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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客中文 > 民间诡事事件簿 > 第6章 爪印

第6章 爪印

    孙建设是中午来的,进门先掏烟,红旗渠,给陆离递了一根。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陆先生,医院那边,柳护士说您要接手。


    她说我接手?陆离挑眉。


    她说……孙建设挠头,她说您爱管闲事。我猜就是要接的意思。


    陆离把钱接过来,五十块,数了一遍。


    先说好规矩。第一,我不管你爹是咋坐起来的,我就管让他躺安稳。第二,出殡之前,得把老人接回家,按老礼停一夜。第三,这事我怎么做,你们别问,问了就不灵。


    为啥要接回家?孙建设苦脸,就是不敢搁家里,才送医院的。


    因为你爹不是在医院断的气。陆离把钱揣进内袋,他是在你们全家眼皮子底下走的,咽气的时候你们都在,他都看见了。人在哪儿断的气,魂就认哪儿的门。医院那间太平间,四面白墙,他一个都不认识,你让他搁那儿过夜?


    这话半真半假。真的是民俗里确有认门一说,假的是陆离的真实算盘:太平间人多眼杂,出了岔子他收不了场;接回孙家,天黑关门,他好施展。


    孙建设被说得眼圈又红了:中,中,我这就去办手续。


    下午,太平间。


    老崔头六十来岁,罗锅腰,腰间挂一大串钥匙,走起路哗啦响。他拿钥匙开门的功夫,嘴没停。


    陆先生,我可跟你说,那猫真不是我养的。锅炉房老赵喂的,全院都知道,偏偏传成我养的。院长要查我,我这饭碗……


    崔师傅,猫叫唤,是哪几夜?


    初三夜里,初四夜里,初五没有。老崔头掰指头,初四夜里最邪乎,铁盘子哐当一声,我披衣裳进来,啥也没有。对了,孙老汉就是初三夜里送来的。


    门开了,一股凉气混着来苏水味涌出来。


    陆离站在门口,先没进。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屋里跟昨天一样,两台冰柜一新一旧,三张铁床。孙满堂还躺在中间那张床上,白布盖得严整。


    他绕床走了一圈,蹲下来,看床腿。


    四条床腿,左边两条底下各有半道擦痕,很浅,不蹲下来看不见。床被挪动过,往墙那边挪了半尺。


    崔师傅,这床谁动过?


    没人动啊。老崔头凑过来看,我天天扫地,没动过床。


    陆离掀开白布一角。老人躺着,面容灰败,寿衣还没换,穿着医院的条纹病号服。


    他目光停在白布上。靠近胸口的位置,粘着几根毛,黑的,半寸长,打着小卷。


    猫毛。


    陆离用两根指头拈起一根,对着光看。


    老崔头声音发紧。


    没事。陆离把猫毛收进一个纸包揣兜里,崔师傅,你信不信猫跳尸这一说?


    我在这儿看了十一年太平间,我啥都不信。可这毛……


    毛是猫毛,猫是野猫,野猫跳上床,正常。陆离拍拍他肩膀,别自己吓自己。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把师父书上那段翻出来了:猫过尸身,阴阳相冲,尸起而不自知,遇生人阳气则仆。后头还有一行小字:墨线围棺,灰圈地,铁器镇四角,可防。


    防不防得住,书上没说。


    这时他头顶上,极轻地,响了一下。


    像什么东西在木头上挠。一声,就没了。


    陆离抬头。天花板是老式木龙骨吊顶,糊的纸,发黄,边角起翘。


    上头啥动静?


    老鼠呗。老崔头说,房子老,老鼠多。


    陆离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老鼠,或者别的。他记下这一笔。


    出来之前,陆离在门口桌上看见了太平间的登记本。


    牛皮封面,油渍麻花。他随手翻,翻到九月初三那一页。


    孙满堂,男,六十八,内科。死亡时间:二十二点五十。接收时间:二十三点四十。


    接收时间那一栏的字,墨色比别的字新,笔画底下隐隐压着另一组数字的痕迹。原来的字被描掉了,描成了新的。


    陆离眯起眼,借着光斜着看。


    底下原来写的,像是二十三点十分。


    二十三十分改成二十三四十分。差了半个小时。


    他不动声色,把本子合上,放回原处,角度摆得跟原来一样。


    崔师傅,初三夜里,是你接的孙老汉?


    是我。老崔头答得太快,十点五十走的,我十一点四十推下来的,登记本上写着呢。


    嗯,写着呢。陆离笑笑,没再问。


    傍晚,阿秀下班,在医院门口被陆离截住。


    柳护士,请教个事。陆离蹲在马路牙子上,人刚死,会不会再缓过来?


    你说假死?阿秀抱着臂,理论上,极少数情况,自主循环恢复,医学上叫拉撒路现象。全世界有记录的也就几十例。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


    你到底查到什么了?


    陆离站起来,把蹲皱的裤腿,抻了抻:查到孙老爷子明天回家。你也来吧。


    我去干什么?


    守灵。家属守里屋,得有个人守外屋。你是最后一个伺候他的人,他来路上认得你。


    我不信这个。


    不信才好。陆离认真起来,我干这行有个讲究,局里得有个不信的人镇着。全信,局就疯了;全不信,局就散了。你站那儿,就是个秤砣。


    这话是他现编的。他真实的想法是:真要出什么事,屋里有个护士,比有个骗子管用。


    阿秀盯着他:陆离,我问你一句,你老实答。你信有鬼吗?


    我不信。我信人心。


    那你守灵,拿墨斗线弹床,撒灰,那些都是干什么?


    给人心看的。陆离说,规矩这东西,灵不灵另说,它让人踏实。孙建设踏实了,他媳妇就敢回家守灵;家属踏实了,老爷子才送得体面。我挣的就是这份踏实钱。


    阿秀抿了抿嘴,像忍住一句骂,最后没骂出来。


    明晚我下小夜。她说,十点半到。


    走了两步,她又回头:还有,猫毛的事,锅炉房师傅跟我提过一种说法。猫毛摩擦起静电,静电刺激尸体肌肉,可能抽一下。这是有论文的。


    静电好。陆离点头,静电也科学。


    你嘴上就没一句顶真的。


    我顶真的那句,留着明晚说。


    第二天,孙满堂回了家。


    寿衣换了,七件,老栓叔铺子里的活计,针脚齐整。堂屋正中搭了灵床,白烛一对,供桌一张,香炉里三炷香。


    陆离里里外外布他的局。墨斗线沿灵床弹了三圈,乌青的线印在青砖地上。床脚压了四块犁铧铁。门槛里侧撒了一道草木灰,细细的,不断线。门后斜靠一把新扫帚。


    孙建设看得发愣:陆先生,这灰是干啥的?


    留脚印的。不管什么进来,猫也好,人也好,风也好,过了这道灰就有印子。明早起来一看,全明白。


    要是没印子呢?


    没印子,说明啥都没进来过。陆离说,那不是更好?


    孙建设不敢再问,领着媳妇孩子去里屋了。


    陆离搬了条板凳,坐灵床边,点烟。


    三炷香烧到一半,他眼皮忽然一跳。


    堂屋门窗都关着,没风。三炷香的烟,笔直往上。


    可香灰落下的方向不对。三炷香的灰,齐齐地,朝灵床那边歪。


    像屋里有个看不见的坡度,所有的灰,都朝着死人那边滚。


    陆离盯着那三炷香的灰,看它们齐齐朝灵床那边歪,一截一截地落。他把烟摁灭了。


    老爷子。他对着灵床,压低声音,明儿个,咱爷俩得好好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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