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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祁府家宴

    出了凤仪宫,祁羽脸上的倦意霎时消散得无影无踪。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他手腕轻翻,折扇豁然展开,骨节分明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扇面,唇边噙着惯有的散漫笑意。


    宫道上往来的宫女太监见了他,皆是敛声屏气,恭恭敬敬地垂首行礼,脆生生的“侯爷”二字此起彼伏,顺着风飘进他耳中。


    抬眼瞥了瞥远处宫灶方向腾起的袅袅炊烟,暮色渐沉,饭香隐隐约约漫进鼻腔。


    祁羽眸光微转,脚下悄然运起真气,足尖只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惊鸿般掠起,几个起落间,那道潇洒的身影便消失在宫墙的拐角处,只余下一阵清风拂过。


    这一趟耽误的功夫不算多,先是顾老大拉着他畅谈未来抱负,再是小辣椒闹脾气给他添了场乱子,末了又被皇后娘娘拉着,好一番旁敲侧击地撮合。朝会不过短短半时辰,倒是被这一家子折腾得没片刻清闲。


    娘亲还等着他回家吃饭呢。


    另一边,五皇子顾景泽回府后,径直踏入了书房,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凝成实质。


    心腹谋士魏鉴迎上来,见自家主子这般闷闷不乐的模样,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问道:“殿下,可是朝会上出了什么岔子?”


    魏鉴自幼便是顾景泽的伴读,一路相随至今,两人早已是知无不言的关系,见他心绪不佳,自然无需客套。


    顾景泽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扯出一抹苦笑:“父皇今日在朝会上,给我封了王,封地在梁州。”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失落,“我本就知道,父皇心中并无立我为太子的打算,可到底……心底还是存了一丝念想。


    如今既已封王,且位次在几位皇兄之后,手中势力更是远不及他们,这夺嫡之路,怕是与我无缘了。”


    魏鉴闻言,眸光微动,随即又问道:“陛下可曾册封太子?”


    “不曾。”


    顾景泽摇了摇头,眉宇间的郁色更浓。


    魏鉴却忽然笑了,语气笃定:“殿下此言差矣,依臣之见,陛下非但不轻视殿下,反倒对殿下额外照拂。”


    顾景泽猛地抬眼,眼中掠过一丝兴致:“哦?魏鉴,你且细细说来。”


    魏鉴快步走到案桌旁,抽出一卷大乾疆域图,铺展开来,指着西南方向一处疆域,沉声道:“殿下请看,这梁州地处西陲,与大周接壤,乃是两国贸易往来的咽喉要道,商贾云集,富庶繁华,放眼整个大乾,也是数一数二的膏腴之地。


    陛下将此宝地赐予殿下,这份偏爱,可不是寻常皇子能得的。”


    说罢,他又话锋一转,问道:“殿下可知,大皇子、二皇子与四皇子的封地在何处?”


    “自然知晓,徐州、兖州、扬州……”顾景泽下意识地答道,话音未落,语气陡然一顿,眼底渐渐泛起一丝光亮,“这三地皆在东部,彼此接壤,与梁州更是相隔千里之遥……”


    “正是。”


    魏鉴接过话茬,声音里带着几分点拨之意


    “如此一来,殿下便有了充足的时间积蓄力量,而东部三位皇子封地相邻,利益纠葛之下,争斗必然愈演愈烈,届时他们自顾不暇,哪里还有精力顾及远在西陲的殿下?”


    “好!好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


    顾景泽猛地一拍桌案,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眼中重新燃起斗志,“本王竟险些错失此中深意!


    更何况,母族钱家本就是梁州大族,有他们相助,本王定能以最快速度收服梁州世家,站稳脚跟!”


    见顾景泽重拾意气,魏鉴也欣慰地笑了笑。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顾景泽心绪稍定,忽然又想起一事,眉头微蹙道:“对了,今日朝会上,大皇兄还出言帮长宁伯求了个侯爵之位,听长宁侯那话里的意思,他似乎对六皇妹有意。


    如此一来,护国公府怕是要站到大皇兄那边了。”


    “护国公乃是一品,身负戍守边疆之责,断不会轻易亲自下场涉入夺嫡之争。”


    魏鉴沉吟片刻,随即又摆了摆手。


    “倒是祁相与新晋的长宁侯,若真的联手支持大皇子,会是个不小的麻烦。不过殿下无需担忧,此事尚且遥远,眼下最紧要的,还是梁州之事。”


    “你说得极是。”


    顾景泽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振奋,“还好有你在侧,为我排忧解难。我这就修书一封,送往梁州钱家,让他们早做准备。”


    “此乃臣的分内之事。”


    魏鉴躬身应道,眼底闪过一抹了然。


    钱家,梁州首屈一指的大族,亦是顾景泽母族根基之所在。


    话分两头,护国公府内。


    祁羽仗着真气赶路,终于是赶在饭点前到了府上。


    步子轻快地踏入内院,一眼便瞧见爷爷、穆爷爷与娘亲正坐在石桌旁说话。


    “爷爷,穆爷爷,娘亲。”


    祁羽扬声打了个招呼,目光扫过四周,又状似随意地问道


    “欸,老登呢?怎么不见他人影?”


    府中众人对他这般称呼父亲祁临,早已是见怪不怪,只当没听见。


    沈氏见儿子回来,脸上的笑意更浓,连忙招手道:“快过来坐。你爹啊,正躲在书房里生闷气呢,说什么护国公府不该卷入夺嫡纷争,就算是借势也太过冒险。”


    她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不过在娘看来,这些都算不得什么,哪有你的终身大事要紧?


    还是你爷爷厉害,今日一趟朝堂,直接把你的亲事都给敲定了。”


    “你父亲在生闷气,说护国公府不该卷入夺嫡中,即使只是借势也不该如此,可为娘却觉得,和你终身大事比起来,那些都算不得什么。


    要不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你爷爷这上一次朝,竟直接把你的终身大事都解决了。”


    沈氏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至于祁临生气?那是什么?不值一提。


    “什么叫解决我终身大事,首先我就不喜欢小辣椒,其次我这只是爱慕,又不是要联姻。”


    祁羽无奈地辩驳。


    “这不早晚的事嘛!你穆爷爷已经派人将这事传出去了,现在估摸着全京城都知道你在追求临安公主。


    凭你四大恶霸的名头,谁敢跟你抢?”沈氏笑得眉眼弯弯。


    “不是,穆爷爷你怎么这样啊,你叫我把面子搁哪放啊。”


    祁羽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小老头。


    “没事,羽儿,咱们追姑娘不丢人。”


    穆管家满不在乎地摆手。


    “可是,我刚才又把她弄哭了。”


    祁羽摸了摸鼻子,讪讪笑道。


    石桌旁三人齐齐愣住。


    “哎呦!”


    祁羽吃痛地龇牙咧嘴,“娘亲你又掐我干嘛!”


    沈氏双手叉腰,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怒容:“羽儿,为娘真得教训教训你了!你是真不想让为娘看着这婚事办起来啊!”


    “不是,儿子又不是拿不出手,干嘛非她不可。”


    祁羽小声嘀咕。


    “娘不管!你看你这一天天闲得没事乱窜,明天就给我约临安去玩!”


    “我才回来两天啊,您看我哪天闲过?况且明日还得跟穆爷爷练剑呢。”


    “娘只看正事,明日练剑,便后日约临安!”


    沈氏扭头不看他,一副无赖到底的模样。


    “呵呵。”


    祁烈在一旁看得有趣,捻着胡须轻笑。待两人不闹了,才缓缓开口问道:“孙儿,景琰那小子都跟你说过了?”


    “是,爷爷。大殿下跟我讲过他的治国理念。”


    “你觉得如何?”


    “孙儿虽不是寻常百姓,却也知晓百姓生计之艰辛,亦明白世家盘踞的弊端。


    孙儿窃以为,大殿下的理念当属圣人之举。”


    “你可会加入他麾下?”


    祁烈此话一出,穆管家和沈氏都纷纷看向祁羽,就连一直躲在书房偷听的祁临,也推门走了出来。


    祁羽的决定,关乎着整个护国公府的未来走向。


    “不会。”


    祁羽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大殿下确实邀请我了,可我不会做无利之事,更何况夺嫡这般凶险,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嗯,爷爷也知道此事费力不讨好,所以也只是给景琰借势,并未有进一步的帮助。”


    祁烈悠悠道。


    “不过孙儿答应,若事态危机,会保住大殿下。”


    这话一出,石桌旁三人皆是一愣。


    祁临眉头紧锁,率先开口:“你可知这话意味着什么?


    若是他日大皇子陷入危机,你出手相助,便等同于正式入场,届时其他几位皇子,定会对你心存忌惮,甚至联手打压。


    若是你同临安结姻后果更甚,到时候你是帮还是不帮?”


    祁羽把玩着折扇的手指微微一顿,唇边笑意淡了几分,却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父亲放心,孩儿自有分寸。


    我既应下,便不会让自己陷入两难之地,毕竟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庭院外沉沉的暮色,眼底闪过一丝旁人看不懂的精光:“大殿下的理念是好的,可太过刚直,易折。


    我保他一命,不是为了帮他夺嫡,只是不想这大乾,少了个真正能为百姓做事的人罢了。


    至于小辣椒,姑且不提我现在对她无意,就是真意外喜欢上她,孩儿也不会自己下场,孩儿这些年可不是无所事事。”


    “嗯,你有把握便好。”


    祁临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沈氏见父子俩又要往朝堂之事上扯,连忙打岔:“好了好了,说这些做什么,饭都要凉了。


    羽儿,娘可告诉你,后日约临安公主的事,你若是敢推托,娘就亲自去宫里请人!”


    祁羽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刚想反驳,却见穆管家笑眯眯地递过来一个锦盒:“羽儿,这是我特意备下的见面礼,西域那边的胭脂水粉,临安丫头定喜欢。”


    西域地处大秦以西,国力虽不强,贸易却极为繁荣,盛产珍稀香料与奇花异草,所制的胭脂水粉,更是京中贵女趋之若鹜的珍品。


    祁羽看着那精致的锦盒,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晚饭众人吃得还算平和,直到……


    “什么!你是说你去见皇后了?”


    沈氏手里的象牙箸“啪”地一声拍在描金瓷碗沿上,清脆的声响惊得廊下笼中雀扑棱棱乱撞。


    她霍然起身,方才还带着笑意的眉眼瞬间绷紧,快步走到祁羽面前,伸手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险些掐出印子:“你去凤仪宫做什么?


    皇后娘娘同你说了些什么?是不是为了临安的事?她是不是给你脸色看了?”


    任谁都会这般想,毕竟自家儿子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流露出对公主的爱慕,皇后身为后宫之主,又是公主的嫡母,难免不会为了女儿,给祁羽一个下马威。


    饭桌上的其他人,也都将注意力集中到了祁羽身上,神色各有不同。


    “没有,娘亲。”


    祁羽拍了拍沈氏抓着他的手,语气安抚,“皇后娘娘并未给我脸色,待我也算和善,只是同我说了些我与小辣椒之间的事。”


    沈氏这才松了力道,却还是没放手,眉头依旧拧着:“和善?她能有什么好话?莫不是旁敲侧击,警告你离临安远点?”


    祁羽无奈,掰开她的手指,将凤仪宫的情形细细道来:“真没有。


    皇后娘娘只是说,临安性子倔,吃软不吃硬,让我多担待些。


    还特意叮嘱,让我往后多寻些机会,陪临安四处走走,多相处相处,说性子磨合透了,旁的事才好水到渠成。”


    这话一出,满桌俱静。


    沈氏先是一愣,随即眼睛倏地亮了,方才的紧绷瞬间化作喜滋滋的笑意,拍着祁羽的胳膊连声笑道:“这是好事啊!皇后娘娘这是默许了!多相处相处,感情不就磨出来了?


    羽儿,后日的约会你可千万得上心,把你穆爷爷那盒胭脂带上,再挑几样府里的好东西,可不能失了礼数!”


    穆管家也捋着胡须点头,笑得眉眼弯弯:“皇后娘娘通透,晓得年轻人的事得自己处出来,依我看啊,这事儿有谱。”


    祁烈捻着胡须,眼底也漫过一丝笑意,缓缓颔首:“皇后这话,说得在理。


    你们年轻人脾性各异,多相处才能知根知底,比急着提亲稳妥得多。”


    唯有祁临没笑,他放下手中的瓷碗,神色依旧沉稳,沉吟着开口:“皇后此举,既是给临安撑腰,也是让别人觉得我护国公府与大皇子关关系紧密,京城人多眼杂,各方势力参差不齐,臭小子你要谨言慎行。”


    祁羽把玩折扇的手指一顿,抬眼看向父亲,点了点头:“孩儿晓得。”


    他心里透亮,皇后看似撮合两人,实则也是想看看能否通过他与小辣椒的关系让他帮大皇子一把,他们一母同胞关系肯定要好的很,若真遇到麻烦,小辣椒肯定会求自己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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