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步伐整齐划一,如同一张巨大的钢铁渔网,缓缓收拢,将那些漏网的真辽残兵死死兜住。发布页LtXsfB点¢○㎡
此时,狼胥并未远离。
在东门被攻破的混乱中,不少敌军已攀上城墙或是在巷口纠缠不清。
他的任务明确而残酷:清扫后方隐患,为塔盾军团筑牢防线。
城门口,绝望的真辽士兵企图强行涌入,但刚探出身子,迎面便是密不透风的盾墙,退路已被切断。
紧接着,锋利的狼筅从盾后伸出,带起的劲风让人视野模糊,恐惧蔓延。
身后的人潮推挤着前排,将真辽人硬生生挤压在盾前。
就在他们被狼筅枝叶抽打得痛苦挣扎时,藏在后面的长矛与利刃已经无情地贯穿了他们的腹部。
然而,三百名塔盾兵构成的防线毕竟单薄。
若真辽骑兵不顾伤亡,以血肉之躯硬冲,这层防御迟早会被撕碎。
因此,真正的杀招在于“布袋阵”
。
几台厚重的龟甲战车缓缓推出,严丝合缝地堵住了阵型底部,整个陷阱终于成型。
两侧是致命的盾墙与狼筅,正对城门处则是坚不可摧的战车底座。
任何试图冲锋的敌骑,在这短短的距离内根本来不及加速。
若转向两翼,必遭狼筅穿刺;若直冲正面,则只能面对即将闭合的铁闸。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一击。
“开!”
李蛋一声令下,龟甲战车两侧的挡板轰然洞开,露出一条看似生机盎然的通道。
贪婪往往比恐惧更诱人。
真辽骑兵见前方无路可走,唯有这条缝隙,顿时发了疯般往里涌去。
稍有迟疑,身后的狼筅就会送他们归西。
然而,刚跨过战车门槛,迎面而来的便是狼胥率领的轻骑兵。
这些游牧勇士如同鬼魅般冲出,刀光闪过,尚未看清对手的步弓手便人头落地,鲜血喷溅。
“关!”
当三四百名步弓手被引入袋底,李蛋眼中寒光一闪,厉喝出声。
刹那间,龟甲战车上的长矛林立,一边疯狂刺杀驱赶,一边带动巨大的机关,沉重的袋口缓缓合拢。
残存的步弓手被死死钉在东城墙根下,宛如困兽,进退维谷。
“李蛋,这口子你盯紧了。”
秦起的声音穿透战鼓的轰鸣,冷静得近乎冷酷,“宋逸风的主力一到,就松绑放人进来。”
在他眼中,这支由乡民组成的军队并非冲锋陷阵的利刃,而是这张巨大捕兽网中最为关键的收口绳结。发布页LtXsfB点¢○㎡
是勒紧还是放松,全凭他秦起一念之间;放多少敌军入瓮,更是他手中最致命的筹码。
这正是以少胜多、逆转真辽骑兵优势的核心诡道——既然正面兵力悬殊,那就分批蚕食;既然马匹在开阔地占优,那就诱敌深入巷陌,让铁蹄在狭窄复杂的街道中变成累赘,任由宋逸风的轻骑与狼胥的死士将其绞杀。
“明白,村长!”
李蛋眼神一凛,心中早已成竹在胸。
这个伏击策略自安康县起便已酝酿成熟,此刻只需执行。
见城头厮杀渐歇,秦起随手招来几名亲兵,将几架沉重的投石机硬生生推上垛口。
恰在此时,北门调来的主力大军已浩浩荡荡集结于东门外。
“人多势众,这才叫打仗。”
秦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指挥士兵迅速完成组装。
巨大的城门落石被堆叠至石槽之中,随着角度调整与距离测算完毕,一声暴喝炸响:
“开火!”
轰然巨响中,巨石撕裂空气,划出一道死亡抛物线,狠狠砸入正在列队的真辽精锐先锋之中。
瞬间,血肉横飞。
这一击威力恐怖,莫说披甲骑兵,便是寻常战马触之亦必粉身碎骨。
真辽军阵列大乱,众人刚从北门十床巨弩的阴影中逃出生天,惊魂未定,转眼又跌入这飞石如雨的地狱。
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那看似笨重的巨石虽未必能砸死所有人,但其带来的心理威慑足以摧毁士气。
谁敢在那庞然大物落下时站立?
“退者斩!”
副将挥舞马鞭,嘶声怒吼,“东面城门已破,这群两脚羊已是瓮中之鳖,速进!”
在他视角里,城内人影绰绰,源源不断涌入,总比堵在城下送死强。
但他哪里知道,那些看似拥挤的人流,实则是通往鬼门关的单程票。
一旦踏入这道布袋深处,等待他们的不是生路,而是万劫不复的屠宰场。
而不仅是这位副将,连底下那些真辽小卒也被前方的狼筅遮蔽了视线。
他们盲目地推着身边战友向前涌去,直到眼前豁然开朗,才惊觉头顶已无生机。
这便是布袋阵配合城门诡计的阴毒之处——利用视野盲区误导指挥官,待敌人察觉不对时,数千精锐早已深陷重围,插翅难飞。
阵法既定,李蛋与张凌岳紧绷的神经总算得以松弛。
毕竟这布袋阵的核心杀招,还得靠狼胥和宋逸风这两个狠角色去执行。
“蛋哥,你细品秦大人布下的这玩意儿。”
张凌岳双手抱胸,目光紧锁着下方如潮水般涌来的真辽步弓手,嘴角勾起一抹戏谑,“是不是特像某种排泄物?”
李蛋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像什么?”
“拉屎啊。”
张凌岳比划着夸张的手势,“先是一坨成型,接着‘噗通’一声砸进水里,最后被那浑浊的河水彻底吞没,连个渣都不剩。”
李蛋愣了一瞬,脸上神色变幻莫测,似怒似笑。
下一秒,他猛地跃起,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张凌岳脑门上,力道之大,直震得对方抱头鼠窜。
“放屁!要是让村长听见你这不敬之语,非把你揍得亲妈都不认识不可!”
“饶命!蛋哥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张凌岳一边求饶一边狂奔。
不知是受了什么 ** ,自打归顺李蛋麾下,这位曾经的宫廷教头仿佛脱胎换骨。
昔日那个端着架子、身份尊贵的 ** 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毫无包袱、咋咋呼呼的大兵。
若非亲眼见证过那段惨痛过往,旁人恐怕难以将眼前这个嬉皮笑脸的家伙,与那个背负百十五条人命重担的男人联系起来。
秦起伫立东面城头,冷眼旁观着下方的打闹,心中暗自摇头。
行军打仗,岂能如此散漫?但转念一想,他又有些释然。
前半生,张凌岳被困在“教头”
的身份枷锁中,直到那场导致一百五十余名兄弟丧命的惨剧爆发,他的精神世界彻底崩塌。
那时的痛苦足以吞噬灵魂,而如今的没心没肺,或许正是他破茧重生后,一种自我保护式的蜕变。
……
与此同时,北城门方向,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
“报——大将军!”
传令兵单膝跪地,声音因紧张而略显颤抖,“东面防线已被援军死死咬住!敌方摆出诡谲阵法,真辽人死伤惨重,攻势受挫!”
北庭雪虽能通过了望台瞥见东面战况,但此刻她无暇分身。
听到汇报,她眉心微蹙,语气凝重:“现在调往那边的,可是真辽主力大军。
他们扛得住吗?”
“暂时看来尚可支撑。”
小兵的额头渗出冷汗。
“好,密切监视,随时回报。”
北庭雪长舒一口气。
有东面城墙充当硬盾,北面的防御压力骤减,围城的敌军兵力也被牵制在五千人左右。
不远处,雷俊靠在城垛上,肩头缠着厚厚的绷带,面色苍白如纸。
想起东面城楼险些失守,他便懊悔不已。
若非自己重伤退场,那些奸细绝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打开城门。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身边的副官沉声道:“秦起的手段,值得全军效仿。
若能将此法融入我军战术,将来沙场对决,赤羽军必当势如破竹,所向披靡。”
“去东面城墙,盯紧他的手段,学。”
北庭雪面色如冰,语气中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不必自责,这局棋,他早已布好。
那奸细是他放的,东门是被奸细攻破的,而此刻,守门的也是他。”
雷俊嘴角扯出一抹苦涩,重重颔首,提起长枪转身离去。
脚步声未绝,楼下便轰然炸响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急促的喊杀声与马蹄践踏声交织。
“将军!火油刚灭,敌军便已破内城门!”
“城守大人已率部死战!”
北庭雪闭目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眸中寒光凛冽。
“从城头抽二百精锐,随我下援!”
北城门处,残破的木门已被战马撞得粉碎。
原本稀疏的步弓手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真辽先锋骑兵与弓骑交错的身影。
“北风死士,结阵!”
一声暴喝震碎尘埃。
北庭家族百年底蕴,仅养出这二百铁甲重骑。
他们身披重甲,手持长戟,是克制轻骑的最强利刃。
每一人的陨落,都让主将心如滴血,但大敌当前,仁慈即是罪恶。
“架矛!”
二百名死士前后两列,如铜墙铁壁般横亘在阵前。
寒风卷起他们的披风,脸上却是悍不畏死的决绝。
即便敌方铁蹄轰鸣逼近,他们手中的长戟稳如泰山,未曾颤动分毫。
“来了。”
后方指挥位上,屠刚勒紧缰绳,对身旁五百护粮军低声嘱咐:“举矛穿插刀斧缝隙,寻机刺杀,明白吗?”
这五百人装备平庸,指挥更谈不上高明,屠刚只会机械重复秦起之前布置的死法,便准备投入战场绞肉。
“杀!”
城门洞内,百骑如黑色闪电迸发。
真辽骑兵头戴皮盔,身披皮甲,虽防护有限,却在冲锋中极大提升了生存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