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直言无妨。发布页Ltxsdz…℃〇M”
洛阳宫阙待重修,宗庙祭祀需物资。
天子下诏,令各郡县限期缴纳钱粮、征发民夫。
目的是让朝廷中枢早日恢复运转,好让君臣安心理政。
孙策眼底掠过一丝寒意。
袁绍这招太阴损了。
不点名要多少,只谈大义,把道德高地踩在脚下。
“先生,各地出不出力,全看自觉?”
孙策试探着问。
郭图摇头,一脸悲悯。
“陛 ** 恤天下疮痍,自然不忍强求。
但这是重振汉室纲常的头等大事。
凡是心里还有大汉的,就该明白轻重。”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钩。
“当年吴侯起兵讨董,孤身入洛,忠义之名震动寰宇。
如今江东基业已成,大将军深信,您必是孝子贤孙,定不让先君和江东父老寒心。”
这是一顶巨大的高帽。
对袁绍那些谋士有用,对孙策这种靠嘴皮子和胆量混出来的草莽来说,全是废话。
孙策干笑两声,拱手作揖。
“先生折煞我了。
修宫建庙,乃国家栋梁之需,我孙某自当鼎力相助,绝无二话。”
郭图满意点头。
北方局势已定。
曹操低头,刘备服软,诸侯敬畏。
大局在他眼中,早已尽在掌握。
酒过三巡,郭图装醉,嚷嚷着要去后堂歇息。
孙策心知肚明,扶着人进了书房。
屏退左右,郭图喝口热茶,压低声音。
“将军可还记得传国玉玺?”
孙策故作惊讶。
“那东西是我爹发现的,后来押给了袁术。
那厮妄想称帝,被曹操灭了。
想必玉玺已经回到朝廷手中了吧?”
郭图嘴角勾起一抹诡秘的笑。
“陛下迁都许昌时,曹孟德私自扣下了玉玺。
转头就献给了大将军。
这就叫物归原主。”
孙策瞳孔骤缩。
“曹操……把玉玺送给了袁公?”
郭图竖起食指,抵在唇边。
嘘。
天机不可泄露。
大将军念在你道破玄机的份上,才肯透露半句。
孙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心头惊涛。
“所以,玉玺确实在袁公手里?”
他真正震惊的不是袁绍得了宝贝。
而是曹操的心机深不见底。
官渡之战前,曹操就在布局。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蛰伏,隐忍,暗中操盘。
献玉玺,不过是其中一环。
郭图嘿嘿冷笑。
“玉玺本是袁家旧物。
当年令尊得宝,本该上缴盟主。
可惜啊……”
“往事休提。”
郭图摆手打断,神色激昂。
“好在冥冥中有天意。
公路兵败,本想北上送玺,却被曹操截断去路。
几经周折,终究还是回到了袁家门中。
这不是天意是什么?”
茶盏刚触到唇边,孙策的手猛地一抖。
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郭先生这话……”
孙策压低了嗓音,目光死死盯着对面那张看似谦和的脸,“袁本初当真有此野心?”
郭图没急着答话。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崔烈当年就断言过,天命在河北。”
郭图抬起眼皮,字正腔调地说道:“将军且看,大将军神武无双,横扫幽冀,这难道不是重现光武帝刘秀的霸业吗?”
孙策冷笑一声,摇了摇头。
“董卓篡汉,酷似王莽;袁公起兵河北,又仿效光武。”
他盯着郭图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历史是个圈,有些人走着走着,就容易走火入魔。”
早在洛阳的时候,袁绍就敢公然顶撞董卓。
后来诸侯联军讨伐董贼,袁本初更是连那个被曹操扶植起来的汉献帝都瞧不上眼。
他甚至私下找过曹操,提议拥立刘虞登基。
可惜刘虞骨头硬,一口回绝,这事儿才黄了。
但在袁绍心里,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小皇帝,早就没了正统的资格。
如今手握重兵,威震四海,再加上那块从天而降的传国玉玺……
谁还能按住他膨胀的欲望?
孙策心里跟明镜似的。
曹操这是把袁绍捧上了天,只为让他摔得更惨。
这叫捧杀。
官渡之战前,袁绍已经够飘了。
现在曹操再这么一番鼓吹,这人恐怕要上天。
郭图像是猜透了孙策的心思,捻着胡须,一脸理所当然。
“如今大将军定鼎河北,勤王兴汉,功高盖世。”
他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将来若是顺理成章登上大宝,绝不会忘了将军今日之功。”
孙策眉头紧锁,忍不住出声劝阻。
“公路兄的下场就在眼前,袁公还是慎重些好。”
郭图摆摆手,脸上满是成竹在胸的从容。
“将军多虑了。
大将军岂是那种急功近利之人?”
“公路败就败在名望不足,步子太大。”
“大将军不一样,他有曹孟德辅佐,步步为营,稳如泰山。”
孙策眯起眼睛,试探着问:“哦?看来袁公早有全盘计划?”
“不错。”
郭图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晃了晃。
“第一步,进位大将军,封冀侯。”
“第二步,等洛阳宫殿修好,天子搬回去,咱们再 ** 燕王,总领朝政。”
见孙策沉默不语,郭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描绘那幅宏伟蓝图。
“第三步,若时机成熟,便让天子禅位,顺应天命。”
“若时机未到,那就养精蓄锐,留给子孙后代。”
“这一招,叫温水煮青蛙,最稳妥不过。”
孙策心中暗骂:好一个温水煮青蛙。
嘴上却故意装作钦佩的样子。
“妙计!简直是妙计!这主意,怕是只有先生能想出来吧?”
郭图却突然摇头,一脸神秘。
“非也,此计并非我所献。”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乃是曹孟德亲自呈上的。”
“那厮早已臣服于大将军,甘愿屈居征西将军之位,只为成全主公的大业。”
“啪!”
孙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嗡嗡作响。
他盯着郭图,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好一个曹孟德!”
这哪里是什么忠臣献计?
分明是曹操给自己铺路用的剧本!
先封魏公,再进魏王,最后让曹丕顺理成章称帝。
这套流程,曹操玩得比谁都溜。
如今曹操把这套玩法原封不动地搬给袁绍,还特意说给自己听。
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是想让袁绍阵营内部彻底 ** ,让所有人都以为曹操是真心实意在帮袁绍。
而这,正是他要看到的混乱局面。
官渡还没开打,袁绍心里那杆秤就已经歪了。
立储的事拖泥带水,现在又冒出个当燕王、甚至想禅位的念头。
这一下,袁谭和袁尚兄弟俩的撕咬只会更血腥。
这一手暗棋,下得真毒。
郭图哪懂孙策那点弯弯绕绕?看他脸色不对,反倒嘿嘿冷笑一声:“都说曹孟德是乱世奸雄,治世能臣。
如今奸雄路断了,该洗白当能臣了。”
孙策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这种绝密,你凭什么告诉我?”
郭图笑得像个狐狸:“将军起死回生,就该明白天命难违。
只要您点头帮袁公进位燕王,将来袁家正统登基,咱们划江而治。
楚王吴王随您挑,多美!”
这时候,袁绍和郭图一群人正做着春秋大梦,得意忘形。
他们压根没发现,自己已经钻进曹操挖好的坑里,还嫌坑不够深。
孙策清楚得很,现在的袁绍膨胀得像只河豚,劝不动。
郭图画的这张饼,纯粹是为了稳住他。
就袁绍那种心胸,怎么可能容忍“小霸王”
在江南称帝?
他心里叹气,脸上却乐开了花,赶紧拱手行礼:“大将军功德比肩光武,挽天倾于既倒,天下谁人不归心?我孙某全力支持!”
“好!不愧是江东独步之人!”
郭图端起茶杯大笑,“等成了大事,咱们不醉不归!”
孙策陪着举杯,心里腹诽:这杯里的茶浓得都能尿了,估计也泼不醒眼前这几个装睡的人。
郭图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抛出第二个诱饵:“听说将军有个幺妹,年纪正好,定亲了吗?”
孙策眉头一皱:“没有。”
郭图压低声音,语重心长:“将军身居要职,掌控江南,求亲的人肯定排队。
可得早点安排,别为了权势耽误了妹妹终身。”
孙策有点懵:“先生这话什么意思?”
郭图叹了口气,透底了:“实话说,这次来除了前面那些,大将军还有一桩心事。
他想让三公子袁尚娶令妹,结这门亲事……只是……”
孙策大概猜到了他的算盘,淡淡道:“继承大统讲究嫡长子。
袁尚虽然受宠,但名不正言不顺,这亲要是结了,就是引火烧身。”
“将军目光长远!”
郭图拍桌子赞叹,“您得早点做打算。
不然下次别人再提亲,您想拒都难。”
孙策心底冷笑。
郭图站队袁谭,肯定是怕我和袁尚联姻,给自己惹麻烦。
袁绍把这烂摊子交给郭图,真是糊涂到家了。
在他眼里,手下这些文臣武将都是铁板一块、大公无私的吗?
孙策拱手笑道:“先生放心,小妹婚事我自己会拿主意,绝不让她卷入权谋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