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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贰上前一步,恭敬行礼:“草民阮贰,拜见周都督。”
周瑜含笑起身,虚扶一把:“此次 ** ,你功不可没。
如今弃暗投明,便是国家栋梁,当为百姓做主。”
阮贰受宠若惊,连忙跪地叩首:“遵命!”
帐内烛火摇曳。
周瑜抬手示意,语气平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坐。”
阮贰依言落座,背脊挺得笔直。
“孤今日唤你,不为叙旧,只为问路。”
周瑜指尖轻叩案几,“鄱阳水匪的底细,你知多少?一字一句,如实道来。”
阮贰深吸一口气,目光低垂:“贼寇主力,全数囤积在鄡阳。”
他顿了顿,继续道:“松门山上,亦驻扎着八千精锐。
那是他们的斥候与屏障,专门盯着彭泽方向,防备官军顺湖而入。”
“除此之外,矶山那边,藏着三千死士。”
周瑜眉峰微动:“矶山?”
“是。”
阮贰点头,“那地方进出受限,只有自家心腹才能踏足。
外人根本摸不清虚实。”
“为何封锁?”
“为了黄金。”
这两个字一出,周瑜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你是说,鄱阳匪帮和余汗部的尤突,非但没联手,反而在抢矿?”
“都督圣明。”
阮贰苦笑一声,“为了那点残金,两边每逢退潮必打。
胜败轮流,早已结下死仇。”
周瑜沉默片刻,脑海中迅速勾勒出一幅地图。
鄱阳南部,群山环抱。
那里曾是高祖年间的大金矿,也是鄡阳县设立的根基。
如今,官方矿脉已枯竭大半。
但大自然留下了馈赠——炼金留下的废渣、深埋地底的剩矿,以及雨后冲刷出的金沙。
尤其是秋冬枯水期,或是湖面落潮时,滩涂上往往铺满金光闪闪的沙砾。
对贪婪的 ** 而言,那就是流动的血肉。
鄱阳匪与越人部落,为此争了十几年,打得头破血流。
思绪收回,周瑜抬眼追问:“既如此,他们的水战本事如何?”
阮贰面色凝重:“王海此人,是个怪物。”
“他改进了战船。”
“船底加装脚踏水车,无需风帆,无需划桨,只要水手拼命踩踏,船只便如离弦之箭,机动性极强。”
周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听起来倒是个巧思。发布页Ltxsdz…℃〇M
但这玩意儿,真能上战场?”
一旁的太史慈眉头紧锁,忍不住插话:“不止是快。”
“前几日缴获的那艘‘飞鱼’号,我看透了它的构造。”
太史慈沉声道:“船体比普通战舰高出整整一丈。
内部分为三层。”
“底层是水手舱,人力驱动。”
“中层暗藏斧兵,四周以木板围护,宛如移动的堡垒城墙,刀枪难入。”
“顶层则是 ** 手居高临下,形成死亡射击区。”
“这种船,极难对付。”
周瑜神色终于严肃起来。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没想到,乱军之中竟有这般巧匠。”
“走。”
周瑜看向太史慈和阮贰,“带孤去水寨看看。
我要亲眼瞧瞧,这所谓的‘飞鱼’,究竟有多硬。”
三人起身离去。
一路上,太史慈将鄱阳水贼的战术细节毫无保留地全盘托出。
他在海昏蛰伏近三年,始终拿这群水鬼没办法。
今天,他把最后的希望,压在了这位年轻的都督身上。
能不能破局,就看这一遭了。
鄱阳湖与彭泽地界本是一体。
后来赣江、修水裹挟着泥沙狂涌而入,硬生生把彭泽割裂成南北两半。
北边连着长江,老辈人还习惯叫它彭蠡。
南边因为湖水倒灌,跟鄱阳山连成了片,这才有了现在的名字——鄱阳湖。
这里水道纵横,岛屿如棋局散落。
贼寇就盘踞在这几十处荒岛上,凭借天险,几乎与世隔绝。
秋意渐浓,草木枯黄。
候鸟南飞,大多在此歇脚。
此时湖中鱼虾肥美,正是打秋风的好时候。
月色如水,倾洒在粼粼波光之上。
湖心那座小岛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这便是鄱阳湖匪首李玉的大本营。
昔日鄡阳县治,被李氏占领后改名落雁岛。
县衙大门改挂“聚义厅”
匾额,以此号令全湖水域。
此刻厅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两侧站着数十名悍匪,个个面色铁青,噤若寒蝉。
只有墙头火把燃烧鱼油的爆裂声,刺耳地回荡。
高堂之上,端坐着当朝宗主李玉。
他年约三十,面容冷硬,浓眉如刀,狮鼻阔口,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
鲍宇带伤逃回,报说彭家设伏,一把火葬了五千精兵。
众头领听得目眦欲裂,纷纷拍案怒吼,要立刻出兵复仇。
李玉死死按住桌面,强行压下了这股躁动。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阴鸷得可怕。
副头领火狼王海上前一步,那头红发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大哥!五千兄弟尸骨未寒,这口气若咽不下,往后谁还把咱们当回事?”
王海嗓音嘶哑,满是戾气:“彭家那群狗贼,下手真毒!”
李玉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堂下跪着的鲍宇身上。
那人浑身湿透,衣衫褴褛,还在滴水。
“细节都看清楚了?”
李玉声音低沉。
“属下一清二楚!”
鲍宇磕头如捣蒜,“船上分明挂着彭虎的旗号!再者……起火前就有眼线来报,阮贰早已暗通彭家。
咱们船队只在浅滩掠过,并未真正越界。”
“闭嘴。”
李玉抬手打断,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守好各自地盘,听我号令再动。”
头领们面面相觑,虽心有不甘,但慑于李玉绝对权威,只能咬牙散去。
待大厅只剩两人,李玉转头看向王海。
“刚收到消息,吴军灭了张节。”
他语气平静,却让人不寒而栗:
“二弟,你怎么看?”
“这事儿我也听说了。”
王海嗓音压低,透着股狠劲:“大哥,官兵那帮狼心狗肺的东西迟早要来收拾咱们。
但这口气要是咽下去,彭家这仇就不报了?五千条人命啊!那些兄弟的爹娘老婆孩子全在岛上等着呢。
不给个说法,以后谁还肯跟着咱们卖命?”
李玉眼皮耷拉着,眼底闪过一丝寒光,随即又化作一声长叹:“你只想着泄愤,可曾想过另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离间计。”
李玉吐出一口浊气,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若是吴军故意挑拨,让我们跟彭氏彻底翻脸,一旦官府压境,我们便是孤家寡人。
到时候,尤突那个疯子说不定也会趁机捅咱们后背一刀。”
王海往前跨了一步,目光灼灼:“话是这么说,但道理反着推也一样成立。
今日我若示弱,彭家人只会更看不起李氏。
真到了兵临城下的时候,彭材绝对会袖手旁观,甚至躲在暗处看咱们的笑话!”
这话像针一样扎进了李玉的心窝。
他眼角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李氏在鄱阳湖盘踞数十年,看似风光无限,但在朝廷和彭氏这些土着豪强眼里,终究是个“贼”
字。
哪怕金银成山,兵马万千,也洗不掉这层身份。
李玉自幼读圣贤书,最恨旁人轻贱。
这种深入骨髓的屈辱感,让他夜不能寐。
难道这辈子就要顶着“贼寇”
的名头,像过街老鼠一样被人唾弃?那样的宏图霸业,不过是镜花水月。
沉默良久,王海忽然转移了话题:“对了,孙策那小子死而复生,你怎么看?”
“那是条汉子!”
王海回答得干脆利落,“连老天爷都舍不得收他,可见福报深厚。
若非立场不同,我定要与他结为生死之交。”
“非……不可两立……”
李玉咀嚼着这几个字,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他又问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彭家的这笔账,你真打算硬碰硬?”
“不然呢?”
王海额头青筋暴起,声音陡然拔高:“大哥,咱们潜伏多年,养精蓄锐,结果第一仗就输得这么难看!传出去,李氏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笑话!”
李玉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茶盏乱跳。
他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脚步越来越快,最终定格在窗前。
“彭材想看我的笑话?老子偏不遂他的意!”
王海被他突如其来的暴戾吓了一跳,愣愣地问:“大哥,你有主意了?”
李玉背对着他,声音冷得像冰:“回松门岛。”
“干什么?”
“把彭家在南山的渔场,给我连根拔起。”
王海愣了一下,随即狂喜涌上心头,仰天大笑:“痛快!这才是我敬重的大哥!再不出手,外人真要把咱们当成只会打鱼的软柿子捏了!”
“动身。”
李玉颔首,目光沉冷:“松门岛离吴人大营极近。
此行务必谨小慎微,若有风吹草动,立刻传信。”
王海抱拳,眼底燃着亢奋的火光:“大哥宽心,此次‘飞鱼’一出,定叫那帮人见识见识咱们的威风。”
话音未落,人已大步流星离去,连夜奔赴松门岛筹备战事。
李玉驻足聚义厅前。
夜风凛冽,吹散了几分胸中郁结。
他 ** 良久,忽地扯出一抹讥诮冷笑。
“彭家这群饿狼,既然瞧不上我李玉,那便一起烂在泥里吧!”
原本犹豫的念头此刻彻底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