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岁上下的年纪,身形干瘪瘦削,眉眼间透着股书卷气,看着比预想中还要青涩不少。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倒也是正常。
眼下距离那场烧遍赤壁的大火,还有将近十个年头。
年轻点,反倒显得真实。
孙策并未因此看低对方,反而满脸堆笑迎了上去:“先生大老远赶来,孤没能亲自出门相迎,多有怠慢。”
刘巴拱手行礼,姿态恭敬却带着疏离:“晚辈此行只为归还君侯遗失的帽冠,并无半点出仕之意。”
“仅止于此?”
孙策眉梢轻挑,眼底闪过一丝探究。
刘巴紧接着开口,语气诚恳:“若蒙不弃,愿为吴侯效犬马之劳。
只盼君侯威名震彻四海,巴能在一旁辅佐,待他日功业载入史册,此生便无憾了。”
孙策闻言,爽朗大笑起来。
他一把拉住刘巴的手臂,径直引着他往大堂走去。
这就叫高啊!
表面推辞不做官,实则是要做开国元勋。
这话里的弯弯绕绕,若是旁人听不出,那才是真糊涂。
刘巴这是给自己留了条后路,既没违背之前拒绝刘表的承诺,又明示了只想追随孙策建功立业。
这种把野心藏得极深的人,难怪刘备拿下荆南后,他还死活要去投奔曹操。
那是觉得刘备格局不够,非要等天下三分、能与曹魏抗衡时,才肯低头。
连刘表那种守成之主他都瞧不上,更何况是此时的孙策?
两人落座,桓阶却是一头雾水。
他记得孙策去拜访刘巴时,曾对着一条 ** 丢帽子,事后刘巴才匆匆赶到长沙。
如今亲眼见到当事人,桓阶忍不住发问:“此前未曾谋面,君侯为何见狗丢冠,先生便动了心思?”
对此,刘巴始终抿嘴不语,让桓阶憋了好些日子。
此刻既然坐到了孙策面前,桓阶自然按捺不住好奇心。
孙策哈哈大笑,指着刘巴道:“这是刘先生设下的哑谜,考校本侯罢了。”
桓阶眉头微锁,拱手道:“请君侯解惑。”
孙策眼中精光一闪:“‘黑犬’二字,合起来是个什么字?”
桓阶一愣,手指轻轻摩挲着胡须,脑海中迅速拆解字形。
片刻后,他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惊喜之色:
“默?”
“正是!”
孙策点头确认,“我去他家时,听说他特意养了一只 ** 。发布页LtXsfB点¢○㎡
一个向来厌恶畜生的人,突然主动抱养,其中必有深意。”
桓阶恍然大悟,随即看向刘巴:“子初早已料到君侯会亲至,故意用此法试探心性?”
刘巴也不藏着掖着,正色道:“既有此局,便有一言相告,冒犯之处,望君侯海涵。”
孙策摆摆手,神色轻松:“直言无妨。”
刘巴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孙策:
“吴侯善用人才,骁勇雄阔,江东无敌手。
然性情太过刚烈,行事急躁轻率,恐有丹徒之祸。”
孙策长舒一口气,颔首应道:“士元这话在理。
此前张子纲、虞仲翔也曾苦口婆心劝过,奈何那时候我血气方刚,听不进逆耳忠言,差点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刘巴神色肃然,微微欠身:“听闻君侯死里逃生后,洗心革面,广纳贤才,属下这才敢以此举试探君侯心境。”
孙策苦笑摇头:“若是换作从前那个不可一世的小霸王,早就提刀砍了那条狗,踹开大门了,哪能懂得先生这般良苦用心?”
话音刚落,刘巴猛然起身,双手拢袖,深深一揖:“往日君侯傲慢轻敌,失了 ** 气象。
如今既然知错能改,凭这霸王之勇、汉高祖般的谋略,成就千秋霸业、拯救黎民百姓,绝非难事!”
“谬赞了,谬赞了!”
孙策朗声大笑,“再这么夸下去,本侯真觉得自己能飘到天上去了。”
刘巴笑着坐下,顺手将桌上那顶帽子推至孙策面前:“刚才君侯把那冠冕随手扔进院子里,难道没发现其中暗藏玄机?”
孙策眉毛一挑,饶有兴致地追问:“愿闻其详。”
刘巴捋着胡须,眼中精光一闪:“‘丢’掉帽子,去掉巾字旁,是个‘去’字。
君侯这是暗示要离开这里,回归江东基业啊!”
“哈哈!先生真是慧眼如炬,妙人一个!”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放声大笑,满室生辉。
一旁的桓阶看着这一幕,暗自咋舌。
他没想到刘巴这次肯出山,竟是因为跟孙策玩起了智力博弈。
识破了谜题不说,还反手设局,这脑子转得也太快了。
正聊得投机,亲兵通报宴席已备齐,请众人入席。
孙策便领着刘巴一同前往,顺便让这位新晋谋士认识一下手下将领。
短短两个多月,荆南局势已定。
孙策的名头在军中响亮得很,百姓也都真心拥戴。
加上张羡从中极力撮合,他的声望甚至盖过了当年孙坚镇守长沙时的光景。
自从桓阶在长沙建起招贤馆,投奔的人确实不少。
孙策特意吩咐,要把人才名册定期呈给他过目,生怕漏掉了什么隐藏的猛人。
不过,荆南毕竟偏远,衡山深处多是流放之地,山高水长,寻常人懒得往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跑。
所以,名单里没有那些大名鼎鼎的历史人物,倒也在预料之中。
好在这些人虽非旷世奇才,却个个身怀绝技,足以填补目前的官员空缺。
中原战火纷飞,许多人为避祸流落荆州、江南。
虽然大儒名士大多被刘表圈养在襄阳,但不少寒门子弟不受待见,辗转 ** 到了荆南。
东吴发布的招贤令向来务实,不看背景,不问出身,哪怕没有孝廉、茂才的头衔,只要有一技之长,官府就敢用。
这一条规定,给无数底层才子打开了上升通道。
尤其是推行屯田制后,基层官吏缺口巨大。
这些寒门学子或许搞不了宏大的战略谋划,但丈量土地、统计户口、指导农时,绝对是一把好手。
江东局势初定,孙策便着手布局。
他任命桓阶担任都督从事,协助程普稳住后方。
钱粮储备、招揽人才、整顿军备,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眼下唯一的缺口,是长沙太守的人选。
荆南四郡中,长沙地位最重。
此前张羡主动让贤,由孙策暂代其职。
如今大局已定,必须另寻良才接任。
孙策心里早有属意之人——蒋琬。
可这位大才迟迟未到,下落不明。
至于刘巴,孙策打算留在身边做参军,处理机要。
这就导致长沙守令一职悬而未决。
正烦心之际,桓阶提议自己兼任此职。
同时派人去请张昭推荐新人。
这个方案刚提出来,变故突生。
一名斥候匆匆来报:河北使者求见!
孙策眉头一挑,随即换上新衣,前往府衙接见。
掀开帘幕一看,来人竟是郭图。
袁绍竟然派了他亲自过江?
孙策心中诧异,面上却不动声色。
忙命人摆下宴席,隆重款待。
酒过三巡,气氛融洽。
郭图并未急着寒暄,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诏书。
“将军请看。”
孙策双手接过,展开细读。
只见上面赫然写着:晋封孙策为骠骑将军,假节,领江南诸军事。
孙策眼底闪过一丝喜色。
更让他意外的是诏书中透露的信息。
袁绍竟已被天子加封为大将军,进爵冀侯。
为了平衡各方势力,袁绍这一波操作可谓大手笔。
刘备由左将军升任卫将军。
曹操官职未变,依旧保留司空与车骑将军的头衔。
外界或许会有非议,但孙策不在乎。
只要自己能开府治事,手握实权,那这面大汉的旗帜就还得扛下去。
礼毕,郭图捋须轻笑。
“官渡那一战,若非将军暗中提醒,险些酿成大祸。”
“大将军感念这份功劳,特地上奏朝廷,赐下晋升之诏。”
“还望将军铭记两家交好之情。”
孙策顺势捧场,笑容得体。
“大将军雄才大略,平定河朔,威震中原。”
“ ** 勋,直追光武皇帝,我等唯有仰望。”
此时的袁绍,心境显然比历史上更加膨胀。
在河北时便意气风发,如今更是自视甚高,觉得天下无人能敌。
士族纷纷投奔袁门,歌功颂德之声不绝于耳。
这种顺风顺水的局面,与当年董卓四面楚歌的处境截然不同。
郭图被夸得飘飘然,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将军此次西征荆州,如狂风扫落叶,速度之快,令人叹服啊!”
孙策眼神微凝,语气平静。
“先生这话,有何深意?”
郭图长叹一声,故作惋惜。
“当初刘璋派人求援时,将军还在长沙。”
“等大将军定下计策,在下渡江南下时,中原已定。”
“原本刘璋还想保住荆南两郡,现在看来,这求援之举倒是有些多余了。”
孙策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刘表迟迟不发兵救援,原来是转头向袁绍求救去了。
他想让袁绍做个和事佬,调停矛盾。
但他低估了孙策的实力,也高估了自己盟友的能力。
郭图话锋一转,笑意更深。
“不过在下也不虚此行。”
“大将军命我前来说和,愿两家罢兵修好,以和为贵。”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需请将军尽快筹办。”
孙策拱手致意,神色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