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顺流而下,就能冲进鄱阳湖。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着湖面。
先前那震耳欲聋的厮杀声,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掐断,连回音都未留下。
鲍宇僵立在船舱底,寒意顺着湿透的裤管往上爬。
他低头看了一眼,水面已漫过脚踝,冰凉刺骨。
再抬头望向天际,那片诡异的橘红还在燃烧,宛如凝固的血块。
五千精锐。
他引以为傲的五千精兵。
此刻只剩下一具具冰冷的 ** ,或者……连 ** 都不是。
“鲍……鲍帅?”
一个颤巍巍的声音打破沉默,是个满脸焦黑的小头目。
他看着自家统领,眼神里全是茫然和恐惧:“咱们……往哪儿撤?”
鲍宇没说话。
他只是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
牙关紧咬,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终于,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嘶哑的话:
“回水寨。”
“求老大定夺。”
月亮爬上东山。
下弦月清冷的光洒在湖面上,照不亮那片巨大的黑色烟柱。
芦苇荡还在烧。
浓烟滚滚,遮蔽了视线。
曾经凄厉的惨叫早已听不见,只剩下湖水拍打岸边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平静得可怕。
在这厚重的烟雾掩护下,几处隐蔽的沙洲旁,漂浮着不少残肢断臂。
有的已经碳化,黑得像炭。
不远处的一处隐秘港湾内。
一群黑衣贼人围拢在一起,气氛恭敬到了极点。
为首那人背对着月光,身形魁梧。
八尺身高,背负长弓,肩插铁戟。
两颊络腮胡随风微动,浑身散发着一种霸道的压迫感。
太史慈。
他满意地看着眼前的人,嘴角上扬:
“阮贰,做得漂亮。”
“今日破敌,你居首功。”
“等我向都督复命,军中校尉的位置,就是你的。”
阮贰大喜过望,连忙抱拳行礼,眼中满是狂热:
“谢太史将军!”
“这里还有三百多兄弟,都是当年被李玉那帮强盗抓来的同乡。”
“只要能把他们救出来,这条命,从此只认将军!”
太史慈仰天大笑,笑声豪迈:
“放心!周都督亲征,鄱阳贼的日子到头了!”
“这鄱阳湖,迟早要回到豫章百姓手中!”
没人知道,这场大火背后的 ** 。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太史慈奉周瑜密令,潜伏此地已久。
他策反了李玉安插的眼线,假扮彭泽宗的人马,将鲍宇的精兵一举歼灭。
目的只有一个。
挑拨离间。
让这两方势力互相猜忌,狗咬狗。
自从孙策拿下豫章,太史慈便留守建昌,防备上缭宗部和刘磐的骚扰。
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
但他心里苦啊。
想当初,他与孙策意气相投,以为遇到了明主,誓要提三尺剑,建不世之功。
谁知世事无常。
孙策英年早逝,让他至今想起仍觉后背发凉,后怕不已。
那时周瑜赶回吴军奔丧,他不敢擅离职守,只能憋着一肚子闷气。
本想等周瑜回来,就辞官隐居,了此残生。
没想到,老天爷赏饭吃。
孙策居然复活了。
半个月前,他和周瑜同时收到孙策的手书。
不仅官升讨寇将军,还透露了许多外界未知的 ** 。
山林深处,风声呜咽。
太史慈勒住缰绳,双腿一夹马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扎进密林。
直到四周再无半个人影,他才翻身下马,对着苍茫群山放声痛哭。
那哭声凄厉至极,似孤猿断肠,如老牛悲鸣,听得人头皮发麻,心尖发颤。
就在半年前,也是这片林子。
他在这里撞见了来祭祖的阮贰。
当年阮家大哥为了躲水匪追兵,慌不择路跌入深水,至今尸骨无存。
每逢此时,阮贰必来此地烧纸祭奠。
谁承想,今日竟有个陌生汉子冲出来,哭得比他还惨烈。
阮贰当时吓得魂飞魄散,愣在原地不敢动弹。
待那汉子发泄够了,转头看见正在火堆旁添柴的阮贰,两人目光相撞,空气瞬间凝固。
太史慈是何等傲气之人?
平日里在军阵前指点江山,何曾让人见过这等狼狈模样?
此刻被个陌生人瞧见自己在此嚎啕,顿时面皮一阵滚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死死咬住牙关,足足闷头站了一炷香的时间,才胡乱抹了把脸,强作镇定地走上前去。
这一问才知道,对方竟是因兄长溺亡而常年郁结的阮氏子弟。
太史慈心中愧疚,顺势也上了三炷香,言语间满是自责:若是建昌治理得当,百姓怎会受此水深火热之苦?
阮贰闻言,惊得目瞪口呆。
眼前这位面色微红、眼神却依旧锐利的将领,竟然是威名赫赫的建昌都尉太史慈!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鄱阳湖水患聊到朝堂局势,不知不觉太阳都已西沉。
谈及周瑜即将剿灭水匪的大计,阮贰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仇恨。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磕在泥土里,声音嘶哑却坚定:“末将愿献上一臂之力,助都尉斩草除根!”
原来,他忍辱负重这么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
翌日,中军大帐。
太史慈看着眼前的地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自打他接手建昌, ** 安民,早已在海昏一带立下了赫赫威信。
如今遇到阮贰主动投诚,简直是天降良机。
之前李玉那边派兵攻打历陵,原本安排阮贰带路接应船队,正好顺道前往横塘。
太史慈立刻将手中的棋子重新排列。
他本就奉命假扮彭氏宗贼,打算挑拨两股水匪的关系,让他们互相猜忌,甚至狗咬狗。
现在阮贰来了,计划可以改得更绝一些。
“你继续接触那些鄱阳贼人。”
太史慈手指重重地点在芦苇荡的位置,低声道:“将他们引进死地,封死退路,一把火烧过去。”
没有船只,再厉害的水鬼也得淹死在岸上。
如此,不费一兵一卒,便可收服这股精锐。
想到这大功来得如此轻松,太史慈心情大好。
他觉得这其中必有孙策转世带来的气运加持,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
众将得知消息后,也都乐开了花。
太史慈当即拍板,将这头功全部记在阮贰名下。
看此人机灵又懂水性,便直接提拔为贴身亲卫,带在身边随时听用。
至于那些缴获的贼船,太史慈也没闲着。
派人仔细清理了船上所有可疑痕迹,随后将船只悄悄转移至官控区域。
这些战船经过改良,正是探查敌军实力的最佳样本。
鄱阳湖西岸,修水汇入之处。
周瑜统帅的大军与太史慈的水寨在此会师。
人马休整数日后,两股势力合流。
此前太史慈已凭一计,火烧鄱阳贼军五千精锐。
消息传开,众将无不振奋。
未动刀兵先折损敌军主力,这仗还没打,士气便压了对方一头。
营帐内,灯火通明。
周瑜目光扫过在座诸将,语气沉稳:“子义这一手漂亮,假借彭氏宗贼之手,灭了李玉一股心腹。
我料那李玉定坐不住,会有所动作。”
他顿了顿,手指轻叩案几:“先探虚实,待他与彭氏彻底撕破脸,我们再出手收网。”
吕岱眉头紧锁,眼中满是忧虑:“都督,这鄱阳湖太大。
方圆千里烟波浩渺,岛礁密布,贼人若分散藏匿,如泥牛入海,根本无处下手。”
周瑜嘴角微扬,胸有成竹:“擒贼先擒王。
你们只管去操练水军,我有办法把他们的老底钓出来。”
“只要拿下李玉和王海这两个头目,其余乌合之众自然土崩瓦解,再无反扑之力。”
众人领命而去。
水战凶险,不同于陆地交锋。
吕岱留守水寨,清点船舰兵器,日夜督促士卒演练水上搏杀之术。
大帐内只剩周瑜与太史慈二人。
周瑜屏退左右,压低声音问道:“听闻李玉懂兵法,更擅改良战船,手下两万水军即便折了五千,底子仍在。
子义,他的老巢究竟在哪?”
太史慈沉吟片刻,答道:“湖中岛屿成千上万,据当地百姓说,几乎每处都有贼踪。”
“李氏崛起后,占据鄡阳县。
因祖上出过水军将领,他便以泗山为根基,大兴土木造战船,招募流民,掳掠人口,渐成气候。”
“其大本营应当就在泗山一带,但周围岛屿环绕,地形复杂,想要靠近并不容易。”
周瑜微微颔首,继续追问:“那贼军的分布情况呢?”
太史慈摇头:“近年来鄱阳贼与官府断了联系,部众约束极严,极少踏足西岸。
他们大多在东岸及鄱水流域活动,外人很难摸清底细。”
周瑜剑眉微蹙。
情报缺失,这就好比盲人摸象。
若是逐个岛屿清剿,耗时费力不说,极易陷入贼军的伏击圈。
正思索间,太史慈忽然开口:“阮贰与那些贼人打交道多年,知根知底。
不如召他来问问?”
周瑜眼前一亮,当即下令唤人。
不多时,一人踏入帐中。
此人身形消瘦修长,额前束着一条青色丝带,眉眼凌厉,透着股干练劲儿。
见太史慈点头示意,周瑜打量着眼前这位风度翩翩的男子,心中暗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