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逸风原本还有些迟疑,但听到“大有用处”
四字,眼中的犹豫顷刻消散。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他毫不犹豫地勒转马头,高声应道:“好!宋某愿听从秦大人调遣!”
看着宋逸风的背影,秦起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看来自己的号召力,比想象中还要强上几分。
宋逸风那副模样,跟北庭松、北庭鹤如出一辙,仿佛被某种执念彻底重塑了灵魂。
兴安城头,风声猎猎。
急促的脚步声踏碎了清晨的寂静,传令兵嘶哑的嗓音穿透战云:
“大帅斩敌将首级!”
“连斩五人!”
“十人!”
“二十人!”
每一个数字的递增,都像是一剂强心针,注入赤羽军士兵滚烫的血管中。
他们握着横刀的手愈发有力,吼声震天。
八百对两千,八架云梯压境,箭雨如蝗。
本该崩溃的防线,竟在这股狂热的士气下硬生生止住颓势,将真辽步弓手的攻势死死挡在城墙之下。
然而,危局未除。
“轰——!”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撕裂空气。
外城门终于不堪重负,木屑纷飞,轰然倒塌,堵死了通往内城的通道。
城楼之上,北庭雪心头一紧。
她果断收起龙角弓,足尖轻点,身形如燕掠向第二层射击位。
这里设有数个狭小的投掷孔,既能俯瞰城门洞内的惨状,又能精准倾倒重物。
外门已破,接下来便是最为凶险的内门角力。
虽然内门早已插死木栓,但真辽人数以千计,疯狂撞击之下,木栓随时可能崩断。
“火油!”
北庭雪厉喝一声,声音冷冽如冰。
身旁的亲卫立刻捧起数盆漆黑的黏稠液体,毫不犹豫地从射孔倾泻而下。
不同于落石的物理冲击,火油带来的死亡更加漫长且恐怖。
它能延缓敌军推进的速度,却也将城门洞化作了一座即将喷发的炼狱。
下方的北庭风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即下令:
“全员后撤三丈,结圆阵!谁敢靠近,格杀勿论!切记,莫让那些‘火鬼’沾上你们!”
话音未落,火星溅落。
“呼!”
烈焰腾空而起,瞬间吞噬了拥挤不堪的城门洞。
惨叫声此起彼伏,混合着皮肉焦糊与油脂燃烧的刺鼻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北庭雪面色不改,挥手示意众人退守城墙高处。
二楼已是禁地,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她目光投向远方,心中莫名笃定:秦起正在赶来。
只要再撑一会儿。
听到下方传来的凄厉哀嚎与烈火爆裂声,北庭风眉头紧锁,低声咒骂:
“这丫头……疯了吗?”
即便隔着厚重的木门,那股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息仍让人心惊肉跳。
可以想象,被困其中的真辽士兵此刻是何等绝望。
火光映照下,那些浑身冒烟的真辽兵如丧家之犬般向外溃逃。
大部分人已化为火人,他们在剧痛与恐惧中扭曲挣扎,嚎叫着逃离这座死亡陷阱,留下一地触目惊心的灰烬与残肢。
“放箭!把这群畜生给我射成刺猬!”
北庭雪的厉喝声在风中炸裂,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优先收割骑兵!一只都别留!”
视线尽头,尘土飞扬间,一支辽国死士队正野蛮集结。
那群疯子手里攥着浸透油脂的布帛,眼神中透着赴死的癫狂——他们打算蒙住马眼,借着视觉遮蔽强行撞破火海防线。
马匹天性畏火,这招险棋未必能成,但辽人根本不在乎这一轮损耗。
只要有人能冲进去,兴安城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城墙上的赤羽军将被两面绞杀,城内的百姓更是沦为待宰羔羊。
战况瞬息万变。
“将军!西墙告急!”
“东墙亦被突破,敌军如潮水般涌上云梯!”
“雷俊将军重伤坠城,已被抬下火线!”
东西两面的防线本就单薄,每侧仅八百守军却要硬抗数千精锐,八架云梯如同催命符。
北庭雪心头猛地一沉:明明兵力相当,为何连半个时辰都没撑住?
“怎么回事?”
她声音发紧。
副将脸色惨白:“辽人……辽人把最精锐的铁甲弯刀手全调到了侧翼!”
北庭雪瞳孔骤缩。
就在刚才,她还盯着正面战场,以为那批最可怕的铁骑仍在城下纠缠。
原来,这是声东击西!当她和高炎专注于击杀敌将、封锁城门二楼时,那些狡猾的辽兵如鬼魅般顺着城墙根部悄然转移,避开了主力锋芒,直扑防守薄弱的侧门。
“不好!”
身旁的高炎突然发出一声变调的惊呼,手指死死指向东方。
北庭雪转头望去,心脏瞬间停跳半拍。
东面城门,竟然洞开了。
不是被攻破,而是从内部打开。
一队身披重甲的辽兵如毒蛇出洞,顺着楼梯蜿蜒而上,冰冷的刀锋正对着城墙守军的咽喉。
嗡的一声,大脑一片空白。
兴安城四门形制如一,北门的攻城战打得昏天黑地,主将亲自督战,竟丝毫未破;为何这看似松懈的东门,反而率先沦陷?
恐惧如冰水浇头,一个恐怖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成型。
奸细!
秦起之前传来密令,让她释放城中抓获的 ** 。
当时她与高炎并未深究,只当是敌人的缓兵之计或心理战,便顺从执行。
如今看来,那是引狼入室!
那些被释放的人,早已混入难民潮中,里应外合,亲手拉开了通往地狱的大门。
冷汗浸透了内衫,北庭雪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额头青筋暴起。
绝望与愤怒交织成网,将她死死缠绕。
“秦起……”
她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你为何要置我于死地?”
那份曾给予的信任,此刻成了最锋利的刀刃,狠狠扎进她的心口。
城破了。
数万无辜百姓即将化为焦土,数千同袍英魂将在黄泉路上向她索命。
这烂摊子,她该如何收场?
“报——!步弓手阵型大变,正全数扑向东门!”
急促的呼声撕裂了城头的喧嚣。
高炎眉头紧锁,刚欲提兵救援,视线却被南面骤然洞开的城门死死拽住。
铁蹄轰鸣,尘土飞扬,一支庞大的骑兵部队如黑色洪流般涌入城内。
为首者面容冷峻,正是宋逸风。
而在他们身后,那面绣着“乡军”
字样的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面宣战的旗帜。
北庭雪瞳孔微缩,目光穿透混乱的人潮,定格在那抹熟悉的旗帜上。
秦起来了。
入城的一瞬,秦起双眸精光爆射,瞬息间扫过全城局势,最终锁定在东面那道残破的城墙缺口。
“陈明。”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领五百护粮兵,死守东墙。
城门可弃,防线不可退半步。”
陈明浑身一凛。
这位校尉深知秦起的手段,更何况连宋逸风这般骄纵的将领都对他唯命是从,他岂敢有半分怠慢?
抱拳应诺,陈明迅速整队,如离弦之箭冲向东门。
“屠刚。”
“带另外五百人,去北门协助北庭大人布防。”
“得令!”
屠刚毫不拖泥带水,率部向北疾驰而去。
战场瞬息万变,秦起转身看向剩余的乡军,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余下所有人,随我回援东门,摆‘布袋阵’!”
“遵命!”
五百乡军士气高涨,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那我呢?”
宋逸风勒马上前,语气中透着几分急切与不甘,“你把我召回来,总不会只让我看戏吧?”
他的千余骑兵自真辽攻城以来,竟未及一战,心中憋屈至极,此刻更是坐立难安。
“慌什么?”
秦起斜睨了他一眼,目光如刀:“先去收拢你的残部,随后到东门汇合。”
宋逸风心头一跳,隐约察觉到某种巨大的杀机正在酝酿。
他不再多言,猛夹马腹,狂奔向自己的骑营。
“狼胥。”
秦起抬手指向下方那片被鲜血染红的东门废墟。
“看你的了。”
狼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手中斩鬼大刀嗡嗡作响。
“嗷吼——!”
伴随着一声兴奋的咆哮,狼胥率领二百精锐骑兵,化作一道钢铁旋风,狠狠撞入敌阵。
此时的东门,早已沦为绞肉机。
兴安守军虽寡不敌众,却以血肉之躯死死卡住入口,将无数真辽士兵堵在城外。
然而伤亡惨重之下,防线摇摇欲坠,敌军如潮水般不断攀爬而上。
狼胥的冲锋如同一记重锤,瞬间砸碎了敌人的嚣张气焰。
马蹄踏碎骨骼,大刀劈开血雾,原本颓势渐显的守军顿时喘过一口气。
就在数千真辽人被这股凶悍的反扑逼退之际,秦起冷冷开口:
“狼胥,撤。”
“举盾!结阵!”
狼胥部众的骑战风格向来诡谲,讲究的是闪电般的突袭与瞬时的撤离,绝不肯在泥泞中与人死磕。
这种近乎野性的战术本能,并非秦起所授,而是这群草原儿郎骨子里的血性——一旦上马,便如嗜血的猎手,嘶吼着扑向猎物。
随着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长空,狼胥猛地勒转马头,狂啸着招呼部下迅速退离城门区域。
与此同时,前方张凌岳那沉厚有力的指令声再次炸响:“举盾!推进!撞击!”
早已潜伏在东城门各处的乡军闻令而动,铁甲铿锵间,无数面巨盾齐齐竖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