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自有计较:北庭风正率领一千府兵潜伏在北门之后。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一旦真辽人冲破外郭,等待他们的将是这千名精锐刀斧手的绞肉机。
那是最后一道死亡闸门,绝不能提前暴露。
“大将军,出大事了。”
亲卫脸色难看,“城里自发涌出了数百名百姓,正朝着主战场方向汇聚。”
北庭雪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头痛欲裂。
这些手无寸铁的平民,手中握着的大多是锄头木棍,上了城墙只会成为累赘,甚至可能因为恐慌踩踏导致防线崩溃。
“让他们散开!”
北庭雪厉声道,“分两路去东西城门协助搬运物资、修补工事,严禁靠近前线半步!这种血腥场面,未经训练的凡人承受不住,乱了阵脚比敌军更可怕!”
话音未落,身旁唯一留守的宋逸风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来,目光死死盯着城外那片火海。
城头之上,喊杀声如沸水般翻涌。
宋逸风猛地扯开胸甲系带,双眼赤红,死死盯着北庭雪:“将军!把骑兵交给我,我去趟阵!”
“你疯了?”
北庭雪目光冷冽如刀,“此刻出城,便是羊入虎口。”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宋逸风声音嘶哑,字字泣血,“只要拖住敌军一刻,援军就能赶到!我宋逸风既入军旅,便没打算活着回去见爹娘!”
城墙下,雷俊的步卒与高炎的弓手正以血肉之躯抵挡着真辽人的狂潮。
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浸透,而唯独宋逸风麾下的铁骑被困在城内,只能听着战友的惨叫,心如刀绞。
那股躁动几乎要将他撕裂。
“坐下!”
一声暴喝炸响,北庭雪袖袍一挥,两名北庭家死士瞬间现身,强行将情绪失控的宋逸风压回原位。
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城门轰然洞开,雷俊满脸血污地冲入帅帐:“将军!东西两门各集结了五千死士,三门齐攻,防线即将崩溃!”
他喘息未定,急道:“南门虽无敌军,但兵力悬殊。
如今之计,唯有向秦起求援!他手下尚有一千护粮军和五百乡勇,这是最后的生路!”
“我去!”
宋逸风挣脱护卫,眼中燃起最后一丝希冀。
“不准去!”
北庭雪再次厉声打断,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只有她自己知道,自被围困那一刻起,她就已抱定了必死之心。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两万对五千,这根本不是防守,而是赴死。
她同意两位兄长投奔秦起,一是为北庭血脉留一线生机——父亲刚烈,绝不会弃城而逃;二是因为秦起不仅是她的夫君,更是林若柔的丈夫。
她不能自私地将他也拖入这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是……心底深处,那抹隐秘的渴望却如野草般疯长。
她多想他能来。
可她是凤御澜,是统率赤羽军的大将军,岂能被儿女情长乱了方寸?
“将军!”
宋逸风的惨呼将她从思绪中拽回。
北庭雪沉默良久,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归于平静。
“援军已在数十里外。”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决绝,“宋逸风,你带两百轻骑,先去接应护粮军,再沿途截杀、联络援军,让他们全速赶来!”
“那秦大人那边……”
“无需提他。”
北庭雪转过身,背影孤傲,“赤羽军不配要求任何援助。
他来,是情分;不来,是本分。”
宋逸风咬紧牙关,不再多言,转身冲入硝烟之中。
既然将军不愿开口,那便由他去求。
哪怕是要跪,也要把这救命的希望求回来!
“援军即便拼死疾行,抵达兴安城也需半日之久。”
“传令下去,寸土不让!死守待援,务必撑到日落西山。”
雷俊眼底猩红,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将肺叶中积压的绝望尽数吐尽。
他猛地抱拳,声音嘶哑却如金石坠地:“末将遵命!”
话音未落,那道魁梧的身影已化作残影冲入战团。
城墙高处,北庭雪的心绪随之剧烈震荡。
耳畔是金铁交鸣与惨叫交织的炼狱之声,她下意识回望安康县的方向,指尖微颤。
“他会来吗?”
心底那个念头疯长。
“会来的……我敢拿性命打赌,那 ** 舍不得丢下我不管。”
恍惚间,她抬起如玉葱指,轻抚过略显苍白的脸颊。
昔日组建赤羽军时,她曾恨透这副惹眼的皮囊,世人皆视女子为笼中雀、掌中玩物。
可此刻,这容貌竟成了她唯一的底牌——若真有人来,或许是因为贪恋她的色相?
自嘲的笑意刚起,随即被凛冽寒光取代。
北庭雪眸光骤冷,起身披甲,玄色头盔扣下的瞬间,那个令大周列国闻风丧胆的凤御澜再次降临人间。
“锵——”
剑出鞘,寒芒一闪,迎面射来的利箭被凌空截断。
她傲然立于城垛之上,宛如一尊杀神。
“赤羽儿郎们!”
她的声音穿透硝烟,“今日我等在此,便要让真辽人明白,何谓‘闻风丧胆’!只要我在,兴安城就绝不会陷!”
这一刻,如同强心针注入全军。
原本颓势尽显的士兵眼中重新燃起火光,连刚才倒下的伤者都挣扎着爬起,怒吼声此起彼伏,震得城砖簌簌落灰。
凤御澜并未多言,只是抬手一指。
“取弓!”
副将双手奉上龙角弓。
凤御澜单臂发力,弓弦紧绷如满月,目光锁定下方敌军步弓手后的指挥旗。
那里有个正悠闲指挥的副将,嘴角还挂着轻蔑的笑意。
“笑够了?收命吧!”
破空声尖锐刺耳,箭矢撕裂空气,瞬息即至。
那副将察觉异样回头时,冰冷的精铁箭头已贯穿他的眉心,钉在身后的旌旗上,兀自颤抖。
***
与此同时,安康县方向。
“砰!”
简陋的大帐布帘被粗暴掀开,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怒气扑面而来。
李蛋脸色铁青,一脚踢翻旁边的马扎,指着秦起的鼻子大骂:“混账东西!真是混账!气煞我也!”
秦起依旧端坐于案后,双手拢在袖中,眼皮微垂,一副老僧入定般的淡定模样。
周围众人焦急踱步,唯有他静如止水。
“村长,情况不妙啊。”
李蛋喘着粗气,额头上青筋暴起,“我已派人飞报兴安城告急,求援信送出去了!”
他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吞了那人:“可结果呢?说主帅正在歇息,不见客!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别说拔营,我俩连滚带爬被轰出来的!”
张全蛋——也就是张凌岳的戏称,此刻正一脸苦相。
自从李蛋因为“卤蛋”
这破外号受了委屈,所有的火气便全撒在了这位倒霉蛋身上,仿佛把他当成了情绪垃圾桶。
“这算什么道理?简直不是人干的事!”
“难道他就不怕误了军机,被陛下砍了脑袋?”
屠刚双目圆睁,怒不可遏地吼道。
北庭家两兄弟更是急得团团转,目光死死黏在秦起身上,那眼神急切得仿佛要穿透皮肉,探入心底。
帐中静默片刻,护粮军校尉陈明只是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极轻的苦笑。
终于,一直闭目养神的秦起缓缓掀开眼帘。
“意料之中。”
他的声音平淡如水,“毕竟,先收复兴安城,再痛击辽人,这功劳簿上的分量,远比单纯大败敌军要厚重得多。”
“领军那人,可是贵妃娘娘的亲弟弟啊。”
有人低声吐槽。
“正因如此,才合乎逻辑。”
秦起淡淡回应,语气中听不出丝毫波澜。
听闻此言,众人心中愤懑难平,却也无话可说。
“时辰已到,整军,出发!”
自收到消息至今,已近一个时辰。
此时的兴安城,战况想必已至白热化。
秦起心中盘算着,若是城门已破,辽兵杀入城中,局势混乱,反倒更有利于他后续的操作。
令下如山倒,帐内瞬间沸腾。
几名将领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大帐,行动迅速得令人咋舌。
不过小半盏茶的功夫,全军集结完毕,杀气腾腾,蓄势待发。
得益于护粮军的加入,秦起早已暗中安排狼胥等人返回小河村,将家中所有的塔盾、长矛悉数调运至此。
连同那些平日里视为珍宝的龟甲战车与投石机,也被一并拉了出来。
为了守卫兴安城,他几乎是掏空了全部家底。
秦起暗自腹诽:罢了,就当是提前给北庭雪准备的嫁妆彩礼吧。
军队刚离开安康县不远,迎面便撞上了一支风尘仆仆的队伍——正是前来求援的宋逸风。
见到秦起的瞬间,宋逸风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庆幸自己不必放下身段去求人。
然而,当听完秦起关于援军情况的叙述后,一股怒火瞬间直冲天灵盖。
他恨不得立刻策马冲入敌营,将那拥兵不救的主将碎尸万段。
“秦大人,您直接取道南门进入兴安城即可。”
宋逸风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去找那厮好好‘理论’一番!”
“赤羽军五千儿郎正在城头血战,生死一线!他竟在几十里外设宴作乐,以逸待劳!”
“世间竟有这等 ** 之人!气煞我也!”
“站住!”
一声冷喝骤然响起,截断了宋逸风的咆哮。
“我要去,你不去?”
秦起挑眉问道。
“我都没动,你去了能有何用?”
短短两句反问,如同一盆冰水浇下,瞬间让暴怒中的宋逸风愣在原地,思绪被强行扭转。
“随我一同回援兴安城。
你这二百骑,我有特殊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