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孙策在秣陵的风头太盛。发布页LtXsfB点¢○㎡
卖地、卖家具,短短半月敛财数亿。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让那些天天在泥里打滚的官员们心里不是滋味。
嫉妒?委屈?还是觉得被边缘化了?
私下里怨气不少,干活也没了往日的劲头。
孙邵正为此头疼,没想到孙策这就亲自来了。
这一招,让他暗暗松了口气。
林荫下,众人席地而坐。
孙河忙着分酒肉,看着自家主公和这些下属打成一片,几位老臣眼眶都有些发热。
吃喝间,孙策看似闲聊,实则句句问在点子上。
屯田进度、困难瓶颈,他听得细致,慰问的话也说得真诚。
众官员深受感动,之前的那点隔阂瞬间烟消云散。
正说着话,孙策眼神突然一凝,指向对面一个黑瘦小子:“那谁,你后面那犁,有点问题。”
小伙子浑身一僵,手忙脚乱地把木犁扶正,低头不敢看人,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手指都在抖。
孙邵见状,伸手拍了拍少年肩膀,转头看向孙策:“君侯,这犁一直都是这么用的,哪里不对?”
孙策眉头微挑。
眼前的直辕犁,线条僵硬得像块死木头,笨重且呆板,跟他见过的任何农具都不像。
年轻人缩在一旁,忐忑中带着一丝倔强:“将军,小人把辕缩短了一尺……是不是改错了?”
语气虽恭顺,那股子源自劳作经验的自信却藏不住。
在他看来,一个从未下过地的世家子弟,懂什么种地?
“改得好!”
孙策非但没生气,反而竖起大拇指。
他蹲下身,指着那根长直的辕木:“但这直辕太重,阻力大。
若改成弯曲的呢?”
青年一愣,皱眉思索:“曲辕?可若是拆了犁架,结构不稳,怕是要散架。”
“谁说一定要拆?”
孙策随手捡起几根枯枝,在草地上比划起来。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沉重的直辕犁模型就被改造了一番。
短小的曲辕,三角形的受力架,去掉了多余的累赘部件。
简单的结构,却蕴含着巧劲。
孙邵和张着嘴的青年,眼睛越瞪越大。
震惊。
狂喜。
这两人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那农具的模样颇为古怪,瞧着像个倒置的对勾。
只有手柄、弯曲的辕杆,外加一根横梁,三者拼凑成个稳固的三角结构,犁铧部分被压得极薄,整体看着轻巧不少。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孙策随手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目光扫过周围那一双双写满惊愕的眼睛。
他嘴角微扬,抛出一个问题:“这曲辕的设计,诸位觉得如何?”
众人屏息凝神,不敢接话。
孙策自问自答,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以往那种方方正正的直辕犁架,受力不均,耕久了容易变形,甚至直接断裂,是不是这个毛病?”
这话一出,旁边一直盯着地上的青年猛地一颤。
他脸色骤变,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精光,死死锁住那具新式犁具。
“君侯……您怎会知晓?”
声音都有些发紧。
孙策站起身,背着手,享受着这种众人恍然大悟的氛围。
他笑着解释:“原理很简单,三角形才是世间最稳定的结构。”
这样一来,用料省了,人力畜力的消耗也降了下来,日后耕作效率能翻好几倍。
一旁的孙邵抚着胡须,忍不住感叹:“主公虽身处军营,对稼穑之事却如此精通。
此番改良,若是以前一天只能耕一亩,如今恐怕三亩地也不在话下。”
“妙啊!实在是妙!”
那青年仿佛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激动得拍起手来。
他转身就要往回跑,嘴里喊着:“孙中郎,我这就去让人打样赶制一副出来!”
孙邵连忙抬手拦住他,笑道:“在君侯面前,注意礼数。”
青年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收敛神色,对着孙策深深一揖:“小人失态了。”
孙策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生得憨厚老实,眼神清澈得有些天真。
想起刚才对方提到缩短犁辕时的兴奋劲儿,显然已经在思考改进方案了。
“你叫什么名字?”
孙策问道。
“小人墨斐。”
孙邵见儿子木讷,便在一旁补充道:“主公,此人性格敦厚,却是位难得的巧匠。
他家祖上便是墨家传人。”
听到“墨家”
二字,孙策眼中顿时亮起光芒。
他赞道:“墨家工匠,技艺精湛,惠及百姓无数。
可惜墨学重实践而轻空谈,传承艰难,能守得住这份手艺,实属不易。”
孙邵点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到了墨斐这一代,为了生计,只能做些木工活维持。
当年我随军南下江南,见他心思灵巧,便带在身边。
此次屯田,那些农具、水车等物,大多出自他和手下人之手。”
孙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墨斐。
“你有这等本事,只做个普通铁匠农具,实在屈才。”
他顿了顿,抛出重磅消息:“待屯田局势稳定,我打算设立‘匠研署’,广招天下能工巧匠,专门研究器械的研发与改良。
届时,你的才华方能真正施展。”
“真……真的?”
墨斐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在这个时代,工匠的地位低下,仅比商人稍高半筹。
世人皆视那些奇技淫巧为无用之物,士大夫阶层更是嗤之以鼻。
豪门世家一边享受着雕梁画栋的奢华,一边又对技术革新不屑一顾,以此彰显自己的高贵身份。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孙策拍案而起,目光灼灼扫过众人,“从今往后,凡有一技之长——无论是木作、漆艺、墨线还是铁锤,皆可免赋税劳役。
凭手艺吃饭,养家糊口绰绰有余。
若技艺卓绝,立下大功,本侯许你官爵。”
话音落地,满堂寂静一瞬。
墨斐浑身剧震,双膝一软,竟直接跪倒在地。
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顺着苍老的面颊滑落。
自汉武帝罢黜百家以来,墨家式微已久。
到了他这一辈,连温饱都成了奢望。
原本以为这辈子只能给孙邵做个低微的家臣,看着家族传承断送在自己手里。
谁能想到,绝境之中竟逢生路?
“有救了……墨家有救了!”
孙邵眼眶微红,伸手将墨斐搀起,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欣慰:“斐儿,从今日起,你我同侍吴侯麾下,你不必再拘泥于旧礼。”
墨斐慌忙起身,抱拳深深一揖,声音颤抖:“先生再造之恩,斐儿铭记五内。
此生愿效犬马之劳,侍奉左右,万死不辞!”
孙邵年近不惑,膝下无子嗣。
听了这话,心头猛地一酸,随即露出温和笑意:“既如此,我不再以客礼待你。
不如认你为螟蛉之子,保留本姓,你可愿意?”
“孩儿叩谢父亲!”
墨斐喜极而泣,重重磕头。
孙策在一旁大笑出声:“好!今日真是双喜临门。
孙郎得义子,本侯便做这见证人。”
孙邵整理衣冠,正色道:“既然喜事将近,不如便在府中设宴,恭请君侯赏光。”
“慢着。”
墨斐忽然开口,打断了喜悦的气氛。
孙邵一愣:“何事?”
墨斐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孩儿想暂缓宴席。
那曲辕犁尚未制成,我想先将此物打造出来,作为献给父亲的见面礼。”
孙邵捻须沉思片刻,随即抚掌大笑:“妙极!斐儿果然与众不同。
这份礼物,甚合我意。”
孙策也连连点头,嘴角噙笑。
他急需的不是酒肉欢宴,而是实打实的工匠人才。
江东建设需要他们,造纸制墨需要他们,但真正让他心动的,是兵器改良背后的潜力。
战船、连弩、乃至那些保密级装备的研发,全仰仗这些巧手。
未来要把陆逊练兵之地改造成隐秘兵工厂,没有这批精英工匠,一切皆是画饼。
必须趁这段时间,筛选出核心骨干,重点栽培。
几人当即围拢在一起,摊开图纸,细细推敲曲辕犁的构造。
除了整体造型的调整,最关键的是在辕头加装了可自由旋转的犁盘。
这一改动,让耕作时的操控性提升了数个档次。
聊至兴起,孙策又抛出一个惊世骇俗的建议:开辟良田为试验田,专攻稻种培育。
由经验丰富的老农牵头,通过不断试错,提升粮食亩产。
孙邵听罢,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周围众人更是面面相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难道酆都那边,连鬼魂都要研究种地技术吗?
冥河的水,会不会也裹着稻花的香气?
那岸边的庄稼,是染了血的红,还是透着幽绿的冷?
……
江东这边刚把民心思定,周瑜在豫章的动作就没停过。
刀磨得飞快,第一刀先砍向了上缭和海昏那一帮盘根错节的土皇帝。
回想当年华歆当太守,那些地头蛇根本不吃官方那一套。
他们自己建武装,据险而守,连派去的官员都给踢出局。
这哪是抗税,分明就是割据自立。
周瑜这回没废话。
盯着刘贺的后人打,那是敲山震虎的前奏。
大军压境,气势如虹,同时大批官吏撒下去查案。
不过三个月,豫章郡内的大大小小官司理顺了。
钱粮堆成山,整个地方都被这股雷霆手段震得瑟瑟发抖。
当然,豫章的硬骨头不止这些豪强。
深山老林里还藏着更棘手的一群——山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