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行驶在道路上，车轮轧着路面碾出细碎的声响，偶有颠簸，车厢里的白羊裘软垫便轻轻晃悠，将那点震动化得绵软。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车厢内的三人却有些沉默，原因自然是祁羽那不解风情的一句话。


    正常调侃倒是无所谓，可你说哭鼻子不就动了公主大人的黑历史了吗？


    祁羽是真有些如坐针毡了，也不知怎的这小辣椒一路就瞪着自己，也不说话，还有些莫名的冷呢？难不成窗子没关好？


    他下意识往窗缝处瞥了一眼，寒风被厚实的锦帘挡得严实，连半丝都钻不进来，车厢内笼着暖炉，分明暖和得很。


    可身侧那道冷飕飕的视线，却比窗外腊月的霜雪还要扎人，祁羽坐得笔直，小心翼翼从衣襟抽出寸不离手的白折扇，愣是没敢转头去看顾清瑶。


    “呵！”


    顾清瑶看见祁羽的小动作，冷笑道：“大冬天的随身带把折扇，真是稀奇。


    你这是嫌车厢里太暖，要扇些冷风进来，好清醒清醒自己那不会说话的脑子？”


    自己哪不会说话了？祁羽这下知道小辣椒为什么瞪自己了，自己怕她被风刮跑不是关心嘛？小辣椒真是莫名其妙。


    可你瞪我也就算了，说我扇子就是你的不对了。


    祁羽被挑破，也不搞小动作，直接大大咧咧张开折扇，“天下无双”四个大字透着阳光，照在脸上倒是有几分肆意不羁。


    “公主有所不知，这折扇是我少时初入江湖闯荡，结识的一位好友所赠，陪我征战沙场已有多年。”


    顾清瑶见他难得正经提及往事，不知道他那好友什么情况也不好议论，心头那点火气稍散，只得独自闷哼。


    月婵虽然上车以后便一直设法降低存在给两人创造相处环境，可哪知长宁侯如此心直口快，惹恼了公主，现在公主气也消了还得自己帮忙给台阶下。


    “公主快看！”


    月婵抬手轻撩锦帘一角，远处山峦叠翠间，静心寺的飞檐已然映入眼帘。


    青灰色的瓦脊覆着薄薄一层残雪，在冬日天光下泛着温润的冷意，寺院依山而筑，层层殿宇隐在苍松古柏之间，烟霭轻笼，少了人间烟火的喧嚣，多了几分空山古刹的清寂。


    山阶自山脚蜿蜒而上，两侧草木覆雪，偶有寒枝斜挑，衬得那座古寺愈发庄静悠远，远远望去，便觉心下浮躁都淡去了几分。


    顾清瑶望着那隐于林雾间的寺影，眉眼间的郁气渐渐散了，指尖轻轻搭在窗沿，目光沉静。


    祁羽也顺势收了折扇，抬眼望向远处，唇角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淡了些，只剩几分平和。


    车厢里先前的僵持与别扭，被这清宁古寺的远景轻轻化开，再无半分凝滞。


    “原来已经快到了。”


    顾清瑶轻声开口，语气平和，再无方才的冷厉。


    祁羽转头看她，见她神色柔和，心头一松，也放缓了语气：“这静心寺藏于深山，倒是个清净去处，难怪公主特意前来。”


    月婵见两人终于自然搭话，悄悄松了口气，垂眸立在一旁，不再多言。


    马车碾着积雪缓缓前行，车轮轱辘轻响，伴着山间隐约传来的钟磬余音，朝着那座覆雪的古寺，平稳而去。发布页LtXsfB点￠○㎡


    未过多久，林木疏朗，山间寒气透过帘隙漫入几分，带着古寺独有的清寂禅意。


    车夫勒住马缰的轻喝声在外响起，马车缓缓停稳，平稳得几乎未起颠簸。


    “公主殿下，世子，静心寺到了。”


    祁羽率先起身，伸手撩开厚重的锦帘，腊月的山风裹着细碎雪沫扑面而来，清冽冷净。


    他抬眼望去，只见青石板铺就的山道蜿蜒向上，古寺飞檐覆着薄雪，香烟袅袅自层叠飞檐间升起，红墙黛瓦隐在苍松翠柏之间，禅音渺渺，远隔尘世喧嚣，正是此行目的地静心寺。


    祁羽先是下车舒展一下身子，又吸了两口空气


    “还真别说，这寺庙建在山林中空气就是清新。”


    又转头看向正掀开帘子准备下来的顾清瑶，祁羽向前一站，伸手递到她面前，掌心微抬，轻声道：“山路滑，公主扶着我下来吧。”


    顾清瑶心情早就因这静心寺的景观变得愉悦，连带着看祁羽都顺眼一点，因此也没驳了他面子。


    她略一颔首，将纤细的指尖轻轻搭在他的掌心，只觉对方手心温热干燥，却没有练武握兵器产生的薄茧反而有些光滑。


    顾清瑶眉梢微挑，指尖下意识轻轻蹭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与诧异，压低声音道：“你这手未免有些太过细嫩光滑，瞧着半点不像征战沙场的武将，倒比宫中女子的手还要软嫩，难不成……是哪家姐妹混在男儿堆里不成？”


    祁羽被这一怼，下意识手用力握紧，见顾清瑶眉头微皱，才惊觉自己失了分寸，连忙收了力道，小心翼翼托着她的手，将人稳稳扶下车辕。


    “公主还真会开玩笑，难道没听过公子如玉？说的大概就是我这般人吧。”


    祁羽低低嗤笑一声，松开托着她的手，顺势往后轻收。


    “哼，公子如玉说的是性格，真是文盲。”


    顾清瑶撇过头，轻嗤一声，眼底却藏着几分浅淡的笑意。


    祁羽有些尴尬，这小辣椒真不会说话啊，故作镇定咳了咳。


    目光顺势一转，自然而然又朝车厢内的月婵伸了手，一副要一并搀扶的模样。


    月婵眼角猛地一跳，心头刚浮起的那点“侯爷终于开窍懂讨好公主”的欣喜，瞬间烟消云散——合着这位长宁侯根本不是独独对公主上心，竟是见人就扶的随性性子。


    她连忙飞快摇头，不等祁羽再开口，身形轻捷地一踮脚，利落从车辕上跳了下来，稳稳落在积雪之上，半点没有踉跄。


    祁羽见状也不勉强，收回手揣回袖中，月婵垂眸敛神，装作未曾看见，默默退至顾清瑶身侧半步，心里暗自腹诽：等长宁侯懂得讨公主开心不亚于铁树开花。


    静心寺虽藏于京郊深山，却因香火灵验、景致清绝，即便已是腊月寒冬，往来的香客游人依旧不少。


    青石板山道上，身着素色棉袍的香客拾级而上，鬓边插着寒梅的仕女结伴而行，偶有僧人行色从容地穿梭其间，木鱼轻叩声混着袅袅梵音，将山间的清寂揉进了几分人间烟火气，却丝毫不显嘈杂，反倒更衬得古寺庄雅。


    顾清瑶拢了拢身上的狐裘，抬眼望向殿宇错落的寺院深处，转头看向身侧的祁羽，语气轻快了几分：“我和月婵要去大雄宝殿祈福，你是随我一同进去，还是在寺中庭院稍作等候？”


    祁羽本就闲得自在，见她眉眼间带着几分雀跃，索性扬了扬眉，洒脱应道：“既来了，便陪公主一同祈福便是，也沾沾这古寺的禅意。”


    顾清瑶弯眼一笑，梨涡浅浅，倒没了往日里小辣椒的凌厉，多了几分少女独有的俏皮灵动，率先抬步往正殿方向走去。


    三人先是找了一个扫尘的小僧问路，循着引路的小僧前行，几人还未到大殿就先遇到了路过的静心寺主持——了尘大师。


    了尘大师年约六旬，身着素色僧袍，身形清瘦却脊背挺直，面容慈和，眉眼间藏着几分阅尽世事的通透，一双眸子看似温润平和，垂眸时眸光微敛，却隐隐透着深不见底的内敛真气，周身气息沉凝如渊，明明只是静立蒲团旁，却自有一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宗师气度。


    他见三人入内，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声音平和如古泉：“施主远道而来，老衲有失远迎。”


    祁羽目光微不可察地扫过了尘大师周身的真气流转，心头暗自一凛，面上却依旧是那副不羁洒脱的模样，拱手回礼。


    顾清瑶亦敛了笑意，端庄颔首，礼数周全。


    了尘大师只淡淡寒暄几句，便示意小僧引两人前往大雄宝殿祈福，自己则静立原地，目光落在三人的背影上，眸光微深。


    大雄宝殿内香烟缭绕，佛像庄严巍峨，殿内香客络绎，却皆轻声细语，不敢惊扰这份肃穆。


    顾清瑶携着月婵走到殿前蒲团旁，转头看向祁羽，眼底闪着几分促狭的光，祁羽耸耸肩，径直在她身侧的蒲团上并肩跪下，动作随性却不失恭敬。


    三人闭目祈福，殿内唯有木鱼声声与轻浅的呼吸声。


    祁羽跪得笔直，折扇被他握在掌心，指尖轻叩扇骨，心中默念的皆是牵挂之人。


    顾清瑶则双手合十，睫毛轻颤，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温柔，不知在默念着什么，鬓边碎发被殿内微风拂动，添了几分娇俏温婉。


    片刻后，两人一同起身。顾清瑶转头看向祁羽，眼尾微挑，语气带着几分好奇的俏皮：“你方才祈福，是为了谁？”


    祁羽扶了扶腰间折扇，笑意洒脱，：“家中长辈，故去的旧友，还有远在北境戍边的将士，愿他们岁岁平安，山河无恙。”


    说罢，他顺势反问：“公主呢？方才那般虔诚，又是为谁祈福？”


    顾清瑶闻言，立刻偏过头，指尖轻轻绕着鬓边的发丝，嘴角噙着狡黠的笑，故意卖关子：“不说，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祁羽顿时一噎，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合着只许你问我，不许我问你？公主这规矩，也太不讲道理了些。”


    顾清瑶见他吃瘪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眼波流转，娇俏动人，吐了吐舌头娇声道


    “本公主就这般不讲道理，你能怎么？”


    二人这般笑闹几句，方才殿内的肃穆沉静便被揉碎了几分，漫开的皆是少年少女间轻快鲜活的气息。


    月婵立在一旁，见公主眉眼弯弯、笑意真切，全然没了路上的愠怒与冷意，心中暗自欣慰，也识趣地往后退了退，将空间留给二人。


    殿外山风穿廊而过，携着松雪清寒与梵音轻响，拂动檐角铜铃，叮铃几声清越入耳，更显古寺清幽。


    顾清瑶收了笑，理了理微乱的衣袂，抬眼望向殿外层叠的殿宇与漫山残雪，眸中漾着几分游兴。


    祁羽负手立在她身侧，目光扫过往来香客与寺中景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扇骨，方才祈福时的沉敛褪去，又恢复了那副散漫不羁的模样。


    三人并未在大雄宝殿久留，循着寺中青石小径缓步而行，沿途古柏苍劲，枝桠覆雪，偶有寒梅绽于墙角，疏影横斜，暗香浮动。


    顾清瑶脚步轻缓，时不时驻足打量周遭景致，偶尔与祁羽随口搭话，言语间少了针锋相对，多了几分平和随性，一路行来，倒也惬意悠然。


    山间风轻，梅香绕寺。


    三人沿廊下慢慢走着，忽闻远处飘来淡淡烟火气，混着糙米与素菜的清香。


    不多时，便有个小沙弥提着食盒路过，合掌轻声道：“施主，寺里素斋已备妥，不知三位可要一同用斋？”


    “好啊好啊！”


    顾清瑶侧过头看向两人，问道


    “怎么样，我们午时便留在这里吃斋饭吧。我还没吃过素斋呢。”


    “奴婢听公主的。”


    月婵柔声应道，垂手立在顾清瑶身侧，尽显温顺。


    “来都来了，那就在这吃斋饭吧。”


    祁羽闻言亦是颔首，唇角噙着散漫的笑意，又看向小沙弥，“久闻古寺素斋清香雅致，叨扰了，还请小师傅指路。”


    “施主客气了。”


    小沙弥闻言躬身，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指向一处


    “斋饭就在大雄宝殿对侧，那里有不少师兄弟在为诸位施主布斋，施主去了便知。”


    拜别小沙弥，三人循着小沙弥所指方向行至斋堂大院，青石板地被清扫得干干净净，仅边角残留着些许未融的碎雪，院中央摆着数张素木长桌长凳，往来香客或静坐用斋，或轻声交谈，素斋的清香气混着禅院的松风，在空气中缓缓弥漫。


    顾清瑶刚抬眼扫过院中陈设，目光忽然一顿，视线直直落在大雄宝殿出口处的一道身影上。


    “怎么了？”


    见顾清瑶突然站住脚步，祁羽疑惑问道，顺着她目光方向望去——


    只见那处立着一位宫装丽人，一身素雅却难掩华贵，鬓发整肃，仅簪一支简洁玉簪，周身气质温婉沉静，一看便知绝非寻常人家女眷。


    祁羽眉梢微挑，压低声音问：“认识？”


    顾清瑶收回目光，声音轻淡：“是华妃。”


    “华妃娘娘？”


    祁羽略一沉吟，看向不远处那人的背影，低声问道，“华妃娘娘也来此祈福，难不成娘娘素来尚佛？”


    顾清瑶轻轻摇头，语气平淡，：“我与她在宫中往来不多，算不上熟稔。


    只是曾听宫中人说，华妃时常在宫中静心抄录佛经，想来，应当是礼佛之人。”


    她说完，不欲在这佛门清净地多议论宫中人事，微微抬颌，朝斋堂内示意：“我们先去用斋吧，别扰了旁人。”


    祁羽会意点头，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又在华妃身上落了一瞬，才散漫收回，跟着顾清瑶朝斋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