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金老憨带陆离去土地庙。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土地庙在村后山坡上,一间巴掌大的小屋,供着土地爷的泥像,缺了半只耳朵。香炉里的灰,满了,看得出常有人来烧。
陆离上了香,磕了头,把一包供果摆在香案上。
土地爷,他说,我陆离,从关里来,走江湖的。今儿到了您的地界,给您见个礼。往后我在这片儿走动,有冲撞的地方,您多担待。
上了香,金老憨蹲在庙门口,点了根烟,慢悠悠地说:先生,你昨晚,睡得咋样?
陆离也蹲下来:金叔,你昨晚,听见啥了?
鸡叫了。金老憨说,水缸也响了。我睡得浅,都听见了。
你咋不起来看看?
看啥?金老憨吐了口烟,它们来,是看你的,不是看我的。我在这个村住了几十年,它们认得我,不闹我。你是生人,还是行里人,它们得来认认你。
认我?
认你是善是恶,懂不懂规矩。金老憨说,我们这儿的老话:仙家进门,先看人。你要是善人,懂规矩,它敬你;你要是恶人,不懂规矩,它就得让你知道知道,这儿是谁的地盘。发布页LtXsfB点¢○㎡
那昨晚,它们算是……
算是认完了。金老憨说,鸡没丢,水缸也没坏,就是闹了一宿,让你知道它们来过。这是打招呼,也是下马威。你要是被吓住了,明儿就收拾东西走人,它们也省事;你要是没被吓住,还懂规矩来拜庙,那它们就知道,你是行里人,可以打交道。
陆离蹲在土地庙门口,把话听完了。
金叔,他说,你们这儿,仙家是哪几家?
金老憨掰着指头数:狐家,黄家,白家,柳家,灰家。五大仙家,各有各的脾气。狐家法力最高,亦正亦邪,你敬它,它护你,你辱它,它记你一辈子;黄家性子最烈,睚眦必报,得罪了黄仙,三代不安宁;白家是药仙,通医术,脾气最温和;柳家是蛇,有人说它是小龙,主财运,也主报复;灰家是老鼠,机灵,占卜,主财运吉凶。
五家都供?
看人家。金老憨说,有的家供保家仙,供一位,护一家平安;有的村有出马的,立了堂口,替仙家看事。我们村,没出马的,就庙里土地爷,家里供个保家仙的,有几户。你进了山,见着狐仙黄仙,是常事;见着白仙,是缘;见着柳仙,别动它,它守着家;见着灰仙,它来去无踪,你只管它别祸害粮食。
仙家会害人吗?
金老憨抽了口烟,说:会。你打它,辱它,占了它的地盘,它就害你。可你要是敬它,它不光不害你,还帮你。老话讲,仙家这东西,亦正亦邪,看人下菜碟。你善,它善;你恶,它恶。它跟人一样,记恩,也记仇。
还有一种缠法,金老憨又说,叫磨人。它看中了一个人,想让他出马,立堂口,替它看事,就变着法地磨他:今儿让他头疼,明儿让他腿软,后儿让他在家里看见怪东西,怎么治都不好。磨得他受不了了,找个出马的问,人家说,这是仙家相中你了,要你出马。你要是应了,立了堂口,病就好了;你要是不应,它就一直磨你。
还有这样的?
金老憨说,我表叔家的闺女,就是让柳家磨了三年,头疼了三年,医院查不出病。后来找了个出马的问了,说柳家相中她当弟子。她爹不乐意,求了白家,白家出面说和,柳家才不磨了。
白家说和?
白家辈分高,柳家给面子。金老憨说,仙家之间,也讲规矩。五门仙家,各有各的脾气,可都认一个理:修行的,不害修行的;懂规矩的,不欺不懂规矩的。谁坏了这个理,五门都不容它。
陆离蹲在土地庙门口,把话听完,想着磨人这两个字,忽然想起师父本子上那句仙家磨人,磨的是缘,不是仇。
金叔,他问,出马的人,是仙家挑的,还是自己选的?
仙家挑的。金老憨说,挑着了,磨你,磨到你应。应了,立堂口,替仙家看事,仙家也护你。这是仙家的规矩:它不养闲人,也不欺负应了它的人。你要是不应,它磨你,可它也不害你性命。磨到头了,你不应,它就走了,另寻别人。
陆离没接话。他望着山坡下的大山,想着金老憨的话,想着师父本子上那句你敬它,它敬你;你打它,它记你一辈子。
金叔,他忽然问,你供保家仙吗?
金老憨笑了笑:供。我爹那辈,在山里打猎,救过一只白刺猬,从那往后,白家就护着我们老金家。我家里供着白家的牌位,逢年过节,上炷香。白家通医术,我这腰上的老毛病,都是白家托梦教我的方子,吃好的。
你见过它?
没见过。金老憨说,可我爹见过。他年轻时候,在山里摔断了腿,是白家把他带回来的。我爹说,那刺猬,得有磨盘那么大,带着他不费劲。
磨盘大的刺猬?