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陆离蹲在山腰老坟地边上的林子里。发布页LtXsfB点￠○㎡
他没有灯。月亮被云遮着，坟地一片黑。他蹲在树后，听着山风，等着。
等到后半夜，山路上来了人。
两个人，扛着一卷东西，摸黑上山。走得很轻，像怕惊着谁。到了坟地边，他们把东西放下，一个人蹲下来扒坑，一个人站在边上望风。
老黑。陆离在心里说。
他没动。他等着看，他们要把东西埋进哪个坑。
扒坑的扒了两下，忽然停了。他直起腰，站在原地，不动了。望风的催他：快点，天快亮了。
扒坑的没动。
老黑？望风的喊，你干啥呢？
老黑慢慢转过身，声音发飘：你……你看那坟头上，坐着一个啥？
望风的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坟地边上，一座老坟的坟头上，坐着一个黑影。
那是你放的包吧？望风的说。
不是。老黑的声音抖了，那个包，在我脚边。坟头上那个……不是我放的。
望风的也愣住了。
两个人站在坟地边，看着坟头上那个黑影，谁也没敢动。
黑影坐着，一动不动，面朝着他们。月亮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黑影上——深蓝色的，像一件寿衣。发布页LtXsfB点￠○㎡
陆离蹲在树后，也看见了。
坟头上，坐着一个穿深蓝寿衣的黑影，面朝着老黑他们，一动不动。
老黑腿一软，扔下铁锹，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望风的跟着跑，两个人跑得鞋都掉了一只。
陆离没跑。他蹲在树后，盯着坟头上那个黑影。
黑影坐着，没有动。它没有追老黑。
过了很久，陆离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那座老坟。
走到近前，他看清了。
坟头上，坐着的，是一个稻草人。
稻草人穿着深蓝色的寿衣，扎得歪歪扭扭，头上套着一个旧布袋。寿衣是老式的，深蓝的底，滚着黑边。
稻草人。陆离低声说。
他蹲下来，看那个稻草人。稻草人扎得仓促，草是新鲜的，刚割的。
有人，他说，扎了个稻草人，穿着寿衣，摆在坟头上，吓走了老黑。
谁扎的？
陆离回头。阿坤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站在他身后，脸白白的。
你咋来了？陆离问。
我睡不着。阿坤说，我担心你一个人蹲山上，出啥事。
陆离没接话。他转回身，看着那个稻草人。
稻草人套着的旧布袋上，用墨画着两个眼睛，歪歪的，直直地看着他。
阿坤，他说，你村里，谁会扎稻草人？
扎稻草人？阿坤想了想，种田的都会。可扎成这个样，还套寿衣的……他停了停，我不知道。
这寿衣，陆离说，是周伯的寿衣。
阿坤的脸，又白了一分：你咋知道？
小周说过，他叔穿深蓝寿衣，滚黑边。陆离说，稻草人身上这件，就是。
那周伯的尸首……
尸首没穿寿衣。陆离说，寿衣在这儿。稻草人身上。
他盯着那个稻草人，看了很久。
一个扎稻草人的人，穿着周伯的寿衣，把它摆在坟头上，吓走了要偷埋尸首的老黑。
这个人，是在护着周伯的尸首，不让人偷埋。
阿坤，他说，你说，谁会干这种事？
阿坤摇头。
陆离忽然想起小周的话：他叔回头，看了他一眼。
也许，他说，不是人。
天亮，陆离下了山，去找小周。
小周蹲在祠堂门口，眼圈乌青。他见陆离来，站起来：先生，我叔的尸首，还没找到？
快了。陆离说，我问你，你那天看见你叔上山，他穿的，是啥样的寿衣？
深蓝的。小周说，滚黑边，我叔生前就爱穿蓝。
他脚上穿的啥？
小周愣了一下：这……我没注意。
你再想想。陆离说，你看见他的时候，他穿着鞋吗？
小周皱着眉，想了很久：先生，说实话，我看见他的时候，他就走在我前头，我看的是背影。他穿蓝衣裳，这个我敢打包票。可脚上……我真没看清。
陆离没再追问。
他蹲在祠堂门口，把稻草人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稻草人穿着周伯的寿衣。周伯的尸首，被老黑偷走了。寿衣在稻草人身上，那尸首，穿的是什么？
尸首光着。他低声说，或者，穿着别的。
他站起来，望着村后的山。
阿坤，他说，白天，我上山，把老黑偷埋的地方，仔细找一遍。
找啥？
找尸首。陆离说，老黑昨儿没埋成，尸首还在山上。他坑挖了一半，人跑了。尸首，他来不及带走，就藏在山上某处。
他顿了顿：还有，找那个扎稻草人的人。
扎稻草人的人，咋找？
寿衣不是随便就能披的。陆离说，披寿衣，得碰过尸首的人，才敢披。这人碰过周伯的尸首，又扎了稻草人吓老黑，他躲在山里。他要是人，总得吃饭喝水。他要是别的……
他没说下去。
别的啥？阿坤问。
陆离望着那座山，没有回答。
走吧。他说，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