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一声轻哼打破了院中宁静，顾清瑶踩着青石板上的落梅，一步步朝着祁羽走来，红裙扫过花瓣，带起一阵细碎的声响。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她走到他面前两步远站定，杏眼瞪着他，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与嗔怪：“你发什么呆？难不成是从没见过像本公主这般好看的人？”
祁羽收了收心神：要是没长嘴就更好了。
不客气回怼道：“公主殿下未免有些自恋了，不过是有公主在一旁更衬得出我这几株梅花开的正艳。”
顾清瑶被噎得一噎，红裙下摆因跺脚的动作扫过满地落梅，眼睛眯起，语气里满是不爽：“哼！也不知道沈伯母那样善解人意、温温柔柔的长辈，怎么就生出你这样讨厌又无趣的人来！”
祁羽懒得搭理她，看向顾清瑶身后的月婵，笑着打了个招呼
“月婵姑娘早啊。”
月婵忙屈膝福身，垂着眉眼恭声应道：“世子早。”
她余光瞥见自家公主腮帮子微微鼓着，指尖还捻着片刚摘下的梅瓣，心知自己这时候绝不能多嘴。
果然顾清瑶看到祁羽无视自己瞬间破防，小跑上前抓住祁羽一条胳膊，指尖还陷在他锦袍下的皮肉里，杏眼瞪得溜圆，腮帮子鼓得厉害，半点没有松劲的意思：“谁让你敢无视本公主的？
还敢当着我的面和月婵说话，祁羽，你胆子倒是不小！”
“嘶！”
祁羽倒吸一口冷气，另一只手扣住顾清瑶的手腕，指腹抵着她微凉的指尖，稍一用力，便一根一根轻轻掰开她掐着自己的手指，又揉了揉被掐疼的胳膊，眉峰微蹙，语气里掺着点无奈的闷哼：“下手这么狠，还真应了小辣椒这名头。”
“你说我什么？”
顾清瑶语气带着几分恼意，说着就看向刚才掐祁羽的地方准备梅开二度。
祁羽一个侧身灵巧躲过，又带着讨好的笑，“没说什么，公主听错了。”
顾清瑶这才作罢，轻哼一声别过脸，红裙扫过石边落梅，却又忽然转回来，语气带着点理直气壮的娇蛮：“本公主今日来，可不是单为了找你拌嘴的，说吧，今日去哪玩？”
“不是昨夜才在摘星楼看烟火看到子时吗？”
祁羽无奈道，“公主是不困嘛，就这么想跟我游玩？”
“谁想跟你玩了！”
顾清瑶一下子炸毛，“要不是母后偏要我来...”
顾清瑶不想解释
“你爱来不来，本公主走了！你睡你的觉去吧！”
要是在宫里祁羽巴不得这样呢，可现在是在自家府上，娘亲和老爷子可还在呢，要是被看到自己能有好下场？
他连忙上前一步，伸手虚拦了一下，语气也软了几分，甚至带着点刻意的讨好：“哎，公主留步。”
怕顾清瑶还在气头上，他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贴到她身侧，压低声音补充道，“我可太想跟你一起去玩了，昨夜看烟火还没尽兴呢，正想着今日再寻个好去处。”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祁羽身上清冽的松木香气混着淡淡的梅香扑面而来，顾清瑶的脸颊莫名一热，下意识后退半步，抬手虚虚抵在两人之间，杏眼瞪着他，语气却没了方才的强硬，反倒多了几分慌乱的娇嗔：“喂！离这么近干嘛！”
她定了定神，又扬起下巴，摆出公主的架子，故作大方道：“既然你这么想跟本公主出去玩，本公主也不好意思驳你面子，说吧，打算去哪？”
祁羽先是思索了一番：“京城有名的景点这些天咱们差不多都逛了个遍。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不如去郊外逛逛如何？”
“郊外？”
顾清瑶眼睛一亮，方才的气恼瞬间消散。
她自小长在深宫，虽偶尔出宫也只在京内繁华处打转，极少踏足郊外，此刻听祁羽提及，心底早生了几分向往，眼珠一转，立刻接话：“正好，我听说郊外的静心寺最近香火鼎盛，祈福尤其灵验，咱们就去那儿吧！
既能看看郊外景致，又能去祈福，再好不过了。”
祁羽闻言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不以为然：祈福灵验？不过是世人求个心理慰藉罢了。
话虽如此，他看着顾清瑶眼里亮晶晶的期待，终究还是软了语气，“不过既然公主想去，那就走一趟吧。”
顾清瑶立刻喜上眉梢，拽着他的衣袖就催：“那快备马车！我还从没见过郊外的寺庙呢！”
祁羽被她拽得一踉跄，无奈摇头，微微俯身拱手道
“那还请公主先歇息片刻，我这就差人备两辆马车。”
说罢，他抬眼看向廊下，早在顾清瑶来时便侯在一旁正垂首立着的秋儿、冬儿，他轻声道：“秋儿、冬儿，你们在此好生照看好公主，莫要怠慢。”
秋儿与冬儿连忙屈膝应道：“是，世子。”
话音刚落，顾清瑶却摆了摆手，语气轻快又随意：“不用麻烦备两辆马车了，就备一辆宽敞些的便好。”
祁羽闻言一怔，眉头微蹙，迟疑着开口：“公主，这于礼不合吧。
你我同乘一车，若是被外人瞧见，我倒无所谓，可于你的名誉有损。”
他心里其实还有另一层考量，这小辣椒性子跳脱，同乘一辆马车，指不定又要闹什么幺蛾子，他想想都觉得不自在。
顾清瑶却满不在乎地扬了扬下巴，杏眼一瞪：“怕什么？咱们又不是大张旗鼓出行，谁会知道马车里面是你我？再说了，不是还有月婵在。”
祁羽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模样，无奈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拗不过她，只得点头应下：“都听公主的，我这就让人备一辆青帷宽车。”
“行了，你快下去吧。”
顾清瑶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一副赶人的模样。
祁羽失笑摇头，又叮嘱了秋儿冬儿两句，才转身离去。
他一走，顾清瑶顿时松了口气，腮帮子也不鼓了，反倒好奇地打量起祁羽的院子来。
她提着红裙裙摆，踩着落梅，慢悠悠地在院中踱步，秋儿和冬儿连忙轻手轻脚地跟上，不敢离得太远，也不敢太过靠前。
“这院子倒还算雅致。”
顾清瑶走到一株开得最盛的梅树前，伸手轻轻拂过花瓣，语气里带着几分点评，“就是太素了些，连个赏花的石桌石凳都没有，祁羽这人，还真是无趣。”
秋儿闻言，小心翼翼地接话：“世子素来不喜这些花哨摆设，院子里倒多是些实用的物件。”
顾清瑶回头瞥了她一眼，见她垂着头，一副恭谨模样，忍不住弯了弯眼：“你倒是了解他。”
冬儿也轻声道：“世子待人宽厚，府里的下人都自在得很，只是世子性子冷了些，院子里也只有奴婢二人。”
顾清瑶嗤笑一声：“他那不是性子冷，是嘴欠。”
想起开始几次见面被他噎哭的场景，她又伸手掐了一片梅瓣，在指尖捻了捻，“不过……这梅花倒是开得不错，比宫里的多几分色彩。”
她说着，便往院角的书房方向走去，秋儿和冬儿连忙上前半步，想拦又不敢拦，急声道：“公主，世子的书房，咱们……怕是不便进去。”
顾清瑶脚步一顿，回头看着两人紧张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瞧你们吓的，本公主就是看看，又不偷他东西。”
话虽如此，她也知道规矩，终究只是在窗外站了站，透过窗缝往里瞧了一眼。
只见屋内陈设简单，书架上摆满了书卷，桌案上笔墨纸砚整齐摆放。
顾清瑶撇了撇嘴，心里暗道：道貌岸然，人模狗样，装什么读书人。
她在院里逛了一圈，又回到廊下坐下，月婵递上温热的茶水，顾清瑶抿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看向秋儿冬儿：“你们世子，平日里都在院里做些什么？除了看书练武，还有别的喜好吗？”
秋儿想了想，道：“世子偶尔会在院里练剑，或是摆弄些花草，或是出门办事。”
“练剑？”
顾清瑶眼睛一亮，“他剑使得好吗？”
那日逛朱雀街时祁羽跟自己讨论剑法造诣看得出他剑法是有水平的。
冬儿点头：“世子的剑法是穆管家亲自教的，听说很是厉害，只是很少在外人面前展露。”
顾清瑶闻言，心里竟生出几分好奇，暗想：改日定要找机会看看，这讨厌鬼练剑是不是也一样讨人嫌。
正想着，院外传来脚步声，祁羽的声音响起：“公主，马车备好了。”
顾清瑶立刻起身，理了理裙摆，又恢复了那副傲娇的公主模样，扬声道：“知道了，这就来。”
说罢，她看了一眼秋儿冬儿，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倒是你们俩这么漂亮的姑娘给祁羽做侍女还真是便宜他了，不如跟着本公主如何？”
秋儿冬儿闻言脸色一白，忙齐齐屈膝跪地，头埋得极低，声音带着几分惶恐：“公主折煞奴婢们了，奴婢们蒙国公府恩典，能伺候世子已是福分，万万不敢生此念头。”
顾清瑶本就是随口逗弄，见二人这般紧张，倒觉有趣，弯眼轻笑一声，伸手虚扶了下：“起来吧，本公主跟你们说笑呢，瞧把你们吓的。”
二人这才敢慢慢起身，依旧垂着眉眼，不敢多言，心底却仍存着几分惴惴。
月婵在旁看了，无奈轻摇了下头，自家公主偏生爱拿人打趣，偏生分寸又拿捏得刚好，让人恼也不是，笑也不是。
祁羽这时已走进院子，见顾清瑶笑眼弯弯的模样，眉峰微挑，嘴上却没饶人：“公主倒是清闲，竟还有功夫逗弄我的侍女。”
顾清瑶抬眼睨他，杏眼一瞪，语气娇蛮：“本公主跟她们说说话怎么了？倒是你，磨磨蹭蹭的，备个马车都这么久。”
祁羽也没计较，“马车已经备好了，公主请吧。”
顾清瑶扬着下巴应了声
“知道了”
抬手理了理红裙裙摆，故意放慢脚步走在前面，红绸扫过青石板上的落梅，带起几瓣纷飞，倒有几分刻意的娇俏。
月婵紧随其侧，秋儿冬儿躬身送二人至院门口，垂首立着不敢抬眼。
府门外的青帷马车果然宽敞，车辕裹了软布，车帘垂得严实，只边角绣着淡青缠枝纹，低调却见精致。
车夫见二人出来，忙躬身行礼，祁羽上前一步，伸手虚扶着车帘上沿，偏头对顾清瑶道：“公主小心些，莫勾了裙摆。”
“不用你扶！”
顾清瑶摆手，弯腰钻进车厢，却没留意裙摆被帘角勾住，踉跄了一下。
“毛手毛脚的。”
祁羽伸手扶了她一把，语气带着几分嫌弃。
“要你管！”
顾清瑶甩开他的手，坐稳后瞪他，“还不快上车，磨磨蹭蹭的，想让本公主等你？”
祁羽没在意也随即上车，月婵则轻手轻脚坐进角落，自觉缩成了影子。
车厢内铺着暖融融的白羊裘软垫，小几上摆着蜜渍金橘、桂花糕，还有一壶温着的杏仁茶，杯盏是细白瓷的，衬得茶汤莹润。
顾清瑶瞥了一眼，拿起一块金橘塞进嘴里，清甜的滋味漫开，嘴上却道：“倒还算你有心，没备些难以下咽的东西。”
祁羽坐在她对面，替她倒了杯杏仁茶推过去，语气淡淡：“怕公主半路闹脾气，倒是白费心思了。”
“谁会闹脾气？”
顾清瑶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指尖漫开，“本公主不过是实话实说。”
她说着掀开车帘一角，往外张望，马车刚驶离国公府巷口，街边的叫卖声渐渐清晰，却比城内中心少了几分喧嚣。
不多时马车便出了城，青石板路换成了平整的土路，车轮碾过的声响轻了些，空气里也混进了草木的清浅气息。
顾清瑶将车帘掀得大些，探着半个身子往外看，田埂纵横间，麦苗青嫩得晃眼，远处的柳林抽了些新绿，风一吹便轻轻晃荡，偶有农人扛着锄头走过，见了马车也只是侧目，倒比京城里的躬身行礼自在许多。
“原来郊外是这样的。”
她轻声叹，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春日的光，全然没了京中的娇蛮，只剩少女的新鲜与好奇。
风吹起她的鬓边碎发，拂过脸颊，她抬手去捋，指尖带着点微凉的风意。
祁羽坐在一旁，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阳光洒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长长的睫毛轻颤，鼻尖小巧，唇瓣因方才吃了蜜橘，泛着淡淡的甜粉。
他的心头轻轻一动，嘴上却毫不客气，轻声道：“外面风大，别被吹跑了又要哭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