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离开石溪村,是五月初。发布页Ltxsdz…℃〇M
走之前,他把该办的都办了:张家拿钱修了村里的桥;陈后生那门亲事,他托人跟姑娘家说了说,彩礼从五千谈到四千,后生说他再攒一年;五爷被公安带走了,村里人拍手称快,也有人摇头叹气,说又一个信五通信到牢里去的。
的姑娘,被送去了县医院。大夫说是癔症,受了惊吓,又被人撺掇,才做出那些事。开了药,让她回家养着,别再去山坡那边。
姑娘她娘千恩万谢,又怯怯地问了一句:先生,那庙,真不会报复咱家?
不会。陆离说,五通要是真灵,它报复的该是五爷——是他拿它骗钱的。你闺女是被吓的,跟五通没关系。
她娘这才放了心。
临走那天,张家媳妇追到村口,塞给陆离一个布包。布包里是两千块钱,张家修桥剩下的。
先生,她说,这钱,你拿着路上用。桥修了,我心里那口气顺了,可这钱,我拿着还是觉得烫。
烫就对了。陆离把布包推回去一半,你留一千,给我一千。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这一千,我替你花在正道上——路上看见要饭的,给;看见修路的,添。钱花在善处,那字,就慢慢洗掉了。
张家媳妇抱着那一千块钱,眼圈红了,什么也没说,转身回村了。
临走前一夜,陆离又上了山坡。
庙址上,那根插在土里的香,早就烧完了。只剩半截香根,立在土里,灰扑扑的。
陆离蹲下来,把香根拔出来,看了看。
香根的底下,有一圈焦痕,烧得很匀,像特意烧出来的。
他盯着那圈焦痕,看了很久。
拐子刘,他忽然喊,你过来看。
拐子刘凑过来。
你看这香根,陆离说,烧到这儿,就灭了。不是烧完的,是断的。
断的?
陆离说,香烧到一半,齐根断了。断得干干净净。
谁弄断的?
没人弄。陆离说,它自己断的。
拐子刘蹲下来,看着那根香根,半天没说话。
陆老弟,他说,你该不会是说……
我不知道。陆离说,我就知道,这根香,是拆庙那晚,插在这儿的。没人看见谁插的,没人看见谁烧的。它烧到一半,自己断了。断完之后,它就再也没烧过。
他站起来,把那根香根,轻轻放回土里,又拿土压了压。
香断了,就好。他说,断在这儿,总比烧在谁家里强。
下山的时候,天快黑了。
拐子刘走在前头,忽然说:陆老弟,我这一路跟着你,见过的庙,拆的拆,封的封,供的供。你说,这世上,到底有没有五通这种神?
有没有,我不晓得。陆离说,可我知道,供它的人,心里都有一炷香。那炷香,不是给神的,是给自己的贪。贪在,香就在。庙拆了,换个地方,香又点起来了。
那贪,能灭吗?
灭不了。陆离说,人活着,就贪。可贪跟贪不一样。有人贪财,拿命换;有人贪安,拿手挣。前者供庙,后者过日子。
你是说,五通庙断不了根?
断不了。陆离说,可只要大多数人,是拿手挣的,那几根拿命换的香,就烧不起来。庙可以让人拆,香可以让人断,可人心里的那杆秤,得自己端着。
拐子刘咂咂嘴,没再说话。
出了村,往南走,是去广东的路。
走了半里地,陆离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石溪村。
山坡上,庙址的方向,升起一缕烟。
不是炊烟。是青烟,细细的,直直地,往天上飘。
那是谁家烧火?拐子刘说。
陆离望着那缕烟,没答。
那缕烟,是从庙址的方向升起来的。升得很直,像一炷香。
有人在庙址烧香。他说。
不知道。陆离说,我们前脚走,后脚就有人去了。
还供着?
供着。陆离说,香断了,可又有人点起来了。
他望着那缕烟,看了很久,没有回去。
走吧。他说,人心里那炷香,断不了。可只要不是拿命烧的,就随它吧。
他转身,继续走。
身后,那缕青烟,在五月的天里,细细地,直直地,飘了很久。
对了,刘三。他边走边说,下站广东,有桩火葬的案子,听说停尸的老人自己了。你打听打听,是哪个村。
拐子刘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