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起压抑许久的怒火终于找到出口。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盾阵如花瓣般绽放,无数长矛在阳光下闪烁着寒芒,杀声震天。
冲锋最前端的两人,正是屠刚与张凌岳。
一个是彻底释放了战斗本能,享受杀戮 ** ;另一个则是为了宣泄心中的憋屈,近乎拼命。
半个时辰后,喧嚣渐止。
秦起率队仔细搜剿战场,然而 ** 抬回来上百具,唯独不见林奉踪影。
“到底找没找见?”
张凌岳急匆匆地从外围跑回,眼神慌乱地四处扫视,随即又再次冲出。
“找到了!在这儿!”
远处李蛋的大喊打破了僵局。
两名手下架着一个浑身是泥、昏死过去的人影跌跌撞撞走来,那人软绵绵的,像是一滩烂泥。
“死了?!”
秦起脸色骤变,快步上前查看。
“命硬得很,没死。”
李蛋快速检查一番,松了口气,“应该是逃跑时崴了脚,摔进沟里晕过去了。
除了皮外伤,并无致命伤。”
得知林奉只是昏迷而非身亡,张凌岳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哈哈,这小子命真大!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秦起面色阴沉如水,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张凌岳的脸庞。
那笑声戛然而止,张凌岳脸上的表情僵住,冷汗瞬间渗出。
“闭嘴。”
秦起冷冷下令,语气不容置疑:“带队入驻平沙县。
北庭鹤,领百人回收粮资。
其余人随我进城,肃清余孽,收拾残局。”
张凌岳干笑两声,此刻哪还敢多言,连忙低头附和,默默转向搬运伤员的工作。
回想起刚离开安康县时的意气风发,如今的锐气与抱负,已被这场变故消磨殆尽,只剩下一片苍凉。
晨曦微露,平沙县外却无半点生机。
冲天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与血腥气。
城墙脚下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余烬燃烧的噼啪声在回荡。
北庭鹤面色凝重地走上前,将一份沾血的军报呈上:“大人,城内搜出百余藏匿百姓,县衙已被屠戮一空。
粮草已分发部分给幸存者,斥候正沿四周排查,遇敌即报。”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我军伤亡七十二人。
轻伤六十六,重伤六。
无一阵亡。”
李蛋在一旁冷哼一声,目光如刀般剜向旁边的张凌岳:“若非那蠢货瞎指挥,咱们损失绝不超过二十人。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秦起抬手止住话头,目光落在张凌岳身上。
这位曾经的京城教头此刻脸色惨白如纸。
昨夜那份意气风发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与自我怀疑。
从帮忙清理战场开始,这个年轻人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佝偻着,眼神涣散。
“我的人……”
张凌岳嘴唇哆嗦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血沫,“轻伤七人,重伤三人。
阵亡一百一十九人,失踪二十一,仅存五十二。”
这五十多个能活下来的条子,全靠秦起临危不乱布下的盾阵护住了命门。
若是换作昨晚那种蛮干,全灭是必然结局。
“怪我……都怪我啊!”
绝望瞬间击碎了张凌岳的心理防线。
他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地,双手捂住脸,发出压抑而痛苦的呜咽。
那一刻,所谓的荣耀、光环,在这一百多条鲜活生命的代价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终于明白,武艺高强不代表能统帅千军万马。
秦起以五百残兵,硬撼九百真辽铁骑,还能分兵劫粮、固守待援。
相比之下,张凌岳的指挥简直是个笑话。
“行了。”
秦起神色淡漠,打断了他的崩溃,“你带人警戒营地。
本部修整至午时再行军。”
“等等!”
张凌岳猛地抬头,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眼中迸发出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秦兄弟,求您带上我!哪怕做个小兵也行!我知道我不配带队,但我身后那一百五十多条命,都在我手里没了!”
“他们是信了我才出来的。
这笔债,我必须用敌人的血来还!”
张凌岳死死盯着秦起,眼眶通红,嘶吼道:
“我要杀光那些真辽人!替他们讨回公道!算我求您了!”
秦起眸底寒光未褪,视线在张凌岳那张决绝的脸上停留片刻,随即漫不经心地扫向四周众人。
“别白费力气。”
他的声音冷硬如铁:“想带他走的,站出来。”
既然这厮甘愿屈居人下,秦起也不介意多添一把刀。
但在张凌岳完全摸透战场节奏前,指挥权绝无可能交予他手。
噗通一声闷响,张凌岳双膝砸地,喉间发出浑浊的咯咯声。
那一双双眼睛带着近乎哀求的希冀,在在场每一张脸上逡巡。
北庭氏兄弟面无表情,只是默默摇头;狼胥屠刚满脸嫌恶,侧过头去不愿多看。
“李……李大哥!”
张凌岳彻底撕下了往日的体面。
昔日身为皇宫教头、县衙典史的他,何曾低三下四过?如今却只能对着一个小山贼喊大哥。
但此刻,李蛋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李蛋本觉聒噪,念及对方出身底层,又见其讲义气且心软,终是叹了口气。
“看在你还有点情义的份上,我收留你。”
“往后打头阵的是你,若敢比我慢半步,老子直接一巴掌抽飞你!”
“听懂没?”
秦起在一旁暗自点头,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北庭兄弟出身行伍,最厌此类投机者;屠刚性子耿直,加之此前伤亡惨重,绝不会轻易接纳外人。
“各自休整。”
秦起挥挥手,人群散去。
短暂休憩后,探子回报。
经查证,敌军分三路进发,分别指向兴安城左右翼及后方。
后方那支小队已被秦起团灭,左右两路推测也已退回大营。
这批截获的粮草,足以让真辽人多撑三五日。
“敌军库存告急,即将强攻?”
北庭松试探道。
他派人去兴安城方向摸排,虽见城池被围,但未见大规模进攻迹象。
“辽人善骑射,不善攻坚。
若非走投无路,不会盲目送死。”
秦起眯起眼,目光深邃:“他们在等。”
“等什么?”
北庭鹤急切追问。
“赤羽军粮草还剩多少?”
“离营时,尚有半月余粮。”
“若在城内征调,或可再延半月。”
秦起冷笑摇头:“天真。”
此前他暗中托顺风镖局大肆采购粮草,兴安城内的存粮早已被抽空。
这一关键情报,恐怕连主将北庭雪都蒙在鼓里。
加上两兄弟外出数日,折损算下来,赤羽军的口粮,最多只剩七天。
北庭鹤压低了嗓音,指尖在桌案上轻轻叩击:“下一批军粮的动向,你心里有底?”
“不出这两日。”
秦起目光如炬,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抛出一个更尖锐的问题,“三妹请来的援军会顺道护送。
但我怀疑,真辽人等的就是这个节点。”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冷:“江雨作为赤羽军的后勤支柱,前几日返程途中遭遇伏击。
虽然命保住了,但身负重伤,随行护卫几乎死绝。
如今负责接应粮草的环节,简直是千疮百孔。”
北庭松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
“若换作是我,绝不会强攻城墙。”
秦起冷笑一声,手指虚划出一道弧线,“先截断粮道,让城内将士挨饿受冻,士气瓦解;接着 ** 民心恐慌,逼他们开城投降。
这才是以最小代价拿下兴安城的毒计。”
话音未落,帐外猛然传来一阵急促且凄厉的嘶吼声,打破了营帐内的压抑。
“报——!”
传令兵跌跌撞撞地闯入,脸上满是惊骇之色:“兴安城方向传来急讯!真辽人在城门之外竖起了‘千尸林’!”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今日清晨,上千名无辜百姓被残忍杀害,头颅割下后串在木桩上,血淋淋地插在城外!”
传令兵声音颤抖,“现在城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人心惶惶,随时可能崩溃!”
这消息来得太快,仿佛就在印证秦起刚才的推演。
“这群畜生!”
北庭松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茶盏嗡嗡作响,“抢了周边村县的粮食还不够,竟然还要用这种阴毒手段打击我军心志!”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挣扎:“若是派兵出去收殓 ** ,虽能安抚民心,却极易遭到敌军突袭;可若置之不理,任由那些尸首曝露在外,只会让城内更加绝望,甚至引发哗变。”
北庭鹤的脸色也阴沉到了极点:“军心一旦散了,再想凝聚就难如登天。
偏偏这时候,最致命的粮草运输线也暴露在了敌人的视野中。”
“不是说援军马上就到了吗?”
北庭雪焦急地问道,眼底尽是忧虑。
秦起看着两人慌乱的神情,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违和感。
这种焦虑背后,似乎隐藏着某种不可言说的隐忧。
果然,北庭松与北庭鹤对视一眼,双双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朝廷确实拨了一万人的援军。”
北庭鹤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无奈与嘲讽,“可惜,领兵的并非良将,而是华贵妃的亲弟弟。”
“那是个什么人物,你我皆知。”
北庭松冷哼一声,“整日里花天酒地,手下更是一群只会阿谀奉承的酒囊饭袋。
让他带兵打仗,不如让他去踏青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