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羽没去主院同长辈吃饭,只是让来叫他一起用饭的下人回了话,便留在自己的小院里,同秋儿、冬儿两个丫头围桌用了晚饭。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几人闲话着府里的琐碎,又说起廊下那几株早梅开得正好,索性移了灯盏,踏着碎月,在庭院里赏了半晌。
晚风浸着梅香,清冽入骨。
祁羽午后歇了好一阵子,此刻全无半分睡意,心念一动,便转身回了书房。
他反手掩上门扉,隔绝了院外的月色与虫鸣,这才走到案前站定,指尖微捻,从贴身里衣的暗袋中,缓缓抽出一卷卷轴。
这卷轴便是护国公府的修炼根本,圣品白虎观想图。
祁烈自突破一品后就将观想图给了他,他也是一直随身携带,片刻未曾离身。
那卷轴以玄蚕丝织就,触手微凉,锦缎封皮上未着一字,却隐隐透着一股沉凝的气韵。
祁羽屏气凝神,指尖循着卷轴的纹路轻轻拂过,而后小心翼翼地将其在桌案上摊开。
甫一展开,一声震彻心扉的虎啸便陡然炸响,似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又似自九幽深处破土而出,震得窗棂微微震颤,连案上的烛火都晃了晃,跳跃出细碎的光影。
光晕之中,一头白虎的轮廓赫然显现——它以深红色墨汁勾勒身形,线条凌厉如刀削斧凿,周身却萦绕着层层叠叠的白金色韵道,流光婉转间,竟生出一种撼天动地的威压。
那白虎昂首扬爪,双目如炬,獠牙森然,竟不似画中物,反倒像一头活生生的上古神兽,下一刻便要破壁而出,啸傲九天。
祁羽凝视着画卷,眸光渐深。
这观想图他看过不下千次,可每一次,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血脉相连的悸动,而且这图画中的白虎神韵和威压完全看不出是一幅画中之物,就像真实存在的生物一般。
他定了定神,抬手拂去心头翻涌的杂念,缓缓盘膝坐于蒲团之上。
双目轻阖,意识如丝,缓缓探入画卷之中。
霎时间,周遭的烛火气息、梅香月影尽数褪去,祁羽的识海之中,陡然被一片苍茫的雪原覆盖。
朔风卷着鹅毛大雪,呼啸而过,天地间一片肃杀。
而在那雪原的中央,一头与画卷上别无二致的白虎,正踏着漫天风雪,缓步而来。
它的毛发如雪,斑纹似墨,周身流转的白金色韵道,在风雪中凝成一道璀璨的光罩,将凛冽的寒气尽数隔绝。
四爪踏在雪地上,无声无息,唯有那双眸子,亮得惊人,仿佛蕴藏着睥睨天下的力量。
祁羽的意识化作一道虚影,立于白虎面前。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白虎的每一次呼吸,都与自己的心跳同频。
它周身流淌的韵道,正丝丝缕缕地溢出,如游鱼般,朝着自己的识海钻来。
他不敢怠慢,连忙凝神静气,运转起体内的功法。
随着心法流转,识海中的虚影渐渐变得凝实,周身也泛起淡淡的白光。
那白虎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仰头发出一声长啸,啸声穿金裂石,震得祁羽的识海微微震颤。
但他牙关紧咬,守着灵台的一点清明,任由那股磅礴的韵道之力,顺着四肢百骸,涌入丹田。发布页LtXsfB点¢○㎡
丹田之中,原本沉寂的气海,瞬间被这股白金色的力量点燃。
暖流所过之处,经脉被缓缓拓宽,每一寸筋骨都在发出轻微的嗡鸣,仿佛在贪婪地汲取着这来之不易的滋养。
白虎缓步走近,硕大的头颅轻轻低下,鼻尖蹭了蹭祁羽的肩头。
一股温热的气息传来,带着血脉相融的亲昵。
祁羽心神一松,意识与白虎彻底相连。
刹那间,无数画面涌入他的脑海——白虎踏碎星辰,撕裂云海,在亘古的天地间奔腾、厮杀,那是属于神兽的峥嵘岁月,也是刻在血脉深处的传承。
祁羽沉下心神,循着传承中的指引,牵引着丹田内的韵道之力,按照观想图的法门,一遍遍冲刷着经脉。
白金色的光芒,从他的周身溢出,将整个书房笼罩在一片柔和却磅礴的光晕之中。
案上的画卷,此刻也微微震颤,白虎的轮廓愈发清晰,仿佛真的要从画中走出,与祁羽融为一体。
雪虐风饕的识海之中,一人一虎,相对而立。
朔风依旧,却再也吹不散那份血脉相连的默契。
祁羽的气息,随着白虎的呼吸,一点点攀升,周身的韵道之力,也愈发凝练,愈发磅礴。
祁羽修炼了一夜,非但没有半分疲惫,精神反倒显得格外抖擞。
自突破七品境界后,修行便不再是简单的打磨肉身,而是转向精神层面的锤炼,修炼时神魂沉浸,足以代替睡眠,可祁羽很享受睡觉的感觉,因此也不会刻意的用修炼代替睡眠。
天将将破晓,东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晕开了浅淡的霞光。
府内的鸡鸣声划破晨雾,一声接着一声,清脆嘹亮,夹杂着下人们洒扫庭院的窸窣响动,还有远处传来的水车转动的吱呀声。
这些细碎的声响,如同一根根轻柔的丝线,将祁羽的意识从识海的雪原中缓缓拽回。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白金色的流光,转瞬即逝,只剩下深邃的清明。
指尖微动,周身的白金色光晕如潮水般褪去,尽数敛入丹田。
祁羽抬手,轻轻按了按眉心,只觉神清气爽,丹田内的韵道之力比昨夜更加凝练浑厚,流转之间,带着一股沛然的生机。
案上的白虎观想图,此刻已恢复了平静,那股撼天动地的威压消失不见,唯有深红色的线条与白金色的韵道,在晨光下静静流淌,宛如沉睡的巨兽。
祁羽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雕花木窗。
冷风裹挟着梅香扑面而来,带着清晨的凛冽,却让他的头脑愈发清醒。
庭院里,几株红梅在熹微的晨光中傲然挺立,枝头的花瓣凝着点点寒霜,晶莹剔透,宛如缀了满枝的碎钻。
窗外正在忙碌着的秋儿抬头无意间瞟到了主房打开的窗子,透过窗子看到了窗边上站着的人儿,只一袭月白色的素色内衬,几缕发丝被晨风拂起,掠过光洁的额角与下颌。
晨光落在他脸上,淡化了平日里眉宇间的散漫,只余下几分温润清逸,竟生出几分不似凡尘俗世的缥缈仙气,看得秋儿一时怔住,手里的洒扫工具都险些滑落。
祁羽也看到秋儿在看自己,冲她笑笑。
回过神来,秋儿先是脸色一红,又连忙道:“世子您醒了,要不要奴婢来服侍您洗漱。”
“来吧。”
祁羽轻声应道。
“冬儿快来,世子醒了!”
秋儿冲侧房正打理自己的冬儿喊道,她是先醒了,出来看看院子的梅花。
冬儿闻言,先是将手上的被子扔在一旁,胡乱揉了揉睡得有些散乱的鬓发,趿着软底绣鞋便快步往屋外走。
刚走出门,冬儿被冷风灌得一哆嗦,瞬间清醒了大半,嘴里忍不住嘀咕一句:“这大清早的风真是吹的又冷又疼。”
抬眼望去,看到祁羽在透过窗子看向她,冬儿笑了笑俏皮道:“世子早啊!您先等着,奴婢这就烧水去,别冻着啦!”
不过片刻,秋儿端着铜盆轻手轻脚地进来,盆沿搭着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锦帕,水温不凉不烫,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垂着眸,声音温温柔柔的:“世子,您请。”
说着便静立在一旁,眉眼温顺,不多言,不多语,只在祁羽抬手时,适时递上擦脸的帕子。
冬儿则抱着一件月白色外袍快步进来,袍角绣着暗纹云纹,她凑到近前,献宝似的展开袍子:“您瞧这件,今儿个天凉,穿这个正好,软和得很!”
说着便要上手替祁羽穿戴,动作轻快,眉眼间满是灵动。
祁羽任由两人伺候着,镜中的少年郎面容俊朗,带着少年意气,褪去了昨夜修炼时的凛冽威压,只余下温润如玉的气度,偏又在眉宇间藏着几分旁人不及的锋芒。
陪秋儿冬儿用了早膳,祁羽没忘记今天的目的,脚下轻点便从小院翻出,翻到祁烈和穆管家所在的主院。
两位老人也已经早早起来在院内练武,这是他们以前在军中养成的习惯,安逸下来也没有忘记。
“爷爷,穆爷爷!”
“呦,是羽儿来了。”
穆管家先是听到破风声,然后就看到一袭白色身影轻跃至院内,不正是祁羽。
祁烈也停下了挥拳的动作,随手扯过一旁的汗巾,擦了擦额角的汗。
脸上露出笑容
“羽儿,大早上的怎么想起来我们这了。”
“爷爷,我跟穆爷爷说好今天来练剑的。顺便给穆爷爷展示孙儿的这两年来的成果。”
“好小子,也不用来这么早啊。”
穆管家笑了笑,拍了拍祁羽的肩。
“总归今日也无事,不如多学个一招半式。”
“正好老头子我也没事,在一旁观摩观摩。”
祁烈端来一个小板凳,坐在一边,两个虎目瞪的浑圆。
穆管家失笑
“那羽儿你就先打两招吧,等吃完饭我再教你几式。”
这大清早的,一个个都起的比鸡早,膳房才刚冒起烟,等祁羽打几式差不多就做好了。
穆管家神态一变,方才脸上的慈和笑意尽数敛去,宛如平湖乍起惊澜。
他背脊倏然挺直,鬓角的银丝被晨风拂动,却丝毫无损其周身的沉凝气度。
只见他右手虚抬,指尖微捻,一缕深红色的真气便自掌心逸出,如游丝般缠上廊下兵器架最里侧的那柄剑,这把剑模样平平无奇,剑身也生了锈迹,被真气卷得凌空飘起,寒芒乍现。
锈剑直奔祁羽刺来速度不减,祁羽知晓这也是穆管家的考验。
祁羽不闪不避,眸中陡然掠过一丝白金色的锐光。
他足下未动,周身却有淡金色的真气悄然升起,随后周身传来声声虎啸。
祁羽轻轻探手,五指微张,淡金色的真气与穆管家那缕深红色的真气轰然碰撞。
深红如烈焰翻涌,带着焚尽一切的霸道。
白金似流光电掣,藏着睥睨天下的锋芒。
两股截然不同的真气相撞,爆发出一股强大的风压,卷着院中的梅瓣漫天飞舞,红白相间的花瓣在晨光中飘洒,宛如一场绝美的花雨。
廊下的兵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仿佛随时都会散架,却被祁烈那轻轻一跺脚的暗劲稳稳镇住,连一片落叶都未曾再动。
深红真气被化解,祁羽握住剑柄,仔细看了看无奈笑道,“穆爷爷,怎么还是这把锈剑。”
他自练剑始,用的是木剑,练了三年基础剑式,木剑用断了十几柄,后来穆管家看他练得差不多开始让他用铁剑。
就是这把锈剑,用了不少年,他也想过换把铁剑,可穆管家说技在精不在剑身,一直没让他换,不过该说不说质量还是可以的,这么久都没断。
“锈剑怎么了?”
穆管家挑眉,声音沉凝有力
“修剑至大成者,一草一叶皆可为剑,一劈一刺皆成剑气。
羽儿,剑的好坏,从来都不是由剑身决定的,而是由握剑的人。
来,让老头子看看那本《惊霜》你练得如何了。”
《惊霜》是穆管家传授给祁羽的核心剑诀,据说是穆管家师父传给他的,而在自己小时候展示出对修剑的兴趣和天赋后,穆管家又将这本剑诀传给自己。
“穆爷爷您就看好吧。”
祁羽也不磨叽,锈剑在掌心旋出一道银弧,剑穗带起的风卷着梅瓣打了个旋,剑身上的锈迹竟在白金色韵道流转间,寸寸亮起清寒的光,仿佛沉睡的寒锋正被唤醒。
他足尖轻点,身形倏然拔起,衣袂翻飞间如惊鸿掠空,月白色袍角扫过青石地砖,带起一串细碎的冰棱。
丹田内的白金色韵道与《惊霜》的清寒真气瞬间相融,一股凛冽之意自周身散出,院中的梅枝簌簌作响,枝头的寒霜竟凝作了针尖大小的冰花,在晨光中闪烁着刺骨的寒芒。
祁羽身后白金色的白虎虚影若隐若现,白虎虚影虎目圆睁,虎尾轻摆,与祁羽的剑势遥相呼应,一股刚猛与清寒交织的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庭院。
“难道......”
祁烈感受着白虎的气息和祁羽周遭的真气强度。
“真是老了,马上要被羽儿超过去了。”
穆管家脸上露出欣慰,却没有一丝自嘲。
他们看出来祁羽的真气强度分明离三品巅峰只差临门一脚,之前听祁羽说已经三品哪知道是三品后期?两年前才是个刚入三品的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