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朝廷允许牲畜自由买卖,但为防民间私宰耕牛导致农业崩溃,官方严禁私下交易牛肉,并规定牛肉售价不得超过二十文一斤。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畜市作为官方指定的收购与屠宰场所,常年通过收购老弱病残家畜来稳定市场价格,这里也是普通人获取廉价肉食的主要渠道。
荒岁连年,市井间的活物金贵得紧。
一头瘦骨嶙峋的成年水牛,标价竟已涨至十五两白银。
秦起神色未变,指尖轻叩钱袋,干脆利落地掷出银票。
不仅牵走了那头壮硕的水牛,还顺手置办了一辆做工考究的牛车,最后往车厢角落塞进十只毛茸茸的雏鸡,这才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结账走人。
畜产行的掌柜头一回见出手如此阔绰的主顾,喜上眉梢,临了还额外送了把新鲜的草料作为谢礼。
回到家中,林若柔看着院里的新伙计,眼眶瞬间红了。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猛地扑上前,在秦起脸上重重亲了好几口,随即挽起衣袖,动作麻利地跑去割草喂养。
有了耕牛与家禽,这破败的小家才算有了盼头。
安顿妥当后,秦起发现村长曹康尚未归家,便顺势将租用的牛车还了过去。
推开曹家门扉,只见曹夫人面色铁青,眼神中满是羞恼与怨毒——显然,之前的丑事早已瞒不住人了。
秦起对此毫不在意,还完车转身便走,脚步轻快如风。
刚跨进自家门槛,正喂完鸡的林若柔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被温柔取代。
她细心照料好牲畜,乖巧地凑到秦起身旁坐下,安静地陪着他。
“对了,今天进城办事时,瞧见你兄长一面。”
秦起随口提起。
“我哥?”
林若柔心头一紧。
她家中兄弟二人,大哥林奉在县衙做底层衙役,二哥林浩则身有残疾。
见她满脸疑云,秦起顿了顿,怕惊吓到她,只得温和笑道:“衣服做好了,我便驾着牛车送你回娘家探望。
如今你也三个多月身孕,是该回去看看二老了。”
林若柔何等聪慧,瞬间听懂了弦外之音。
她霍然起身,泪水夺眶而出。
原生家庭中,她是众星捧月般长大的掌上明珠。
当初为了不让家人受牵连,她才咬牙嫁给了那个烂赌鬼秦起。
如今丈夫不仅翻身,还要带她堂堂正正回门,这份体贴让她如何不感动?
“夫君……我兄长他们,可还好?”
她声音颤抖。发布页Ltxsdz…℃〇M
“都好。
别怕,有我呢。”
秦起放下手中的斧头,起身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掌心安抚着她紧绷的背脊,“那是你的娘家,也是我的半个根脉。
既然结为夫妻,我自当敬重你的亲人。”
“谢谢夫君……”
林若柔埋首在他胸口,呜咽几声后,眼中泪光渐渐化为坚定。
她抬起头,决然转身去裁剪衣物。
她要收拾得漂漂亮亮、体体面面地回去。
既要让父母放心,更要让哥哥们看清,妹妹并未受苦,而是嫁对了人。
两日后清晨。
天刚蒙蒙亮,秦起便起身给老牛套上缰绳,备好车厢。
他提来一小坛珍藏的鹿血酒,装上五斗精米、粗盐若干,又切了些鹿肉,外加三只野兔山鸡作为礼物。
一切就绪,他将林若柔稳稳扶上牛车,扬鞭一声,车轮滚滚,向着娘家方向驶去。
车厢内,林若柔双手紧紧交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紧张与期待交织在心中,随着颠簸的车辙,一路向远方延伸。
钱袋落入怀中的触感沉甸甸的,带着秦起掌心的余温。
林若柔指尖微颤,那里面装着二两碎银,虽不算巨款,却是一个男人在这荒年里能掏出的全部诚意。
她抬起头,撞进秦起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坚毅的眼眸里,身上裹着的厚实棉衣暖意透骨,瞬间冲散了冬日的凛冽。
“拿回娘家去。”
秦起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手抛出一枚石子。
林若柔攥紧钱袋,心头酸楚与感动交织,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夫君,我要给你生孩子。”
秦起一愣,随即失笑:“生几个?”
“八个!”
“什么时候?”
“就现在!”
这一句俏皮话像是一阵春风,吹散了两人眉宇间的阴霾。
……
告别后,秦起驱赶牛车疾驰归家。
推门而入的第一件事,便是抓起角落里那杆早已打造好的铁头长枪,顺手摸过弓箭与箭筒。
装备在手,心中才稳。
林若柔本是不放心的,死活要跟着去,见丈夫眼神坚决又透着无奈,最终只得硬着头皮随行。
此时正值大周荒年,小河村能指望的收成寥寥无几,唯有靠近小河、便于引水灌溉的那十几亩薄田,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可惜,那块地的主人是村长曹康。
如今野猪成群结队下山毁田,对秦起而言,这不仅是灾祸,更是送上门的机缘——既出了之前被刁难的恶气,又能顺势从曹康手里敲下一笔钱财。
刚至村东口,田埂上便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二十余名长工汉子握拳磨牙,田地里,一头体型硕大的野猪王正率领着几只同族,旁若无人地啃食着残存的庄稼。
秋末山寒,浆果枯败,野菜难寻,这些饿疯了的畜生自然要把主意打到人类的粮仓上来。
“都给我上!杀了它们,肉平分!”
曹康站在远处跳脚嘶吼,嗓音早已沙哑破音,“我曹康说话算话,绝不多拿一分!”
可没人敢动。
谁不知道那头野猪王壮得像头幼熊?方才曹家的几个长工一拥而上,眨眼间就被拱翻了三个,鲜血淋漓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众人面面相觑,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出现在视野尽头。
“是老秦!”
不知谁喊了一声,原本死寂的人群瞬间沸腾,齐刷刷扭头,眼中爆发出希冀的光芒。
远处的村妇们也纷纷起身,指指点点,脸上挂着看好戏的暧昧笑意。
秦起猎杀巨鹿的事迹早已传遍全村,那一箭封喉的神技,让他在村民口中成了近乎神话般的“猎神”
。
然而,当秦起走近时,人群的目光并未只停留在崇拜上。
“秦大根!你还有脸来!”
一声怒吼打破宁静,一名中年汉子指着田地,满脸怨毒,“你看看这都是你造的孽!”
“定是你前几日杀了它们的猪崽,惹怒了兽王,它们才下山寻仇!”
那人几步跨上前,唾沫横飞,“赔钱!把你这几亩地的产出全赔给我!”
烂泥地里,村长曹康像个 ** 的疯狗般扑杀而来。
秦起连眼皮都未抬,侧身半步,裹挟着劲风的一脚精准踹中对方胸腹。
曹康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进刚翻过的泥土中,激起一片狼藉。
“滚远点!少在这儿血口喷人!”
秦起冷冷吐出几个字,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求人办事,就得有个求人的样子。
否则——哼。”
他随手将手中长枪往地上一插,枪尖入土三分,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众人。
那一身英武之气,宛如战神临世,让人不敢直视。
“我不介意看着这群畜生把你们的粮食啃得精光,再动手不迟。”
曹康气得脸色涨成猪肝色,挣扎着从泥坑里爬起,满脸污秽。
他看了一眼自家那十几亩即将被毁的庄稼,眼中的怒火瞬间转化为了乞怜。
“好汉!英雄!求您行行好,帮我把这些祸害收拾了吧!”
见秦起依旧一脸不屑,曹康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跺着脚恨不得当场跪下磕头:“大根爷,我给您当爷爷行了吧?别开玩笑了,快说条件啊!”
秦起神色淡漠,报出一个数字:“出手帮忙的兄弟,每人二十文工钱。
若有受伤者,额外加十文医药费。”
这个数字像一记耳光甩在曹康脸上。
他嘴角剧烈抽搐,心中快速盘算了一遍人数,这一两银子的开销简直比割他的肉还疼。
作为出了名的铁公鸡,让他掏这笔钱给外人,简直是晴天霹雳。
“好你个无良之徒!我看你们就是惦记我老曹家的家产!”
曹康破罐子破摔,撸起袖子抄起旁边一根枯木棍,“没胆子上就滚蛋,我自己来!谁也别想从我这儿捞走一个铜板!”
说完,他壮着胆子朝那头领头的野猪王走去。
那野猪体型硕大,正独占一块菜地,见有人靠近,圆目赤红,鼻孔喷出粗气。
曹康虽然双腿打颤,但面子工程必须做足,大吼一声举起木棍便朝野猪脑门砸去。
“啪叽。”
一声脆响,木棍应声断裂。
野猪王毫发无损,反而被激怒了,双眼充血,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机车般冲锋而来。
曹康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但哪里跑得过这凶兽?只听“噗”
的一声闷响,他被狠狠顶飞半空,落地时屁股至大腿处被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整个人瘫软在地,生死一线。
若非刚才被顶飞的瞬间脱离了野猪的视线范围,加上它贪恋地上的嫩菜,恐怕曹康此刻已是一具 ** 。
躺在田埂上,曹康捂着鲜血淋漓的后背,脸色惨白如纸。
那一刻,生死边缘的恐惧让他顿悟:命比钱重要。
做个孬种活下来,总比逞英雄变成肉泥强。
“要钱是吧!我给!”
曹康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
秦起看着他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