱仨必须碰一杯!”
电话那头刘鹏嗓门贼亮,陈孜衿刚睁眼,眼皮还黏着呢,含糊应了句“行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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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根忘了——今天该去张莹那儿接闺女!
中午饭桌上,赵慧琴破天荒夹了一筷子青菜给他。
话头全绕着张莹打转:“她气色咋样?”
“孩子鞋小了没?”
陈孜衿一拍大腿:“糟了!接娃这事儿我给忘了!”
“下午我就去!”
“接娃?”
赵慧琴筷子顿在半空,“你只接娃?不把人一块带回来?”
“啊?”
陈孜衿眨眨眼,心说这老太太又打啥主意?
“张莹也接来!我炖肘子,蒸蛋羹,全家坐一块吃顿像样的饭!”
“可咱早离……”
“少废话!车钥匙给我!”
陈孜衿喉结滚了滚,怂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惹毛老妈?下个月泡面都得就着冷眼咽!
赵慧琴拎着购物袋往超市走,陈孜衿缩着脖子跟后头。
买完五花肉又挑酸梅汤,趁她挑酱油的空档,赶紧摸出手机给刘鹏发语音:“哥,今晚真去不了……妈盯梢呢。”
“哎哟!这不是慧琴嘛!”
一个烫着卷发的大妈突然凑上来,身边站着个短发女人,眼神刀子似的刮他脸。
“阿姨好。”
陈孜衿笑得僵硬,压根不认识这俩谁。
“小赵,来,这儿说两句!”
短发女一把拽走赵慧琴。
陈孜衿溜达到水果区假装挑苹果,一扭头——
赵慧琴脸黑得能滴墨,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陈孜衿!你骨头贱是不是?”
她冲过来揪他衣领,“离婚原因说清楚!是不是勾搭别人老婆?啊?!”
陈孜衿手忙脚乱去扶她胳膊,手心全是汗:“妈!您慢点喘气儿……听我解释!”
“误会?我误会啥?你这烂事都传到单位去了!”
赵慧琴嗓子劈了叉,眼泪鼻涕糊一脸。
路边人围成一圈指指点点。
“这小子真缺德,亲妈都能气哭!”
“有话不能好好讲?瞅瞅把老人气的!”
“现在小年轻,连妈都不放眼里!”
陈孜衿弓着腰连鞠三个躬:“对不住对不住!”
手忙脚乱把老妈往车里塞。
“我就说你离婚离得那么利索——果然藏猫腻!”
“妈!真没那回事!我和文华是后来才处上的!”
“不管!立刻复婚!不然咱娘俩断干净!”
她一脚踹在车门上,“开车!回老房子!”
陈孜衿瘫在驾驶座,长叹一口气。
陈常山就够难缠了,这妈更像颗定时雷。
赵慧琴跳下车,眼珠子钉在他脸上:“张莹母子,马上接回来!少拖一秒都不行!”
“……行。”
他认命点头。
可到了楼下,腿跟灌了铅似的,一步也抬不动。
“哟,孜衿回来啦?看闺女?”
老邻居端着菜篮子打招呼。
“啊……对对!”
他干笑两声。
“你媳妇刚上楼!”
“啥?!”
他后脖颈一凉。
张莹站在门口,眼神冷得像冻过的玻璃。
“我妈想请你们吃饭。
说想孙女了。”
“孩子在补课。”
她顿了顿,“要不……你上来坐会儿?”
他跟着进门,鞋都没换,愣在玄关。
沙发还是那张,茶几上摆着俩马克杯——
一只印着小熊,一只印着字母。
“最近咋样?”
她问,声音平得像白开水。
“还行吧。”
他搓搓手,想提江海的事,又咽了回去。
满脑子只剩今晚那顿饭,怎么蒙混过关。
孩子一回来就念叨江海好,作业本都懒得翻,光缠着问啥时候能搬过去。
陈孜衿搓搓手,把茶杯往张莹面前推了推:“咱一块挪过去吧?江海教育强,学校也硬气,我早备好了贵族校名额。”
张莹抓起包就往外走,门甩得震天响。
陈孜衿瘫在沙发里,手指无意识抠着扶手缝。
他在公司说一不二,回家连碗筷摆哪儿都得看人脸色。
婷婷被接回来那天,张莹连外套都没脱,直接扔下一句:“你们去,我不去。”
“婷婷,想不想跟爸妈回爷爷奶奶家吃饭呀?”
“想!婷婷要和爸爸妈妈一起吃!”
小姑娘蹦得鞋都甩飞一只。
陈孜衿眨眨眼,婷婷立马扑过去搂住妈妈大腿,小脸仰着,眼眶湿漉漉的。
张莹心一软,指尖摸了摸女儿发顶,嘴上还是绷着:“行吧……就这一次。”
他喉咙发紧。
陈常山肯定全知道了。
这顿饭,怕是要吃出火星子来。
刚踏进老宅,厨房飘出炖肉香。
赵慧琴系着围裙切菜,刀落得又快又重。
张莹赶紧卷袖子:“妈,我来帮您。”
“哎哟莹莹来啦?”
赵慧琴眼皮都不抬,“瘦成纸片人了,我们家那混账真没福气!”
陈常山把遥控器一拍,哄婷婷:“乖孙,卧室电视开着呢,去瞅动画片。”
转头盯住陈孜衿,脸立刻垮下来:“你还有脸回来?老子养你二十多年,养出个祸害!”
老头咳得肩膀直抖,唾沫星子喷到锅沿上。
“爸,真不是……”
“闭嘴!李文华的事儿我门儿清!”
陈常山抄起筷子敲碗,“敢提离婚?滚出去就别想着进门!”
陈孜衿一把抓起车钥匙,金属边硌得掌心生疼:“爱咋咋地!”
陈孜衿“哐当”
一脚踹上门,震得墙灰直掉。
客厅里咳嗽声又响了,他喉结滚了滚,没回头。
两小时后,赵慧琴扯着嗓子喊开饭。
筷子刚摆好,陈常山就端起酒杯,手背青筋都绷出来了。
“小张,我这把老骨头,今天给你跪了。”
话没说完,酒杯先晃出了半滴。
张莹低头扒拉米饭:“离婚是我提的,跟孜衿没关系。”
赵慧琴筷子一滑,豆角掉桌上。
“啥?你……你咋想的?”
“过不下去了呗。”
她笑笑,“他没出轨,没打人,连吵架都嫌累。”
陈常山眼圈发烫,酒液泼在袖口上。
“婷婷才六岁啊……”
“爸!”
陈孜衿刚开口,就被赵慧琴一个冷眼钉在原地。
老头突然掀桌,白米饭糊了一地。
“你再敢走一步试试!”
陈孜衿鞋带还没系完,婷婷就冲过来抱他大腿。
小脸埋进他裤缝,哭得打嗝。
张莹摸摸孩子后脑勺:“爸妈,我处新对象了。”
空气一下冻住,赵慧琴筷子捏出裂痕。
回家路上,婷婷在后座睡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