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在严白虎手里吃了败仗,杨僮芝就像条丧家之犬,一路狂奔躲进深山。发布页Ltxsdz…℃〇M
他在井冈山这块地界硬生生扎下了根,招兵买马,聚起几百号喽啰,成了个占山为王的土皇帝。
原本他是打算带人南下交州的。
那边靠海,据说遍地黄金,只要站稳脚跟,后半辈子就不用愁吃喝。
可谁知局势突变。
孙策遇刺身亡的消息刚传开,他儿子孙辅就顺势收回江东旧部,转头把庐陵给占了,自封太守,摇身一变成了割据一方的诸侯。
更要命的是,孙策没死透。
不仅活蹦乱跳地转回豫章,连周瑜那个狠角色也出手了,眨眼功夫就把张节和鄱阳湖的李玉收拾得干干净净。
这一连串的操作,直接把杨僮芝吓得魂飞魄散。
他这几天恨不得长眼睛在床上,天天派探子盯着边境,生怕吴军的大旗哪天就插到了自家门口。
毕竟连严白虎那种硬茬都被孙策按在地上摩擦,杨僮芝心里跟明镜似的:东吴的铁骑压过来,他们这点人马连人家鞋底都磨不平。
逃跑的念头再次冒头。
交州地广人稀,油水足,只要跑得够远,就能保住性命。
但刘遽死活不肯走。
故土难离,再加上女儿那纸婚约还没撕毁,杨僮芝只能耐着性子哄劝。
计划定得很清楚:过了年,精选精锐,连夜南下直奔南越,能躲多远躲多远,绝不跟吴军硬碰硬。
走出府衙大门,冬日的阳光暖得人发困。
刘遽却没心思享受这份暖意。
沉甸甸的心事压在胸口,让他忍不住仰天长叹一声,佝偻着背脊,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往回走。
逃到庐陵这半年,为了刘家那点复兴的美梦,他连亲生女儿都敢牺牲。
可现实呢?
日子一天天过,局面不仅没好转,反而越来越僵。
朝夕相处的日子里,刘邃看得很清楚:杨僮芝此人,胸无大志,眼里只有苟且偷安。
这种只会逃跑的懦夫,根本成不了大事!
走到院门前,脚下的步子更沉了。
这次逃亡仓促,除了一个忠心耿耿的老仆刘保,就只剩下女儿刘颖跟着。
其余的家丁仆人,死的死,散的散,连个影子都找不着。
更让刘遽心寒的是,自从把女儿许配给杨僮芝,父女俩就跟仇人一样。
刘颖对他失望透顶,整日冷脸相对,搞得他在家里里外外不是人。发布页LtXsfB点¢○㎡
推开院门,景象却截然相反。
彩灯高挂,喜气洋洋。
杨僮芝特意拨了十个女眷来帮忙布置,院子里欢声笑语不断,热闹得有些刺眼。
刘遽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老爷……”
刚跨进前庭,老奴刘保就迎了上来,脸上满是焦急之色,“姑娘……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刘遽眼皮一跳,喉结滚动了一下:“带我去看看。”
后院冷清得可怕。
明明整个宅子都挂满了红灯笼,唯独这一角像是被世界遗忘。
那些派来伺候的丫鬟婆子,早就被刘颖轰了出去,此刻正缩在门外,进退两难。
刘遽挥挥手让人退下,推开门。
屋内光线昏暗。
刘颖就那样坐在门槛上。
头发散乱如草,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整个人瘦得脱了相,只剩下一副骨架撑着衣服。
“颖儿……”
刘遽快步上前,手抖得厉害。
他小心翼翼地帮女儿理顺凌乱的长发,眼泪瞬间砸了下来。
见女儿依旧木然不动,刘遽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知不知道,爹这么做,是为了刘家的基业啊!你可千万别做傻事!”
刘颖瞳孔微缩,干裂的唇瓣轻启:“家族?”
门槛对面,刘遽嗓音沙哑。
“儿子,你要记清楚。”
“你是海昏侯刘贺的血脉。”
“咱们这一支,才是正根嫡传!”
“海昏侯?”
刘颖脖颈僵硬地扭转,嘴角扯出一抹凄凉的弧度:“那又怎样?不还是流落异乡,最终只能依附权贵,落得两手空空?”
“错!”
刘遽眼神骤然锐利。
他一把攥住女儿冰凉的手,神色肃穆。
“到了这一步,父亲不能再瞒你。”
“刘家的秘密,必须让你知晓。”
话音未落,他起身将院门重重合上。
随后,他拉着刘颖进了内室。
令人咋舌的一幕发生了。
这位平日里威严的父亲,竟扑通一声跪在女儿面前。
泪水瞬间决堤,老泪纵横。
“爹!您这是作甚!”
刘颖脸上的木然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惊恐与慌乱。
她手忙脚乱地去搀扶,自己也顺势跪倒。
“颖儿啊……”
刘遽泣不成声,满脸愧色。
“是爹没用,没能给你留个弟弟来继承香火。”
“这千斤重担,如今只能压在你瘦弱的肩上。”
刘颖费了好大劲才将父亲扶起。
原本心如死灰的心,此刻涌起一股酸楚。
“爹,有话早说便是。”
“何必搞这一出,让人吓得心惊肉跳?”
“唉……”
刘遽长叹一声,满是无奈。
“怪为父瞻前顾后,实在没办法啊。”
老人颤抖着手,解开衣襟。
他在怀里摸索良久,指尖冻得通红。
终于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青布包。
他又摸出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划开布结。
里面躺着一只锦囊。
做工极尽奢华。
正反两面龙凤呈祥,金线交织。
哪怕借着门外透进的一缕微光,那金线也熠熠生辉,晃得人眼晕。
锦囊内衬着洁白丝绢。
刘遽屏住呼吸,轻轻揭开。
三把钥匙显露真容。
一金,一银,一玉。
造型各异,古朴厚重。
刘颖瞪大了眼睛。
看着父亲那近乎虔诚的神情,她声音发颤:
“爹,这到底是……”
“这是刘家代代相传的信物。”
刘遽抬起头,目光深邃。
“海昏侯墓的开启之法,全在这些钥匙里。”
“什么!”
刘颖如遭雷击,嘴巴微张,大脑一片空白。
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
刘遽迅速将钥匙重新包好,语气低沉而坚定。
“先祖陵寝之中。”
“藏着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
“更有足以颠覆天下的秘宝。”
“那是我们刘家翻身的唯一指望!”
腊月寒冬,庐陵城的雪还没化干净。
城里老少爷们儿也没因为被杨僮芝占了地盘、逼着交保护费就断了年味儿。
该置办的年货一件没少,走亲戚串门的热乎劲儿,比太平年间还足。
自打刘遽来了之后,这帮 ** 头子算是开了窍。
不再像以前那样见房就烧、见人就叫杀,而是学着世家大族的那套法子治理城池。
不仅护着百姓不受外敌侵扰,过年期间更是大手一挥,打开粮仓救济穷苦人家。
这一手“收买人心”
的操作,直接把庐陵的民心给攥住了。
此时,城王府内暖意融融。
杨僮芝身上裹着件大红狐裘,整个人瘫软在一张做工精致的软榻上。
他眯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扶手,嘴里啧啧称奇:“孙仲谋那小子,倒是会享受。
这种连骨头都能陷进去的坐具,咱们山寨里可造不出来。”
门帘一挑,管家刘保快步走了进来。
脸上那股子藏不住的喜色,差点溢出来。
他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声音洪亮:“恭喜大王!贺喜大王!”
杨僮芝睁开独眼,慵懒地坐起身:“哦?天塌了还是地陷了,高兴成这样?”
刘保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托大王的福,经过我家老爷好说歹说,那位 ** 终于松口,答应跟大王结亲了。
三天后的大喜日子,保证皆大欢喜!”
“当真?”
杨僮芝那只独眼里瞬间迸射出精光,嘴角咧到了耳根:“嘿嘿,看来本王这几天散财消灾、开仓放粮的举动,还真没白费功夫!哈哈哈哈!”
刘保连连点头,神色恭敬:“ ** 已经看清了,大王是当世英雄,非池中之物。
如今回心转意,是她的明智之举。
老爷特意让小人来告知大王,酒席筹备之事,大可放心,无需再担忧。”
“好!那就这么定了!”
杨僮芝心情大好,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只沉甸甸的木匣。
“这是本王备下的聘礼,劳烦管家亲自送过去,务必送到 ** 手中。”
“大王客气了。”
刘保接过木匣,掂了掂分量,心中暗喜,随即躬身告退。
看着刘保离去的背影,杨僮芝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立刻招来副手赵虎问了几句闲话,直到确认万无一失,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才算彻底落地。
婚期将近,唯一让他头疼的,就是刘颖死活不肯出嫁,甚至绝食 ** 。
虽然刘遽拍着胸脯保证婚事照办,但杨僮芝总觉得这事儿不够圆满,像是缺了一角。
他身为“八狼”
之一,虽占了庐陵这块肥肉,但在其他五部眼里,不过是个暴发户般的草莽。
那些世家宗族,更是打心底里看不起他们这些出身低微的流寇。
刘遽落魄投奔,对杨僮芝来说,简直是天赐良机。
这是一次洗白身份、翻身改命的绝佳跳板。
所以他才放手让刘遽全权谋划,助他拿下这一方基业。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想当年汉高祖刘邦,不也是个混迹市井的无赖混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