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魂票是夹在门缝里的。发布页Ltxsdz…℃〇M
三月初三,丰都鬼城庙会,老周家住在名山脚下的老街。那天早上,他媳妇开门,门缝里掉出一张黄纸票,巴掌大,纸角卷着,上头写着一行字,墨迹黑得发亮:
周大栓,生于庚子年六月初八,三月初五亥时,勾魂。
老周媳妇吓得当场把票扔在地上:老周!老周你快来看!
老周蹲在院子里劈柴,捡起那张票,看了两遍,笑了:谁家孩子闹着玩呢。庙会嘛,满街都是卖这种纸票的,糊弄游客的。
他把票揣进口袋,没当回事。
三月初五,亥时。
那天晚上,老周喝了二两酒,早早就睡了。亥时刚过,他媳妇听见床上一声,爬起来一看,老周直挺挺躺在床下,人事不省,浑身烫得像块炭。
送到县医院,高烧四十一度,查不出病因。医生说是重感冒,开了退烧药,烧不退。到天亮,老周开始说胡话,翻来覆去就一句:
他来找我了。他来找我了。
谁来找他了?他媳妇问,问不出来。老周烧得嘴唇起泡,眼神直勾勾的,望着房梁,嘴里含含糊糊,念着一个人的名字。
那名字,他媳妇从没听见过。
陆离到丰都,是三月初六。
他从湘西一路往西,过酉阳,进黔江,翻山到了丰都地界。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师父的本子上记着一行字:丰都鬼城,阴曹地府,生死有簿,勾魂有票。
勾魂有票。陆离蹲在江边,把这句话念了一遍,师父,你是说,这世上真有人,能给人发勾魂票?
没人答他。江边的风,吹着三月的黄葛树叶子。
他是被请来的。老周家的亲戚,在县城开棺材铺,跟老栓叔打过交道,托人捎话到湘西,说丰都有户人家出了怪事,请陆先生来看看。
勾魂票。陆离到了老周家,蹲在床边,看着烧得说胡话的老周,票呢?
这儿。老周媳妇把那黄纸票递给他。
陆离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黄纸,墨字,字写得规规矩矩,像是照着帖子描的。他拿指腹在墨迹上蹭了一下,指尖沾上一点黑。
墨没干透。他说,这票,是近两日写的。
啥意思?
票上写的勾魂时刻,是三月初五亥时。陆离说,三月初五,正好是票上写的日子。也就是说,这票是勾魂前一两日,才写出来的。真要是有阴差勾魂,他犯不着提前两天,专门写一张票,塞进你家门缝。
那……那是谁写的?
人写的。陆离说,要么是吓唬人的,要么是送错的。你先别慌,我看看这票上的名字,是哪个周大栓。
还能有哪个?我家老周就叫周大栓。
丰都城这么大,叫周大栓的,就你家一个?陆离说,我打听打听再说。
他出了门,拐进老街,找跑堂的、挑水的、补鞋的,逢人就问:城里还有没有别的周大栓。
问到第五个人,有了。
周大栓?卖纸火的老头说,有啊,河对岸杨家坝的周大栓,前几日刚没了。老周头,七十多,病了一年,前几天走的。他家办丧,还从我这儿买的纸火。
他啥时候没的?
三月初二。老头说,初二的夜。办了三天的丧,昨儿刚出的殡。
陆离站在纸火铺门口,把时间捋了一遍:河对岸的周大栓,三月初二死的。老周家的勾魂票,写的是三月初五亥时,近两日写的。票上那个周大栓,到底是哪个?
大爷。陆离问,河对岸那个周大栓,家里办丧,有没有人送过勾魂票?
勾魂票?老头一愣,你问这个干啥?我们这儿办丧,讲究的人家,会扎个勾魂使者的纸人,烧给亡人,引他上路。勾魂票倒是不常见,那是有讲究的人家才弄的,票上写亡人的名字生辰,烧了,魂就跟着票走。河对岸老周头家,办丧倒是挺讲究,他儿子在县城上班,读过书。
那他家的勾魂票,是哪儿买的?
他家没买票。老头说,他家扎的是纸人。勾魂票,我们这条街,就我这儿卖。可我这儿的票,都是空白的,买回去自己填名字。你手里那张,填了名字的,不是我这儿出去的。
陆离把那张黄纸票掏出来,递给老头:大爷,你认认,这票是不是你家的纸?
老头接过来,摩挲了两下,又对着光看了看:是我家的纸。我家的纸,右上角有个暗记,一个字,印得浅。你看,这儿。可这票上的字,不是我写的。我不会写这么周正的毛笔字。
那是谁,拿你家的纸,写了这么一张票?
老头摇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
陆离把票收回来,攥在手里,往回走。
身后,庙会的锣鼓声,正从名山那边一阵一阵地传过来,热热闹闹的。可他觉得,那张黄纸票,在他手心里,凉得像是刚从阴间递出来的。
回到老周家,玄哥儿蹲在门槛上,看见他,站起来。
玄哥儿说,我听了半天了。
听出啥了?
老周叔一直在念一个名字。玄哥儿说,我数了数,他念了一百多遍了。那个名字,跟票上的名字,不一样。
他念的啥?
玄哥儿凑近他,压低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他念的是:铁蛋,我对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