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陆离把那晚看见的，捋了一遍。发布页Ltxsdz…℃〇M


    猫头鹰，是有的。寨子后山猫头鹰多，夜里低飞捕鼠，从竹林上方掠过，月光下一看，就是个黑乎乎的东西，像颗头，眼睛反光，亮晶晶的。寨里人看见的，八成就是这个。


    可竹林边那个没有头的影子，他想不明白。


    他白天去竹林里转了一圈。竹林边有一条踩出来的小路，通向寨子后山。路边的草，有一片是倒的，像是有人蹲过。


    有人蹲在这儿。陆离蹲下来，看了看那片倒伏的草，蹲了很久，像在看寨子。


    他顺着那条路，往后山走。走了半里地，在一片芭蕉林边上，他看见一个窝棚。


    跟塘背村那个窝棚不一样。这个窝棚，搭得久了，棚顶的芭蕉叶都发黄了。


    谁住这儿？他问。


    没人回答。


    他掀开窝棚的帘子，往里看。棚里铺着草，草上有睡过的痕迹。棚角，放着一只碗，一双筷子，还有半袋米。


    有人住。陆离说，而且，住的时间不短。


    他蹲下来，看了看那只碗。碗沿，有一个缺口。碗里的米，是干的，掺着糠。


    这米，他低声说，是罗家男人送的。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他想起罗家男人说的：后山有个棚子，住着个偷渡过来的人，他隔三差五送吃的。


    偷渡的人。陆离看着那个空窝棚，人呢？


    窝棚空了。人走了，碗还在，米还剩半袋。


    走了？陆离站起来，绕着窝棚看了一圈，走得急？米都没带。


    他正要走，忽然看见窝棚后头的地上，有一串脚印。


    脚印是赤脚的，从窝棚后头，往寨子的方向走。


    赤脚，往寨子走？陆离蹲下来，看着那串脚印，偷渡的人，不敢下山，不敢进寨。他往寨子走，干啥？


    他顺着脚印走了一段。脚印在竹林边，消失了。


    消失的地方，正是他昨晚蹲守的位置附近。


    昨晚，陆离的心里，咯噔一下，竹林边那个没有头的影子，就是这串脚印的主人？


    他蹲在脚印消失的地方，看了很久。


    一个赤脚的人，从后山的窝棚，摸黑走到竹林边，蹲下，看了很久的寨子。然后，脚印没了。


    他是回窝棚了？还是……进了寨子？


    下午，陆离回了寨子，去找寨老。


    寨老，他说，你寨子里，丢过东西没有？除了鸡鸭？


    寨老想了想：丢过。前两个月，阿赖家的锄头丢了，骂了好几天。还有，老寡妇家的腊肉，丢过一块。


    阿赖？


    阿赖。寨老说，寨里一个后生，三十多了，没成家，游手好闲，爱赌。输了钱，就偷鸡摸狗。


    陆离心里一动：阿赖家的锄头，是啥时候丢的？


    两个月前吧。寨老说，他骂了几天，后来又说找着了，说是自己放忘了地方。


    找着了？


    找着了。寨老说，他说是他爹收起来了，白骂了一场。


    陆离没接话。他蹲在寨老家的门口，把这两件事，在心里串了起来。


    阿赖，游手好闲，爱赌，偷鸡摸狗。两个月前了锄头，后来了。


    寨里的鸡鸭，是从六月初开始死的。有人夜里看见，飞进了罗家院子。


    罗家男人，被指成落头民，被堵在门口问了两回。


    寨老，陆离忽然问，你说，看见飞进罗家院子的，是谁？


    寨老想了想：是阿赖。头一回说看见飞头的，就是阿赖。


    陆离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当夜，陆离没有蹲竹林。


    他蹲在罗家院子对面的暗处，看着罗家。


    罗家关着门，灯亮着。罗家男人在院里劈柴，劈完，进屋，关了门。


    半夜，罗家的门，轻轻开了一条缝。


    罗家男人从门缝里挤出来，看了看四周，往后山去了。


    陆离没动。他盯着罗家男人消失的方向，等了半个钟头。


    然后，他听见竹林那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不是罗家男人回来的方向。是从寨子外头，往罗家院子的方向，摸过来的。


    一个黑影，贴着墙根，猫着腰，摸到罗家院墙下，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陆离蹲在暗处，看着那个黑影。


    黑影趴在院墙下，趴了很久。然后，他慢慢地，站起来，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往罗家的院墙上，挂。


    陆离看不清那是什么。他只看见，黑影挂完，又趴了一会儿，才猫着腰，沿原路退走了。


    等黑影走远，陆离摸过去，到罗家院墙下。


    墙上，挂着一条红布条。


    红布条上，用墨画着一个圈，圈里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的形状，头下面，画着一道横线，像是脖子。


    咒罗家的。陆离低声说，挂红布条，咒他家出。


    他伸手，把红布条摘了下来，攥在手里。


    阿赖。他低声说，明儿，我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