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檀香袅袅。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孙策听罢孙河带回的种种传闻,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眼底划过一丝无奈。
“终究是活成了自己曾经最不屑的模样。”
这句叹息极轻,却重若千钧。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演义里那个杀伐果断的周郎,最终折损于一个装神弄鬼的老道手中。
因为于吉在民间威望太高,蛊惑人心,孙策一怒之下斩了于吉,自己也因此惊悸交加,旧伤复发而亡。
如今呢?
百姓眼中的孙策,何尝不是另一个“于吉”
?
只不过一个是求长生,一个是求威名。
本质并无不同,皆是被推上神坛后,不得不面对的宿命。
孙河站在下首,满脸困惑:“大哥这话是何意?你讨厌的人是谁?”
孙策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天色,神色淡然:“重生一世,许多执念已淡。
若说心中仍有块垒,那便是家父之仇未雪。”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黄祖,必杀之。”
孙河拳头攥得咯吱作响,眼中杀意沸腾:“那个老贼!若非父亲大意,遭其山林伏击,岂会落得那般境地?弟弟愿立军令状,定要将此獠碎尸万段!”
孙策微微颔首,压下了亲弟的躁动:“且慢。
中原局势未稳,需待确切消息传来,再图江夏。”
他站起身,负手而行:“江夏水军并非虚名,若无十成把握,不可让儿郎们去送死。”
孙河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转而汇报另一桩要事:“周将军那边进展顺利。
上缭一带的豪强宗族,已被连根拔起大半。”
“官府衙门已经设立,律法先行。”
孙河继续说道,“那些大家族看似光鲜,实则个个双手沾血。
如今全数收押入狱,正在重新整顿。”
孙策闻言,嘴角扬起一抹赞赏的笑意:“公瑾手段高明。”
不派一兵一卒,不强征硬夺。
而是借官府之名,行清算之实。
有律法在前,有理有据,那些豪强即便心中有怨,也挑不出半分毛病。
孙河感慨道:“周将军向来谋定后动。
此前他早已暗中搜集罪证,只需引导几个平民告发,便能将他们钉死在耻辱柱上。”
“那些宗主横行乡里,手上几条人命算得了什么?按律论处,死上十几回都不为过。”
孙策深以为然。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周瑜办事,向来让他省心。
对付这些地头蛇,简直易如反掌。
然而,孙河眉头突然紧锁,神色凝重起来:“但有一事,颇为棘手。”
“何事?”
“据几位致仕回乡的老差役透露,剩余的豪强宗族已 ** 入绝境。”
孙河压低声音:“他们无路可退,竟开始与鄱阳湖水贼勾结,甚至暗中联络越人部落。
恐有异动。”
“狗急跳墙罢了。”
孙策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他并不担心。
周瑜的用兵之才,远超治政办案。
这种局面,早在他的算计之中。
正说着,门外侍卫通报,鲁肃求见。
孙策整了整衣冠:“请进来。”
鲁肃如今掌管江东情报网,名为“肃卫营”
。
细作、暗探、耳目,皆归其调遣。
这是未来大吴政权最锋利的一把尖刀,也是最坚固的一面盾牌。
许攸倒戈,乃是官渡胜负的关键手。
若非曹操得知乌巢存粮,曹军恐怕早已溃败。
即便许攸与袁绍生了嫌隙,念及旧恩,顶多拂袖而去。
背主投敌,此举实在卑劣不堪。
不过是个贪利忘义的鼠辈,孙策懒得去评价。
他更在意张纮和陈琰的安危。
“结亲的队伍走到哪了?”
孙策问。
鲁肃回禀:“子布一行人已抵寿春。”
“避开了两军交战的锋芒,不出几日就能平安回江东。”
孙策颔首,心中稍安。
中原乱成一锅粥,他巴不得越乱越好。
但张纮这些人,绝不能卷入战火。
曹操这一战打得惨烈,损兵折将。
以他的手段和麾下谋士的才干,卷土重来是迟早的事。
鲁肃接着说道:“刘备在小沛招兵买马。”
“他还联合了汝南三万黄巾余部,声势渐起。”
“暗中勾结徐州旧部,眼看曹操大败,各方慌乱,刘备恐要再次插手徐州。”
“此人,需早作防备。”
孙策却笑了。
“刘备屡战屡败,若无军师辅佐,充其量就是个丧家之犬。”
“不足为惧。”
鲁肃叹了口气。
“官渡一战,局势仿佛回到了十年前。”
“温侯吕布已死,如今袁绍兵锋正盛,威震中原。”
孙策冷冷道:“袁绍生性多疑,优柔寡断,内部矛盾重重。”
“不战自败是必然结局。”
“现在就看曹操和刘备谁能吃掉袁绍的地盘。”
“河北之地,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此刻的中原,就像在玩一场贪吃蛇游戏。
曹操刚想扩张,就被撞得头破血流,只能猥琐发育。
刘备则抓住了重启的机会。
只等袁绍这条巨蛇倒下,大家便能分食其肉,迅速壮大。
最终谁吃得更多,谁才能笑到最后。
鲁肃微微点头,顺着话头劝道:“眼下最紧要的,是稳固江东根基。”
“清 ** 患,收服山越。”
“待境内富庶,百姓安居乐业,再与中原诸侯争个高低也不迟。”
孙策目光坚定。
“秋收在即,屯田计划即将全面铺开。”
“除了世家豪族的土地需要重新丈量纳税,开垦官田更是重中之重。”
“我已命令孙翊等人调兵遣将,分散各地。”
“务必在春耕前,开出十万顷良田。”
鲁肃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劝阻。
“民以食为天。”
“主公近来过于重视商业利润,却忽视了农桑之本。”
“商人逐利,往往狡诈多变。”
“若是百姓纷纷弃农从商,不再安心耕种,将是江东的大忌。”
“还请主公以身作则,纠正这种不正之风。”
“以免耽误江东的长治久安。”
孙策心里跟明镜似的。
古代皇权对商人向来没好脸色,怕他们囤积居奇,更怕财富过于集中动摇根基。
历代打压商贾,既是经济管控的手段,也是 ** 的无奈之举。
鲁肃刚才那番话,点醒了他。
不能太纵容那些商贾。
士族势力庞大,一旦利益受损,随时可能爆发冲突。
在想出既能让商人掏钱、又不惹恼士族的法子之前,农业才是立国之本,这点不能偏废。
“子敬说得在理。”
孙策点头应下,目光投向远方:“明日我去秦淮河屯田区转转,实地看看状况。
还有,传令公瑾,豫章那边的匪患必须尽快肃清,水军操练一天都不能停。”
“属下明白。”
鲁肃躬身领命。
他清楚主公心思在哪——江夏是跳板,拿下这里,荆州就在囊中。
从大局看,掌控长江上游防线,才能卡住咽喉;从私利讲,这也是江东自保的关键。
只有手握主动权,进可攻退可守。
两人又粗略剖析了中原局势。
待鲁肃告退,孙策脑海中浮现出陈禹的身影。
河北之行进展如何?
若能顺利将田丰请出山,那对于极度缺乏智囊的江东而言,无异于如虎添翼。
这位顶级谋士的价值,无可估量。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孙策便带着亲卫孙河,顺着秦淮河南下巡视。
此时的河道,狭窄且蜿蜒,远非后世那般宽阔笔直。
加之雨季临近,句容河等支流水位上涨,秣陵城时常面临内涝威胁。
水系治理,迫在眉睫。
马匹沿河缓行。
两岸田畴连绵,大部分水稻已收割归仓,百姓正忙着装车晾晒。
今年风调雨顺,粮仓渐满,乡野间透着一股安居乐业的安稳气。
出了城门五十里,景象骤变。
大片荒地杂草丛生,无人问津。
偶有几处村落散落其间,农户只在宅旁辛勤耕作。
毕竟人力有限,贪多嚼不烂,超出负荷反而减产。
视野开阔处,官田界限分明。
红旗招展,标示着归属。
树杈、石块标记地界,沟渠纵横,垄亩整齐,规划之严谨,可见一斑。
众人勒马来到左侧一处近五百亩的平坦高地。
孙邵正带着一群属官在此勘测地形,规划灌溉水道。
见主公开道而来,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纷纷放下手中活计。
大家摘下斗笠,顾不得擦拭额头的汗水,眼中满是惊喜与振奋,争先恐后迎上前去。
为首者中年模样,身材魁梧,面色黝黑,三缕长须随风轻摆。
袖口高高卷起,沾满泥点和草屑,乍一看宛如老农。
此人正是典农中郎将,孙邵。
别看他姓孙,与江东孙氏毫无血缘瓜葛。
他是青州人,早年随刘繇入局,后转而效力孙策。
此人在史书上赫赫有名,日后更是东吴首任丞相,才干卓绝。
如今孙邵年近四十,正值当打之年。
他做事勤勉,精力旺盛,见到孙策连忙抱拳行礼,神色恭敬:
“主公微服私访,末将未能远迎,罪该万死!”
烈日当空,晒得地表发烫。
孙策翻身下马,没摆官架子,笑着跟一群满身泥土味的屯田吏们见礼。
“大热天的,看你们还在地里忙活,我心里过意不去。”
他随手一挥,身后侍从立刻抬上一坛烈酒和一只油光锃亮的烤全羊,“先歇会儿,吃顿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