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子是县医院拍的,大夫看了三遍,没敢签字。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老宋躺在检查台上,抱着肚子,脸白得跟纸一样。他四十二,收药材的贩子,走南闯北十几年,什么没见过。可这回,他着实吓着了。
大夫,他哑着嗓子,我肚子里,到底有啥?
大夫把片子举到灯前,又看了一遍,说:宋师傅,你肚子里,有一团东西。
啥东西?
一团……会动的东西。大夫说,像一窝虫。在胃和肠子之间,盘成一团,还在动。
老宋的汗,唰地就下来了:虫?我肚子里有虫?
片子是这样的。大夫说,可这团东西,我看不像普通的虫。你别急,我安排你重拍一张,看得清楚些。
重拍。
大夫说,先拍个清楚点的,我们好判断。
老宋被扶起来,又拍了第二张片子。
这一次,片子出来了,大夫举着两张片子,对比着看,看了很久,眉头拧成疙瘩。
宋师傅,大夫说,第二张片子上,那团东西,没了。
没了?
没了。大夫说,你肚子里,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第一张片子上那团会动的东西,第二张拍,没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老宋躺在检查台上,觉得肚子里的绞痛,又厉害了几分。那团东西没了,可他总觉得,它没走。它还在他肚子里,只是躲起来了,片子照不着它。
大夫,他说,你们医院,有没有那种……驱蛊的?
大夫一愣:驱蛊?
驱蛊。老宋说,我是在苗寨里中的招。我干收药材这行十几年,苗疆的规矩我懂:进了苗寨,不能随便吃人家的东西,吃了人家的饭,就是领了人家的情。我……我可能得罪人了。
陆离到勐腊县,是四月十二。
他是从黔东一路往南走的,过了开远,进红河州,到滇南地界。师父的本子上,记着一行字:云南苗疆,金蚕蛊,毒虫互噬,余者为王。本子边上,师父的批注小得看不清,陆离凑近了,才认出几个字:
蛊不是神,是毒。毒有主,主有怨。
蛊不是神,是毒。毒有主,主有怨。陆离把这句话念了一遍,把本子收进怀里。
他是在县城的小旅馆,听说了老宋的事。旅馆老板说,收药材的老宋,在县医院查出了肚子里有,拍片拍到,重拍没了,吓得不敢出屋,天天捂着肚子,说要找人。
驱蛊。陆离问,他找着人了吗?
找着呢。老板说,他在等一个陆先生。说是有同行给他捎话,说滇南有个姓陆的先生,懂这个。他天天在旅馆门口等,等了好几天了。
陆离蹲在旅馆门口,抽了半根烟,站起来,上楼,敲了老宋的门。
宋师傅?
门开了一条缝。老宋捂着肚子,探出半个脑袋:你是?
我是陆离。他说,听说你找我,驱蛊。
老宋把片子拿给陆离看。
第一张:胃和肠子之间,一团东西,毛茸茸的,像一窝抱成团的虫,边缘还在动。
第二张: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先生,老宋搓着手,你说,这东西,它是不是……还在我肚子里?
先别说它。陆离问,你在哪个寨子,得罪了谁?
老宋想了想:我在勐养那边收药材。那寨子,叫岩寨,寨里有个……有个老婆婆,都叫她蛊婆。我收药材,压了她的价。她卖的那批铁皮石斛,是顶好的货,我压了三成价,她不肯,我说不收拉倒,就走了。后来我又在别家收了货,临出寨,她拦住我,说要请我吃饭,赔个不是。我……我吃了。
你吃了她的饭?
吃了。老宋说,苗疆的规矩,她请我吃饭,我不吃,就是看不起她;我吃了,就是领了她的情。我想着,她一把年纪,我压她的价,是我不对,吃顿饭,就算和了。哪知道……
哪知道吃完就疼了。
老宋说,回县城当晚,肚子就疼起来了。去医院,拍片子,就照见那团东西。
陆离把片子放下,问:宋师傅,那顿饭,你吃了啥?
酸汤鱼,糯米饭,还有一碟腌的……腌的什么虫子,黑黑的,她说是什么山里的特产,我尝了一口,没敢多吃。
腌的虫子。陆离说,黑黑的。
陆离没接话。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又问:宋师傅,你压她价,是压了三成?
三成。老宋说,她那批石斛,确实好,我压得是狠了点。
你压她三成价,她请吃饭赔不是。陆离说,你觉着,这像是不记仇的?
老宋的脸色,变了变:先生,你是说……
我没说是谁。陆离说,可蛊不是神,是毒。毒有主,主有怨。你得罪过的人,才有怨。有怨,才会下毒。你压了她的价,她请你吃饭,然后你肚子疼,拍出虫影。你觉着呢?
老宋捂着肚子,半天没说话。
先生,他最后说,那你说,我这蛊,还有救吗?
有救。陆离说,毒有主,主有怨。怨解了,毒就能解。你先别慌,明儿,我跟你回岩寨,会会那个蛊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