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日过去,祁羽一如既往的赖床,脑海中回荡的是昨日从穆爷爷那里学来的剑招和爷爷教的几式拳法和身法。发布页LtXsfB点¢○㎡
用祁烈的话说是
“万一你剑断了那不炸了吗?”
剑修大成是不用剑的,可有剑总归是比没剑强上三分,技多不压身嘛,祁羽也就跟爷爷学了几套拳法。
祁羽脑子昏昏沉沉的,一边回想昨日剑招里的腾挪转折,一边跟瞌睡虫较劲。
穆爷爷的剑走的是轻灵路子,讲究的是“避实击虚,借力打力”,可爷爷的拳却是刚猛霸道,一招“开山裂石”能震得他虎口发麻。
两种截然不同的路数在脑海里冲撞,竟让他比练了一整日还要疲惫。
“羽儿!你看看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快起来!”
沈氏有些不满的声音响彻在祁羽的小院,秋儿冬儿垂着手站在一旁,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身子更是畏畏缩缩,仿佛生怕触怒了眼前的夫人。
半睡的祁羽猛地一个激灵,缓缓睁开眼似乎还没回过神来。
见门外没什么动静继续传来,祁羽眼皮继续开始打架,仿佛马上就要合拢。
砰!
一声巨响,木门被人狠狠推开,直接撞在了院墙上,发出的震响让祁羽瞬间魂归原位,半点睡意都无了。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榻上弹起,规规矩矩地端坐在床沿,目光不敢有丝毫偏移,直直注视着门口。
紧接着,沈氏一袭湖蓝色绣玉兰花的锦裙,率先闯了进来。
她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此刻竟有一缕碎发垂落在额前,脸上更是布满了不加掩饰的不爽,眉头紧蹙,凤目圆睁。
而沈氏身后跟着的,正是秋儿冬儿。
两个小丫鬟依旧低着头,背脊绷得笔直,活脱脱两只被老鹰盯上的小鸡仔,连脖子都快缩到衣领里去了。
祁羽见气氛有些沉重,不知是不是秋儿冬儿哪里惹恼了沈氏,便想要缓和一下气氛。
祁羽对着秋儿冬儿打趣道
“呦,这是谁家的小鸡仔啊?怎么脖子都快缩没了?”
秋儿冬儿身子一颤,却始终一言不发。
祁羽脸上的笑容一僵,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娘亲沈氏,在祁家乃至整个京城,都是出了名的温柔贤淑,待人接物向来和和气气,别说训斥下人了,便是府里的粗使婆子犯了小错,她也只是轻声细语地叮嘱几句,从未有过这般疾言厉色的时候。
可今日,娘亲的脸色何止是不好,简直是乌云密布,仿佛随时都能降下一场暴雨。
祁羽的目光在沈氏身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噤若寒蝉的秋儿冬儿,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不会……是冲我来的吧?
“怎么不说话了?”
沈氏冷着声音开口,一步一步走到床前,那沉稳的脚步声,落在祁羽耳中,却如同重锤一般,一下下敲在他的心上
“方才不是还挺有精神,打趣秋儿冬儿吗?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祁羽干笑两声,试图蒙混过关:“娘亲说笑了,孩儿哪有怕,只是见娘亲今日气色似乎不大好,想着是不是昨夜没休息好……”
“我休息得好不好,全看羽儿你!”
沈氏猛地打断他的话,声音陡然拔高,指尖几乎要戳到祁羽的额头
“你倒是说说,今日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
祁羽摸着下巴想了想,没有头绪。发布页LtXsfB点¢○㎡
“今天是你答应为娘的,要约临安公主出去玩的日子!”
沈氏见祁羽似乎想不起来,就帮他回答了。
“可是我们都已经用完早饭了,你却还没起床!”
哦!原来是这啊。
祁羽心里瞬间了然,随即便是一阵无语。
您这不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吗?
姑且不提他压根就不想跟那个跟他八字不合的小辣椒待在一处,单说这时辰,也实在是太早了些。
祁家的规矩是卯时末用早膳,时末用早膳,可宫里的规矩向来比民间要宽松些,公主们晨起梳妆、习字,往往要到辰时中才会用膳。
他们家吃完了,人家宫里指不定还没开始备膳呢。
祁羽也没说出来触碰沈氏的霉头。
“娘亲您多虑了,时辰还早着呢。”
祁羽只能先解释。
沈氏看着祁羽穿着内衫披头散发又向自己赔笑的样子,也是不想继续说下去,自己虽然想要儿媳可毕竟儿子才是亲生的。
沈氏深吸一口气,压下了最后一丝不满,声音也恢复了些许平静:“那你现在就起床去宫里!”
说完这句话,她便不再多言,转身拂袖而去,湖蓝色的裙摆在门口一闪,便消失在了祁羽的视线中。
秋儿冬儿见沈氏终于走了,一直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两人不约而同地舒了一口长长的气,连带着院子里的空气都仿佛轻快了不少。
可转头一看,自家世子还坐在床沿上,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无意识地挠着头发,眼神放空,竟是半点动作都没有。
两人顿时急了,连忙快步走上前,秋儿端着热水,冬儿拿着衣物,一边手忙脚乱地准备,一边连声催促:“世子还愣着干什么呀!
快些洗漱更衣吧!一会儿夫人见您许久都没出来,怕是又要亲自过来了!”
冬儿更是直接将外袍递到了祁羽面前,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夫人这是铁了心要您现在去见公主,您若是再磨蹭,怕是真的要惹夫人动怒了。
到时候别说您要挨训,便是奴婢们,也讨不了好去啊。”
祁羽被冬儿的话拉回神,看着眼前两个丫鬟急得满头大汗的样子,又想起娘亲方才那副不容置喙的模样,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慢吞吞地从床沿上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懒意:“知道了知道了,催什么催,这不是起了吗。”
秋儿见他终于肯动了,连忙将温热的帕子递到他手中,一边帮他绞着帕子,一边忍不住小声嘀咕:“世子您是不知道,夫人今日天不亮就起来了,亲自去厨房盯着给您做了爱吃的水晶包,就盼着您能早点起,打扮得精神些去宫里。”
祁羽擦脸的手一顿,心里那点不情愿瞬间被冲淡了几分。
他自然知道娘亲的心思,也明白她是为了自己好,可一想到要去面对那个眼高于顶、一见面就跟他掐架的小辣椒,他就觉得头皮发麻。
“行了行了。”
祁羽将帕子丢回铜盆,溅起几滴水花
“赶紧给我梳头,别误了娘亲的时辰。”
冬儿应了一声,连忙取来玉梳,小心翼翼地帮他梳理着头发。
祁羽坐在镜前,看着镜中自己那张还带着几分睡意的脸,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叹气。
在秋儿冬儿的服侍下,祁羽穿了一身月白锦袍,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又拿起向来不离手的白折扇。
祁羽终于是在沈氏去而复返之前出了门。
临行前,沈氏特意向祁羽嘱咐了一些讨姑娘开心的方法,又让祁羽一定得让着临安公主。
从穆管家那里取过西域的胭脂水粉,祁羽终于是出了门。
想到进宫总不能空手,祁羽特地逛了一趟街,挑选了些礼品这才向宫中走去,当然这可不是为了拖延时间不想见小辣椒。
皇城根下,朱红大门巍峨矗立,高达三丈的城墙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门前禁军身披亮银色锁子甲,腰悬鎏金长刀,手按腰间剑柄,身姿如松般笔挺肃立。
凛冽的寒风卷着地上的碎雪,刮过他们棱角分明的脸庞,却连眼睫都未曾颤动半分,尽显皇家禁卫的威严。
祁羽的身影刚出现在宫道尽头,领头的禁军百户便已认出了他。
“末将见过长宁侯!”
百户连忙上前,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他们军中的人,谁不崇敬护国公祁烈?而这位护国公世子祁羽,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年纪轻轻,不借助护国公府的半点势力,仅凭一己之力在边境立下赫赫战功,便被册封为长宁侯,更是他们所有将士的仰慕对象。
“将军不用客气。”
祁羽摆了摆手,顺势将百户的身子托起,语气随和
“我此次是想进宫见临安公主,倒是还要劳烦将军去通报一声。”
百户心中了然,前日护国公府设宴,长宁侯与临安公主的互动,早已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
他连忙应道:“原来如此,长宁侯稍等,末将这就前去通报。”
“羽哥!你怎么来了?”
就在这时,一道雄厚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
祁羽和百户齐齐转头看去,只见一员身着禁军统领服饰的武将,正大步流星地朝着这边走来,不是赵子陵是谁?
“副统领!”
百户冲着赵子陵恭敬地行了一礼。
“行了行了,你先下去吧。”
赵子陵摆了摆手,语气随意。
“遵令!”百户应声退下。
待百户走远,赵子陵才凑到祁羽身边,挤眉弄眼地笑道:“我都听说了,没想到啊羽哥,你竟然喜欢临安公主这种类型的?倒是没听你说过。”
祁羽这才想起来,赵子陵前些日子还跟他吹嘘过,自己如今已是禁军副统领,掌管着宫门前的安危。
他翻了个白眼,懒得跟赵子陵解释,直接推了他一把:“你别管那么多,赶紧带我进去。”
既然是熟人,也就懒得再客套了。
“行,羽哥你跟着我吧。”
赵子陵也不啰嗦,一边转身带路,一边好奇地问道
“话说羽哥,你今晚还去醉仙楼吗?”
“去哪?”
祁羽先是一愣,随即才想起来,今日他们四个发小,约好了要去醉仙楼小聚。
他当即点头:“去啊,为什么不去?”
他还惦记着醉仙楼那个神秘的琴师呢。不知道是哪个江湖势力的。
“可是……”
赵子陵脚步一顿,脸上露出几分犹豫,“那你毕竟都跟人说了,要追求临安公主了。
若是今日刚约了公主,晚上就去青楼,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传出去的话,岂不是不给皇室面子?”
“哎呀没事儿,我去青楼又不干啥。”
祁羽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就只是去听个曲儿,见见朋友罢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子陵,先带我去凤仪宫。”
祁羽掂了掂手上的锦盒
“我得先给皇后娘娘请安,顺便把这些礼品送过去。”
至于当今皇帝……人家都快无了,还去打扰不是有病吗?
“行,羽哥你跟我来吧。”
赵子陵应了一声,便领着祁羽朝着宫城深处走去。
宫道两旁的梅花开得正艳,点点嫣红点缀在皑皑白雪之中,煞是好看。
听说这些梅树都是皇后差人种的,倒是没想到皇后和他一样都喜欢梅花。
凤仪宫的宫门前,赵子陵见已经到了也就先行告别。
祁羽待他离开才迈步上前,准备让侍卫通报一番。
门前,太监小德子早已得了消息,见祁羽过来,连忙笑着迎了上去:“奴才见过长宁侯。
皇后娘娘正在殿内赏梅,听闻长宁侯前来,特地让奴才在此等候。”
“有劳小公公了。”
祁羽微微颔首,将手中的锦盒递了过去,“这是一点薄礼,还请小公公代为呈给皇后娘娘。”
他心中却暗自思忖。
看来这皇后娘娘,也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从他踏入宫门开始,便隐隐察觉到有不少视线暗中跟随,有宫中侍卫的,自然也有各方势力的眼线。
只是没想到,皇后的眼线竟也遍布宫道,能这么快就得知他的行踪,还特地让小德子在此等候。
这份手腕,着实不一般。
小德子连忙接过,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长宁侯客气了,快请进吧。”
祁羽应了一声,整了整月白锦袍的衣摆,深吸一口气,抬脚缓缓迈入了凤仪宫的大门。
殿内暖炉烧得正旺,融融暖意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梅花的清香,两种气息交织在一起,清雅宜人,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正殿中央的宝座上,皇后端坐着。凤袍上用金线绣着展翅欲飞的凤凰,栩栩如生,华贵无比。
她头戴九凤朝阳冠,明珠翠玉点缀其间,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摇曳。
纵然已是中年,容颜依旧清丽,气质更是雍容华贵,不怒自威。
皇后抬眸见祁羽进来,原本略带清冷的眉眼,瞬间染上温和的笑意,她轻轻抬手,声音温婉动听:“长宁侯来了,快赐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